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春已晚》PinYu

57、後話四

　　蘇梨愣了一愣，他偏頭，避開了蘇穹的視線。

　　愛？

　　不愛？

　　於他又有什麼分別呢？

　　他以為與他在一起他會很開心，但是，又或許不盡是如此，曾經誓言非他不娶的人是真的娶了他沒錯，但今日一個他，明日，或許一個華妃、或許一個珍妃、或許，又有誰母憑子貴封了貴妃，他知道自己還是愛他的，只是，面對著蘇穹，忽然之間他又不這麼的確定，他愛他，是麼？

　　他知道他是皇帝，他知道他不可能只有他一人，他也知道他需要子嗣，他知道，長久以來，他一直都體諒著他的身分，就算自己並不願如此，但他也知道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他與他之間逐漸冷淡的現況，只是，當哪個大臣又送了哪位美姬，當他醉臥新寵懷中、沉溺軟玉溫香之中的時候，他卻無法阻止自己不怨、不恨。

　　他封他為皇后，後宮之中萬事以他為首，即使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聽他的，但至少在表面上仍需服從於他，趙玉堤卻從來不過問、不關心、不理會在宮中的他，他雖然身為他的皇后，卻又更加的不如冷宮中那些被廢除名號的妃子，皇后這名號是那樣的諷刺，諷刺的讓他怨忿。

　　他愛，或許也帶著恨吧……

　　恨不能將他占為己有，恨不能讓他的眼中、心中只有自己，不再有家國天下、美姬貴妃，愛他，為什麼不能只是他們兩人的事情。

　　蘇梨苦笑著，「愛……」

　　最令他悲哀與痛苦的，是他知道，無論身處怎樣的環境之下、無論他讓他如何的傷心，他永遠記得那個春天、那棵樹上的少年，即使有求於他卻仍是那樣高傲驕氣的模樣兒，以及，跌落在他身上的重量。

　　他不會忘記與他相處過的那一個春天，那個與他同遊京城的少年、他牽著他的手、那雙溢滿柔情的雙眼、那吻著他的唇曾經信誓旦旦告訴他，他愛他，這一生只愛他蘇梨一人。牽著的手，彷彿就是他們的永恆。他不知道趙玉堤是否還記著那年，但他知道，他會記著，永遠都記著。

　　「我愛他……」蘇梨苦笑的看著蘇穹，好像這樣才能阻止他哭泣，他曾經為此哭過，只是，當他知道傷心也無法改變的時候，他便再也不哭了，只是如今面對著蘇穹，他卻無法阻止想哭的衝動。

　　蘇穹什麼都沒說，沒有責怪、沒有安慰，只是，無奈的一嘆，他反問：「你想離開麼？」

　　只是這樣一問，蘇梨便懂了蘇穹的意思，在對方的身邊或許不盡完美，或許不盡快樂，或許，會死，但，他們都是在自己的所愛身邊，這樣，便足以。

　　「穹哥，你會後悔麼？」

　　「這個問題你該問你自己，梨兒，跟了他，你後悔麼？」蘇穹問。

　　若是沒有跟了趙玉堤，蘇梨現在或許還是千水樓的紅牌，或許他倆現在都已經賺飽了銀子找了處安靜的別院一起生活著，或許蘇梨還會遇到其他人，一個只有蘇梨的人。

　　或許，人生中總是有太多的或許，每個或許都是一個假設，但人生怎麼會有如果，後悔了又能如何。

　　「跟了他，自然是不會後悔的。」說來或許好笑，但他不怨、不悔、不恨，因為他知道，後悔了又能如何，不後悔，也不可能有所改變，愛過、恨過、怨過，他愛他，也恨他，如今，他的人生，聽天由命。

　　「穹哥，你一個問題也沒回答。」蘇梨說。

　　蘇穹挑了挑眉，幾年不見，蘇梨還是有所改變，要是從前，他可是不敢這樣和他說話的，環境逼人學會了堅強，學會了不同以往他溫柔的堅強，後宮，可是個吃人的地方。

　　「再問一個，你想知道，我什麼都告訴你。」蘇穹笑，那樣狡詐、陰險，卻有著蘇梨才懂得寵愛，或許，蘇穹沒變、蘇梨也沒變，變的只是他們的環境與身份。

　　「告訴我，梨兒，你過的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