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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碧玉铃铛 二人各怀心 ...

  •   二人各怀心事,心中虽极是抗拒,却在表面上不敢露出分毫。白玄贺呵呵笑了笑,似是毫不介意,捧起紫檀木条几上的茶盏微微抿了一口,问道:“二位初来白家,可有什么印象?”沈潇潇虽不爱揣度旁人话中的意思,却也不禁觉得,此问莫非是为了讨得他们二人关于白家几句不痛不痒的赞扬?

      她正这样想着,阿泰叔已然开了口,语气却有几分惶恐:“白家气派非凡,内内外外莫不引人注目,美轮美奂,即便是洛荷山庄也不敢与白家相比。”沈潇潇暗道,阿泰叔倒是从自己的话中寻到了如何安抚白玄贺的要义,便是尽力把他往天上捧,只不过这捧得实在是太言过其实了罢,哪儿需要将洛荷山庄这般往地上踩。不过幸好他没接着往下吹捧,否则还真是将吹高捧低做到了极致。

      白玄贺似是意料之中,轻轻用口吹了吹茶水,抬眼望了一眼阿泰叔,并没接下去,只淡然道:“筵席片刻之后便应准备妥当了,还请二位赏光到场。”阿泰叔本以为白玄贺听了此番褒扬,定会露出几分和善之色,毕竟有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白玄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态让他越发觉得,他竟是将自己当猴一般戏弄。明知自己与他身份悬殊,不敢得罪,他就故意问些这样的问题哄骗得自己不得不阿谀奉承,这令他觉得忿然。

      他拱手道:“白公子,我突感不适,想是初到洛阳,有些水土不服罢。所以今日的宴席,恐是不能出席了。”白玄贺放下手中的茶盏,疑惑道:“竟这般巧?要不要我为你寻个大夫来瞧瞧?”

      阿泰叔心中觉得屈辱,此时只想快些离开此地,道:“小事罢了,休息一宿也就无碍了,不劳公子费心。”拱手便要告辞。沈潇潇见此,忙弯腰施礼道:“阿泰叔不适,潇潇理应在旁照料,便也只好斗胆缺席了。”

      白玄贺郎朗一笑,轻挑双眉道:“这可不行,既然已有一人缺席,难道沈姑娘竟也不肯赏脸么?我倒未晓得,洛荷山庄中人架子竟这般大,连我都请不动么?”听了此语,沈潇潇更是不敢起身道:“白公子言重了,潇潇不敢。”

      阿泰叔道:“潇潇,白公子既已开口了,你便不用推辞了。阿泰区区小恙,算不得大事,无需你亲自照料。”白玄贺也不挽留:“你这样说了,我便不送你了,自会有下人带你去客房安歇。”

      阿泰叔走后,一方面,沈潇潇心中觉得担忧,不晓得白玄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另一方面,她觉得疑惑。她一向以为,只要自己谨言慎行,便不会有人为难自己,所以这些年在山庄中也算和顺。这位白公子却是个异数,当初在曲阿酒楼,他先前对自己还有几分和善,可她区区一句话便引得他不大高兴,这也便罢了。本以为将这位公子大大夸耀一番,定能哄得他满意。可是刚才阿泰叔意图曲意逢迎,却也没捞到半点好处。对这位公子该是贬还是褒,她实在无法把握。

      有一着粉衣的婢子垂首缓步走入前厅,向白玄贺行了大礼,道:“少主,晚宴已准备妥当,是否现在准备开宴?”白玄贺轻轻点了头,道:“好,你带沈姑娘先入席罢,我随后便到。”

      粉衣婢子起身对沈潇潇屈膝道:“姑娘,路儿带您先行。”二人出了前厅,途经一处园亭,建于湖面之上。只见此亭八角造式,白墙灰瓦,建于园中高处,并不华丽,只觉得朴实文秀,与白家处处景致皆有所不同。因四周皆是湖面,只觉水面开阔,两面有曲桥相连,亭子的形象更为显要。沈潇潇抬头瞧向亭匾,亭名为“清歌亭”。旁书“手把玉簪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

      路儿见沈潇潇为这园亭所吸引,便介绍道:“这座亭子年代久远,清歌亭与另一处院子曼舞轩皆是先庄主命名的。清歌曼舞极是般配,夫人却嫌弃这样的字眼轻浮得很,说都要改了去。曼舞轩的名字被改了去,清歌亭因着有这首诗的出处而被保留下来。”

      路儿正打算说下去,她却突然噤声,浑身一激灵,像是见到极为可怖的事物。沈潇潇转身望去,瞧见白玄贺站在曲桥之上,冷冷道:“曼舞轩这个名字,谁准你再提的?”路儿已觉双腿发软,跪在青砖之上,声音有几分颤抖道:“公子,路儿并非有意,只是看到清歌亭不禁想到了曼舞轩,便不小心带了出来,求公子饶恕。”

      沈潇潇见路儿遭白玄贺责难,心中极为不忍,毕竟开始时是自己对清歌亭的来历极为好奇,便也躬身施礼道:“白公子,潇潇见这亭子极为别致,便多嘴问了几句,这并不是路儿的过错。”

