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春已晚》PinYu

61、後話八

　　蘇穹在屋外守了一日一夜，聽到嬰孩的啼哭聲，心裡一顫，連忙甩開了姜非言的箍制，隔開了門前守著的幾人，就要推門進去，守在門口的侍衛偷覷了一眼皇帝的臉色，卻見他冷凝著臉瞪著兩人，只好硬著頭皮欄著怎麼也不敢放人，蘇穹氣的臉都紅了，掄起拳腳便往兩人身上招呼過去，兩人沒想到會挨打，不及防備，不過霎時之間便給打趴了在地上。蘇穹扔開兩人，推門進去，屋裡的人看到他都是一驚，一個年輕的宮女駭的弄翻了手裡染滿了鮮血的水盆，水灑了一地，濺濕了兩人的袍角，莫神醫挑眉看了他一眼，蘇穹卻看也不看幾人一眼，他一雙眼睛只看著床榻上那厭厭的男人。

　　他走過去，暈黃的燭火，明黃的帷幔，黃昏的斜陽映的滿室微黃，床榻上，閉著眼睛休憩的趙子如臉色卻是一片蒼白，蘇穹從來沒有看過他這麼孱弱的樣子，就算是身懷六甲卻被他哥哥追著滿京城跑的時候，亦不曾看過他這樣的狼狽、這樣的脆弱，一時之間便愣了，哽住了呼吸，他在他的身邊坐下，握住了他無力垂著的雙手。

　　男人進產房一直都是大忌，但蘇穹身分尷尬，趙子如也不是女人，滿屋裡的宮女都愣了，不知應該如何是好，趙玉堤跟在他的身後進的屋，大夫與宮女便忙與他請示，趙玉堤吩咐：「作你們該做的，那人，就由他吧。」

　　趙玉堤躬身向莫神醫作揖，便說：「謝神醫出手相助，得以保住玉玨與其血脈一命。」

　　莫神醫嘖了一聲，便起身拿起一旁乾淨的布巾擦著滿身的汙水，他撇了撇嘴便說：「是你弟弟自個兒爭氣，硬是撐了過來。」說完，便轉身走了。

　　趙子如感覺到有人握著自己的手，很熟悉的，他不自覺的回握著那人，只是用盡了力氣，他雖是回握著他，卻更只像是動了動手指，但，僅只如此對蘇穹來說卻已經足夠。

　　「子如……」似嘆息、似無奈、又似眷戀一般的，蘇穹碰了碰他的臉，有些涼，眼簾低垂，不知是睡著或者是醒著。

　　趙子如抬眼，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不由自主的便勾起了笑。

　　「穹兒……」趙子如喊了一聲，氣若游絲。

　　蘇穹攬著他的肩，將他按在自己的懷裡，一下一下的吻著他的額、他的臉、他的眼、他汗濕的髮，滿室溫柔疼惜、滿心的憐愛。趙子如心想，要不是他現在周身軟綿無力，早就緊緊的回抱他，將他按在自己的懷裡，直吻到分不清天南地北，可惜，現在的他什麼也做不了。

　　只是，他抬眼看了看蘇穹，蘇穹垂眼，四目相交，蘇穹似乎有些疑惑，趙子如卻很清楚的在他臉上看到了心疼，他勾起笑，俊逸非凡，就算，什麼都不能做，也好，就這樣讓他靜靜的抱著，也好。

　　「穹兒，孩子呢？」趙子如抬頭問道。

　　「欸……」蘇穹臉色有些赧，方才他進屋只顧著緊張趙子如的情況，倒忘了兩人還有個孩子，而他連一眼都還沒看上。

　　他扭頭看了過去，趙玉堤與太后兩人正逗著孩子玩，注意到兩位爹爹終於想起了孩子，便示意宮女將嬰孩抱了過去，宮女將孩子小心翼翼的抱給了蘇穹，小小的孩子抱在手裡軟綿綿的，蘇穹抱過來的時候孩子嚶嚀了一聲，握著小小的粉拳，一雙眼睛還沒睜開，小小的臉上紅彤彤的，看不出來像誰要多一些，扁嘴的樣子卻像極了蘇穹抿著笑的時候。

　　看著懷裡小小的孩子，蘇穹心裡的弦跳動了動。

　　這，是他的孩子，是他與趙子如的孩子，身上流有他們的血脈的……

　　兩人的孩子。

　　「欸，怎麼這麼醜啊……」趙子如看著兩人的孩子，不由得皺眉抱怨。

　　看那一身皺巴巴又髒兮兮的黑皮，頭上的毛髮稀稀疏疏的，小嘴小臉都沒張開，看上去實在是難看，一點兒都不像是他們，枉費了他的玉樹臨風、蘇穹的嫵媚動人，怎麼一點兒都沒像到兩人，要不是這東西他方才拼了命才生下的，他還真難相信那是他的孩子。

　　「剛生下來，是這樣的，養著幾日就漂亮了。」太后裂著嘴說道，又抱起了蘇穹懷裡的嬰孩，雖然他不是第一次當奶奶了，可是，到底都是自己的兒孫，哪個讓她不愛憐、讓她不疼愛。

　　「是麼……」趙子如有些懷疑，卻被蘇穹一把摟進了懷裡，趙子如愣了愣，抬眼看他，卻看不到他臉上什麼表情。

　　剛出生的孩子需要照顧，趙玉堤便與太后帶著孩子離開了，那些宮女收拾好，便也離開了，屋裡總算只剩下了兩人。

　　「穹兒？」趙子如剛產下兩人的孩子，著實有些疲憊，卻不知道蘇穹這是怎麼了，心裡實在擔憂的很，試探了喊了一喊，卻只感覺到蘇穹摟的更緊了一些，還有他溫熱的氣息落在他的肩臂上與他微微地發顫著的雙肩。

　　「穹兒……」

　　趙子如雖是勉力打起精神，卻只覺得眼皮愈來愈疲憊，蘇穹摟著他，在他額上落下一吻，趙子如到底是累了，在他懷裡迷迷糊糊的睡著了，蘇穹看他睡的香甜，不由得笑了一笑，臉上的淚痕未乾，他又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吻。

　　「子如，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