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初到白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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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潇潇与阿泰叔早早起了床，收拾了些细软。等他们出了屋子，便见到冯橡远握了蒲扇，蹲在地上煎药。二人上去，向冯橡远拱手道：“冯大夫，我们今日便要启程了，特此来和你告别。
冯橡远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正滴下的汗珠，笑道：“你们去罢。我手头正在煎药，便不送你们了，二位路上多多保重。”
二人出了影庄，便朝着北方行去。一路上倒也平静，并未有什么新鲜事物。行了二十多日，终于进了洛阳城内。
沈潇潇第一次来到洛阳，觉得分外新奇。洛阳与苏州皆为富庶之地，她虽不热衷于诗词，却也会吟上两句。曾有诗云：“洛阳三月花如锦，多少工夫织得成。”她曾听闻洛阳春色极为宜人，春分过后约一月满城牡丹竞放，故有“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之说。相较前一句，她倒更欣赏“洛阳春日最繁花，红绿荫中十万家”这句。若能看遍洛阳满城繁花似锦，这样的春日该有多少美好，不禁令她心生向往。可惜的是，如今已过了夏至，虽仍是郁郁葱葱，却少了春日百花争艳的妍丽之色。
洛家在城中颇有名望，他们在路上随意问了个行人，便打听到了白府所在。白府建在极为繁华的大街上，一眼望去气派万千，与有些破旧的影庄不可同日而语。门前两座石狮威风凛凛，所蹲之石上刻了栩栩如生的牡丹与凤凰。凤凰为百鸟之王，而牡丹为百花之王，这便是极为罕见的“三王狮”。
二人再瞧向朱门上的铺首，乃是青铜所制，细细雕刻于上的是龙生九子之一，椒图。传闻椒图性好闭，极其反感他人进入自己的巢穴，寓意可以紧闭之意，以保宅院安全。四枚八角形朱红色门簪安在门框之上，每一枚皆雕了不同花样。沈潇潇细细辨认了下，发现分别是以浅雕的手法雕出春兰，夏荷，秋菊，冬梅这些四季花卉。尽管她对此不甚精通，不晓得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却也瞧得出这门簪雕工细腻，手工精湛。
阿泰叔在旁，也赞叹了好几回，道：“没想到白家竟这般气派，瞧这气势，即便是我们洛荷山庄也被生生比下去了，更别提那影庄了。”二人皆心中叹服。
阿泰叔似突然想到某事，一拍脑门，极为懊恼道：“我们前些日子在曲阿酒楼遇到的那位白衣公子便是白家少主罢。我上次得罪了他，不晓得他是否还对此事耿耿于怀？”沈潇潇耸肩，摊了摊手，有些无奈道：“当初你怎不晓得收敛，到了此刻才晓得害怕？”
阿泰叔极为泄气道：“我当初并不晓得那人竟是白家少主，以前在山庄当中听小姐提过这位“玉面公子”。你也知道，小姐对这位公子极是钦慕，夸他俊逸清朗，风采非凡，可以说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我哪儿知道，等见了他，才知道小姐所说的皆是幻灭。”
沈潇潇撇撇嘴，不以为然道：“哪儿有你说的这般糟糕？白公子的确一表人才，只以相貌来看，小姐并不算夸大。我在山庄内听阿玉提过这位公子，说他性子也好，这个传言倒是值得斟酌一番。”阿泰叔对沈潇潇翻了翻眼睛，显是有些不大高兴：“你个姑娘家涉世未深，自然容易被人的皮相所惑。即便白公子长得人模人样，也不能改变其不良的本性。”
沈潇潇瞧向阿泰叔，叹了口气道：“我也承认，那位白公子的确不好捉摸，所以待会儿言语行事更要谨慎些。只是我们现在到底在白家门口，贸贸然讨论这些实在是不合时宜罢。”
阿泰叔便只好讪讪地住了口，表情极是不愿，道：“那你去敲门，我躲在后头就好。”沈潇潇上前几步，轻轻扣了铜质门环。
仅仅过了一会儿，便有小厮模样的人出来开门。沈潇潇见这小厮约莫十五十六岁，眉清目秀，衣着竟也不凡，他拱手作揖道：“不知二位到访白家有何见教？”
阿泰叔立在后头，虽是低着头，却听得分外仔细，心道，白家的下人对我们竟这般客气，比那当初怠慢我们的影庄好太多了。若那白家少主也能这般客气有礼，那我真是没甚可担心的了。
沈潇潇弯腰施了一礼道：“小女子来自于洛荷山庄，庄主六十寿宴，特意叫我们送来请帖，还劳烦进去为我等通报一声。”那小厮点点头，道：“好，烦请二位稍等片刻，我马上进去通报。”