      白玄贺语气仍是冷然:“这次便饶过你了。若是再提,小心你的脑袋,好自为之罢。”便拂袖而去,竟是连沈潇潇也不愿搭理了。

      路儿似是一下子轻松下来,瘫软在地,放声哭了出来。沈潇潇知她受了惊吓,便蹲下身子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道:“现在没事儿了。”

      路儿仍是抽抽搭搭,不肯住声,道:“每次有人提到清歌曼舞这些字眼,公子便雷霆大怒,甚至将人活活打死。奴婢们皆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竟会遭到这般严厉的责罚。”

      沈潇潇越发觉得,在对待下人极为严苛这点,白玄贺又与洛婉极有默契,这二人要不能凑成一对岂不是太可惜了么?她见路儿仍是在低声抽泣,想止了她的哭泣,便道:“路儿,我知你伤心,可是你现在还不得不给我引路去赴宴。若我俩去迟了,你家少主将两样错处一起清算,你会被罚得更重。我与你一样,在山庄中同为奴婢。所以我更懂得,许多情绪不可在人前外露,尤其是主子面前。即便你再如何心伤惊恐,也要学会收敛这些做好自己的本分。”

      路儿有些懵懂,只微微点点头,收了哭泣道:“我虽不理解你说的那些,但是一错再错的确会让我惩罚更重。多谢姑娘劝解,我心中觉得舒畅多了。”她立起身,整理衣饰,脸庞上虽仍噙了泪花,确已有了些许笑容,道:“姑娘,请。”

      晚宴菜色很是丰富,皆是洛阳名菜。白玄贺有几分得意,特意向沈潇潇介绍了几道。沈潇潇这才晓得,这左边一道名“长寿鱼”,听闻极有药用价值。她举箸尝了一口,初尝味道极为鲜美,细品之下才发觉竟有甜咸酸之味。本来三味俱全并不和谐,可在这道菜中竟发觉三味缺一不可,实在美妙。这右边一道菜名“牡丹燕菜”,燕菜是洛阳独具风格的风味菜肴,本也很常见。可是妙处就在菜肴中竟雕了洛阳名花牡丹,她顿感这小小菜肴之中也有乾坤万千之感。中间一道菜“鲤跃龙门”就更有锦绣华章之意了。鲤鱼本就是黄河名鱼,自古就有“洛鲤伊鲂,贵似牛羊”之说。烹制好的鲤鱼昂首盘中,栩栩如生,仿佛鱼跃而起。加之有青山衬托,状如门阙,颇富山野情趣。

      她虽醉心于这美味佳肴,却也不敢多吃。阿泰叔定是心情不佳,才会不来这宴席。他平时这般嘴馋又总想占些便宜,哪里肯放过这等美味白食。再说,白公子这会儿说说笑笑,兴许片刻之后便黑了脸色,面露不快,实在是风云变幻,不好预料。待会儿等宴席过半,便寻个由头告辞了才好。

      白玄贺极力劝她喝了几杯酒,沈潇潇见盛意难却,不好推辞,便只好勉强饮下。她以前从未喝过酒,酒量极浅,几杯下肚便觉腹中发热,极为不适。她立起身,盈盈拜倒,道:“白公子,潇潇不胜酒力,想要出去散散酒意。”白玄贺极爱饮酒,此时正陶醉于美酒之中,并未拒绝,只挥挥手让沈潇潇去了。

      沈潇潇快步走出庭院,夜风微拂,月色溶溶,让她觉得很是惬意。她倚在亭廊栏杆处,望向天际。离开山庄已有一月多,从未离开过阿爹阿娘这么久,她突感几分伤怀,竟想落下泪来。

      不知何时,身边竟已站了一黑衣人,看不清面容。沈潇潇一惊,欲往后退。那人吁了一声,一把拉下蒙面黑布,道:“沈姑娘,是我。”

      借着月色,沈潇潇这才瞧清来人正是影庄梁逸。梁逸向她拱手作揖道:“在下深夜来见姑娘,确实惊扰了。只是姑娘当初在曲阿泉旁救我一命,我却还未当面道句谢,心中总觉得不大妥当。”

      沈潇潇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公子本不必放在心上。”梁逸从怀中取出一只极为精巧的碧色玉铃铛,比沈潇潇在湖心小筑所见的二三寸褐色玉铃更为小巧,一眼望去竟连一寸都无。这碧色极为清透,在夜色中散出些莹莹绿光。

      他低头闷闷道:“自我醒来,便想着送件礼物作为回谢。正好听冯伯提到,姑娘对那褐色玉铃铛极为喜欢,我想着碧色好看些,便自作了主张。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沈潇潇心中感动,问道:“你何时醒来的?伤势好些了么?”梁逸微微点头道:“我本就伤得不重,倒是冯伯将我的伤势说得过了些,让姑娘费心了。”沈潇潇心中清楚,当初他分明是命悬一线,却偏偏要说得这般轻描淡写,怕是他的性子如此了,便没有戳破。

      二人寒暄了几句,梁逸便要告辞。他向前行了几步,想要跃上屋脊,竟跌跌撞撞掉了下来,弄出极大的动静。沈潇潇忙快步走过去,顾不得男女大防扶住了他。只见他用手捂住肩头,面色极为痛苦,想是旧伤未愈。周围竟有几人脚步声向这边传来,想是越来越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碧玉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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