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春已晚》PinYu

58、後話五

　　他問，雖然他早就從蕭彥明的口中知道蘇梨在宮中的生活，也知道他過的不盡如意，但他，不想從其他人的口中知道，他，還是想從他的口中聽他自己說，他過的好不好。

　　蘇梨凝看著蘇穹，他的親人，雖然他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他卻是他最親亦是他最重要的人，看著他的黑眸，看著他總是狡猾著的笑，他偏了偏頭，彎起了一抹笑，那樣溫柔而清淺。

　　「我過的很好。」梨兒，過的很好。

　　只要能在他的身邊，開不開心又如何，就算會受傷、會痛苦都是他的選擇，只要他不嫌棄他，只要他願意讓他在他的身邊便成了，怨不怨、恨不恨，似乎也不再重要。

　　重要的，只有他仍在他的身邊。

　　蘇穹也是笑，像是了無牽掛了一般的，像是，終於放下了心。

　　沉默了半晌，蘇穹才說道：「梨兒，既然你不後悔，那你明白穹哥也是一樣的麼？」

　　蘇梨點了點頭，他本想說些什麼，但又被蘇穹打斷，「倘若，今日你換在我的立場，又會如何，想過麼？」

　　蘇梨想了想，這次，他不再開口，他蹙著眉，那雙水靈靈的眼中，有著明瞭、有著不捨。

　　蘇穹看了看屋外，雪花輕飄飄的落著，一絲絲、一片片，綿絮一般白雪，積在屋簷上、窗櫺上、積在光禿禿的樹枝上，白茫茫的雪覆蓋了整個天地，曾經，也覆蓋在他的身上、心上，幾乎將他掩埋，冰冷的令他瘋狂，在很多年前，這個冬天曾經讓他恨入了骨髓，痛不欲生。

　　他不後悔，無論這條路在盡頭等著他的會是什麼，他都不會後悔，他知道，讓他現在離開他才真的會後悔，「你說，一個人一生還求什麼呢？」

　　一個愛自己並且也是自己所愛的人，不嫌棄他的身分、不嫌棄他的出身，他甚至還願意為他送命，只為幫他留下一絲血脈，他那樣一個驕傲的人啊，這樣卑微的愛著他，只為他一顰一笑，而喜而怒，為他開心而開心，為他悲傷而悲傷。

　　那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一個人，卻願意為他放下所有，只為了能與他一起，而如此的不顧一切。

　　他還求什麼？捨什麼？既然如何都逃不了、捨不下，那麼，就與他一起吧，不管世人將如何評斷，不管是生是死，他都會在他的身邊，如他愛他一般，上天入地，他都與他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既然決定與他生死相隨，他便沒什麼好後悔的，他蘇穹出生至今也不是多好命的人，但臨死時，能有所愛與他相伴，他，便不再求什麼了。

　　「那麼，蕭丞相呢？」蘇梨問。

　　「一人負一次，我與他，誰也不欠誰了，只是……」蘇穹嘆了一口氣，若說，他已不再掛心蘇梨，那麼，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蕭彥明了，是他害了他、誤了他，倘若，他沒有想起與他的一切，沒有想起他們曾經的山盟海誓，他仍是他的蕭丞相，仍是萬紫紅的好夫婿，他孩子的好父親，而不是如今身陷囹圄。

　　「我欠他一條命。」

　　在那天，那場雪中，他忘了他之後，他兩，今生便已注定了無緣，誰負了誰，都已經不再重要，只是，他欠他一條命，是因為他害了他，不是欠他一段情，而是因為，他與他之間的一切都過去，已經，都過去了，真的過去了，曾經的刻骨銘心、曾經的悲歡喜怒，都過去了。

　　他現在愛的，是趙子如，是那個明知可能會送命，仍是要幫他生孩子的孩子，那曾經讓他嗤笑的愛慕，是真的打動了已經久久不曾躍動的心，想到那人，蘇穹笑了，不再是狡詐，總是算計著什麼的模樣兒，只是，輕輕地、淺淺地，笑了，有如皓皓冬雪中的一縷艷陽、如靜謐的湖泊上那抹柔和的月光，那樣的溫柔，不帶任何一點雜質，是蘇穹最真的心。

　　至此，蘇梨是真的再也無話可說了，凝看著蘇穹那輕輕淺淺地微笑，蘇梨知道，他是認真的，生死相隨，說起來是這麼的容易，但又有誰能輕易做到，偏偏這對蘇穹來說，卻是那樣讓他覺得幸福的一件事。

　　雖然不捨、雖然不願，但他，似乎什麼都無法為他做。

　　蘇梨離開之後，蘇穹一個人沉默了許久、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