只等了片刻，那小厮开了门出来，将沈潇潇与阿泰叔引进门内道：“二位，我家公子在前厅静候二位，请二位随我进去。”沈潇潇与阿泰叔抬步进入正门，皆被门内一处影壁所吸引，不禁止步欣赏。影壁边缘绘了一圈连珠纹，寓意延绵不绝。中央铜钱状图样里，以浮雕之手法雕了玉兰，牡丹与桂花，象征玉堂富贵。二者相结合，便形成了玉堂富贵，延绵不绝的美好含义。
那小厮也不催促，只微笑道：“这面影壁出自当地名家之手，可谓鬼斧神工，神至之笔。”沈潇潇与阿泰叔点头称是，但恐白玄贺久候，便道：“劳你带路。”
三人很快步入前厅，那小厮见白玄贺并无事情吩咐，便跪下行了大礼道：“公子若无事交待，桑儿便退下了。”白玄贺并不回答，只是用眼冷冷盯着沈潇潇与阿泰叔。
那小厮见白玄贺并不发话，便跪在原地迟迟不敢有所动作。二人顿觉背后生凉，只觉舌头如打结一般说不出话来。白玄贺突然呵呵笑了声，道：“二位很是面熟，我们曾在曲阿见过一面罢。”
阿泰叔吓得登时不敢乱动，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一句完整的话也答不了。沈潇潇心中也有几分害怕，洛家大公子洛隐虽也是大家出身，却从未露出白玄贺这般盛气凌人的姿态。相较之下，洛公子实在可亲可近。
这般凌人之态倒是与洛婉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她心中只觉好笑，看来你们二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此，她的怯意稍退，福身施礼，盈盈一笑道：“确实如此，初见公子，便为公子光华所摄。潇潇未出山庄之前，便听闻公子‘玉面公子’的美号，先是不甚信服，心想天下之间，多的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直到见了公子，才晓得原来传言非虚。”
白玄贺听了此话，面色稍霁，道：“你倒是很会说话。当初在曲阿酒楼问你名字，你竟不肯说，只说来自苏州，要去洛阳。今日，总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沈潇潇福身不敢立起，恭敬道：“小女子名沈潇潇，洛荷山庄门下，奉了庄主之命送请帖于白家，还望公子能赏光参加，必能使敝庄蓬荜生辉。”
白玄贺此时才面色如常，笑道：“有佳人相邀，我便收下了。你们也可起身了。”他此时见到小厮桑儿仍跪于地上不敢退下，挥挥手打发他道：“去去去，你还杵在这儿发愣，还不回去？”
那小厮忙立起身，拱手道：“多谢公子，桑儿告退。”便一溜烟不见了。阿泰叔拍拍衣服，站起身来，觉自己也如这小厮刚才的处境一样，如坐针毡，只想能早些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却无奈白玄贺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心中已将他祖宗十八代皆问候了遍。
白玄贺唤了个仆役，低声交代了两句。此时，沈潇潇也觉分外难熬，这位白公子喜怒无常，实在捉摸不定。刚才竟说“佳人相邀”这样的轻狂之语，更是让她觉着不大自在，便再次福身施礼道：“庄主指派的任务，潇潇已经完成，便不敢打扰公子。我等这就启程，回山庄向庄主复命。”
白玄贺用手指轻扣紫檀木条几，道：“不急不急，我刚叫人为二位准备了一桌宴席为二位接风洗尘，且叫人打扫出了两间干净的客房。我一番好意，二位不应该推辞才是。况且，洛庄主是武林泰斗，想必不会苛待下人。即便你等回庄有些延误，也绝不会大加指责，所以二位便在白家安心住上几日，如何？”
他这话虽听着是商讨的语气，实际上根本就不会让沈潇潇与阿泰叔有丝毫机会反驳。他口口声声赞颂洛庄主仁德，是叫他们二人不能再寻其他借口回绝。阿泰叔便只好打个哈哈，苦笑道：“白公子说得在理，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玄贺这番话听起来是褒扬，阿泰叔心中却甚为不满。在山庄之内，他确确实实只是个奴仆，并无多少地位，对主人的吩咐自当遵命。可在山庄外，他却极其厌恶且反感旁人说一句，他不过是个下人。影庄虽与白家相比可说是相当简陋，可是不管是梁逸，冯橡远或是云锦，皆从未将他当作下人看待。尤其是冯橡远，竟与他称兄道弟。他虽有时市侩精明得很，却也有几分自知之明。冯橡远在杏林声名远播，绝不是他这样一个下人高攀得起。他对冯橡远虽有时呼三喝四，却也知道他心胸宽广，并不会与自己计较，是以心中存了几许感激之情。可眼前这位白家少主，看似待他们极为客气，还盛情邀请他们留宿几日，在心底里不过把他们当成下等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初到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