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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難忘 ...

  •   蘇穹與趙子如兩人又荒唐的過了一整日,那晚蘇穹根本管不上樓裡的生意,好在他手下的公子們並非是些少了他就不能成事的無用之人,何況樓裡還有江映軒坐鎮,雖然蘇穹不在,樓裡生意仍是熱鬧沸騰。

      翌日清晨,趙家來信,說有要事商討,把趙子如給叫了回去,千水樓在北,離千水樓不遠,但也算不上近,蘇穹怕趙子如身子撐不住,僱了輛軟轎,但趙子如怎麼也不肯坐上,騎不了馬,他便走了回去。

      未時,蘇穹帶著阿青出外辦事,蘇穹一身絕艷,臉上的疤痕猙獰嚇人,走在路上很引人注目,有的驚艷、有的惋惜,當然亦有知道他身份而露骨的表現著不屑的目光,但蘇穹從來都不在乎那些放在自己身上的注目。

      未時的太陽很烈,曬在身上像火燒似的,熱的滿身大汗,辦好了物事,蘇穹只想趕緊回到千水樓裡喝些涼茶,蘇穹走在大道上,經過路邊一個小攤的時候,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賣東西的小販才不管客人是什麼身分,有生意上門了最重要,陪著笑臉招呼著。

      「這位爺,看上了哪項,我馬上幫您打包,我告訴您,小的賣的這些東西送禮自用兩相宜啊!」

      蘇穹沒有睬他,他拿起一把摺扇,打開,素白色的面上畫著山明水秀的江南,想起西湖煙雨、楊柳依依,那裡的日落餘暉、清風明月猶新,記憶中,蘇州仍是鮮明的,離開仿似昨日才發生的事。

      看著那把扇,蘇穹有些失神。

      小販說道:「這位爺,您真好眼光啊!這把扇可是出自名家之手,要是爺您喜歡這把,小的給您算便宜些!」

      蘇穹抬眼看了小販一眼,烈日下,小販的臉曬的通紅,一身舊舊的布衫,笑起來很是淳樸,沒有商人的勢利。

      小販又說:「誒,這位爺您可知道麼!小的這一生最嚮往就是有朝一日能往蘇州遊他一趟,學學那名人雅士,遊湖探柳、賞月吟歌。」小販搖頭嘆了嘆氣,繼續說道:「可惜小的命不好,這一輩子怕是沒有機會了,這才賣賣這些扇子,聊表相思情啊。」

      蘇穹知道小販不過是在做生意,但見他說的娓娓動人,倒是有些動了念,才想問問這扇怎麼買,遠處一聲吆喝由遠至近,遠遠地,眾人紛紛往兩旁讓了開去。

      「讓開,讓開,不要擋了靖康王爺的車駕。」

      幾個軍裝打扮的男人走在車隊最前方,身上穿著擦的發亮的鐵甲,撥趕著圍觀的群眾。

      一排排兵士在他們開出來的道路上,踩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走在路的兩旁,他們的手裡都拿著一只旗,上頭繪了麒麟,是靖康王爺的記號。

      他們中央圍著的,是個穿著一身金銀戰甲的年輕男子,那人騎著一匹毛色赤紅的駿馬,比起當年的赤兔可是一點兒也不遜色,那人騎在駿馬上眉飛色舞、英姿雄發,他走在車道的正中央,帶領著眾多馬車。

      那人的後頭有輛車,車駕精緻,用的是上好的檜木,雕樑畫棟,兩匹毛色黑亮的馬兒拉著,馬車走在地面上沒有發出什麼聲音,連一點晃動也沒有,車上的門簾用的還是最好的綢布,蓋的密密實實的,不知道裡頭坐著什麼人。

