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春已晚》PinYu

60、後話七

　　他一直都希望姜非言能離開他的身邊，不要因為當年兩人年輕氣盛賭氣的一句話，便將一生都葬在了他的身邊，依姜非言的能力，不管他是要當官還是繼續在江湖中遊手好閒都必定能有一番作為，而不是將他一生能為都為一句話埋在了他的手中。

　　現在，他真的走了，趙子如或多或少還是有些可惜的，只是，他更該為他慶幸，不管他最終選擇的是什麼。

　　蘇穹摟了摟枕在他胸前的子如，他根本不在乎姜非言去了哪裡，也不在乎子如口中那個屬於他的地方是那裡，對他來說，子如便是他的地方。

　　要是可以，他真的很想就這樣擁著他，日日夜夜、長長久久，再也不要分開，而他相信，趙子如也是同他一般的想法，摸了摸日漸鼓脹的肚子，不求同生，求同死。

　　不求同生，求同死。

　　雪無聲的落者，柴火噼啪的燒著，兩人靜靜的依偎在彼此的身邊，擁抱，就像天長地久那樣，像是天地之間只有彼此。

　　「子如，你害怕麼？」蘇穹摸了摸他的肚子，像是在宣告著他即將出世。

　　趙子如抬頭看著他，笑了笑，搖搖頭，正想說些什麼，忽然感覺到腹中一陣震動，疼了那麼下，他蹙著眉、撫著肚子。

　　蘇穹瞧他不太對勁，緊張的問：「怎麼了？」

　　趙子如苦笑，他都忘了他們彼此之間還有個孩子，看來被忽略的孩子生氣在抗議了，蘇穹又問：「孩子踢你了？」

　　他點點頭，才想答話腹中的疼痛卻更加劇烈了，疼的他彎身摀著肚子，「疼……」

　　「疼？」蘇穹駭了一跳，怕他有事，轉頭告訴伺候著的阿青：「阿青，去叫大夫過來。」

　　阿青應了聲，便跑了出去，蘇穹摟著趙子如疼的直發顫的身子，溫柔的撫著他的背脊，「子如，沒事的，沒事的……大夫一會兒就來了，就來了。」

　　他安慰的說著，卻不知道安撫的是趙子如，還是他自己。

　　「穹兒……」子如握著蘇穹的手，握的有些緊，他疼的已經不知道如何控制手中的力道，「穹兒……」趙子如想說些什麼，能夠安慰蘇穹的，但忽然一陣劇烈的疼痛，讓他哀鳴一聲，實在是再也無法多說些什麼。

　　「子如！」蘇穹手足無措的摟著疼的臉色發白的趙子如，卻不知道，他摟著子如的雙手正劇烈的顫抖著。

　　不會的，不會，才八個多月，不會的……

　　像是為了證實蘇穹心裡的懼怕，趙子如下身忽然間濕了，帶著一股兒腥甜的味道，透明無色的水液，流淌了滿地，蘇穹呆了，趙子如卻明白了。

　　忍著痛，一則喜悅、一則憂，強撐著笑，為了提早來到的這一刻，「穹兒，我，我早想好了，孩子叫蒼穹，你說好不好？叫蒼穹，好不好？」

　　「好，你說什麼都好，都好……」蘇穹更摟緊了緊子如，只要他別離開他，他說什麼都好，他說什麼他都會答應，曾經失去的摯愛，蘇穹實在是怕急了這種感覺。

　　子如呵呵的笑著，雙眼泛著淚，他並不如表面那樣堅強的，他一直都知道，依他的身子要生下這孩子很危險，或許他能順產，也或許他會難產，不管孩子是否能平安出世，他，或許會死。

　　他並不怕死，但他更怕留下蘇穹一人，他一直都知道蘇穹是很害怕寂寞的，他永遠都記著第一次他為他動心的那夜，那水、那燈、那雨，那一句一句哀傷的詩詞，那帶著諷刺的輕笑，那一滴似雨非雨的清淚。

　　他不想再讓他那樣帶著與世隔絕般的孤寂，獨自哀嘆著世間悲歡離合，不願讓他在雨中唱著一曲一曲悲傷的詩歌，讓他再如被世間所遺棄的孤魂，那樣寂寞、那樣哀傷，帶著悽涼絕豔的美，卻沒有人懂得他的愁、他的悲。

　　因為不想他孤單，他想長長久久的陪在蘇穹身邊；因為怕他寂寞，即使會送掉性命，他也想為他留下子嗣。

　　他懷的是蘇穹的孩子，蘇穹的孩子，

　　抬手，他輕柔撫著他的臉，他深愛著的那人，他等的是他，「蘇蒼穹，孩子要姓蘇，蘇蒼穹，好聽麼？」

　　蘇穹點點頭，摟緊了趙子如簌簌發抖的身子。

　　阿青領著由在發夢的莫神醫進了屋裡，身後還跟著緊張不已的太后與趙玉堤，莫神醫看了看趙子如的情況，便要人馬上帶蘇穹出去，蘇穹不肯，被趙玉堤硬生生地拽了出去，方才他才打開門扉又在他的眼前給關上了，蘇穹生氣的推開趙玉堤的箝制，正想發難，姜非言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按住了他，不讓他輕舉妄動。

　　蘇穹看了關上的門一眼，屋裡頭發出陣陣斷斷續續的嗚咽與痛嘶，蘇穹真不敢想像究竟是有多痛，才讓平時堅強的趙子如容許自己發出這樣的哀鳴。

　　他惱怒的咬牙，他知道自己再怎麼著急都沒有用，此時，除了相信趙子如，就只有相信莫神醫的醫術了。

　　莫神醫的醫術雖然天下聞名，但生孩子這種事到底是折騰人，就算莫神醫怎麼醫術了得，趙子如還是痛了一日一夜，才在孩子的啼哭聲中，順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