      再後面,都是一車一車的糧草、布匹,算一算,足足有數十來車之多,每輛車旁都站了四名士兵,手拿刀槍,一臉肅殺,運送著物品的車子各配了兩匹馬拉著。

      蘇穹與一群圍觀的人被推攘到著到了路旁,旁地人用著不大不小的聲音竊竊私語的。

      「誒,這可是靖康王爺的車駕啊,你說騎在戰馬上那個威風凜凜的,是不是就是靖康王爺了?」

      「可一定就是,王爺少年成名,看這姿態氣度、儀表非凡的一定就是靖康王爺了!」

      「真沒想到,早就聽說了王爺年輕,卻沒想到是這麼年輕俊俏。」

      「靖康王爺可是因為成名的早的緣故,你以為應該是七老八十啊,人家今年剛剛弱冠,還未婚配呢!」

      「這麼清楚,該不是想把妳家那女娃兒嫁過去吧!」那人哈哈笑了起來。

      「說什麼笑啊!我們這些市井鄉民是什麼身分,怎麼可能高攀的起。」

      「也是,皇上要是太陽,王爺可不就是明月了,都是同樣的高不可攀啊!」

      那兩人說著笑著,便走遠了去,蘇穹亦看著那車駕慢慢的經過自己,往北城門出去了。

      「好氣派啊……」阿青從來沒有看過這等陣仗,愣愣的直直看著,直到他們出了城門口,才收回了依依不捨的視線。

      「你要是也想氣派,便去從軍吧。」蘇穹笑著說。

      阿青是他撿來的孩子,當年阿青才幾個月大的時候,不知道是被誰給扔在他千水樓前的,他將他撫養長大後,便留在自己的身邊伺候。

      阿青不是樓裡的公子,沒有跟他簽了賣身契,更沒有跟他打約的,他本來就沒打算將阿青一輩子留在身邊,他對阿青雖是有養育之恩,但人各有志,要是阿青有了其他的想法,蘇穹也不會阻他。

      「從軍就能有這麼氣派了麼?」阿青到底還是小孩子,不懂得從軍的意思。

      蘇穹點了點頭,說道:「從軍之後,要有多氣派就有多氣派。」

      阿青蹙了蹙眉,似乎在考慮著什麼,他看著蘇穹,愣愣的說著:「穹哥,但我還是想留在您的身邊。」

      蘇穹抿著淺淺地一抹笑,沒有再與阿青說下去,轉身便走了開去了,阿青看蘇穹走了,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他想,趙子如離開的時候,也會是這樣的麼?

      威風凜凜、風光氣派的派了一大堆人護送著,帶著一車一車的糧草往那正在鬧著旱荒的北方而去。

      昨夜兩人笑語如珠,耳鬢廝磨,趙子如在他的耳邊細聲說道:此去至少半載,穹兒可得珍重身子,不許給了別人。

      想至此,蘇穹輕輕一嘆。

      早在十多年前的冬夜,蘇穹就決定了此生不為誰牽掛,怎麼知道天意難測,卻果然是難以預測,如今他都一把年紀了,偏偏才遇上了趙子如。

      他知道趙子如對自己一片痴心並非虛假,就是因為清楚的知道,蘇穹才無法將他視作一般的尋歡作樂或者喜好異於他人的紈褲子弟來看待,他對他的心裡並非不為所動,多少還是有些感動的。

      他偶爾會想,這世上又會有哪個男子如他一般願意在他身下承歡呢?

      只不過為了一場誤會,為了他一句原諒,為了留住他一個過了時、又破了相的小倌。

      蘇穹心底不願意承認,但他其實真的很在意,對這句話、對趙子如這人,他都非常的介意,他知道說這話的人不是他,要是說這話的人是與趙子如無關的其他人,他一定能選擇一笑置之。

      偏偏卻是出自趙子如的朋友,讓他沒有辦法不去在意,不去生氣。

      他在意他,感覺到自己已經許久沒有顫動的心因他起了驚滔駭浪,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衝口而出的冷言冷語,但不過也就如此。

      他對趙子如不可說是有情,但也絕非無情。

      但也僅僅不過就是如此罷了。

      蘇穹到底沒有買那把摺扇,他想忘,忘了曾經的西湖楊柳,忘了那裡的清風明月,忘了過去的青山綠水,忘了畫舫中縱情高歌、放酒聲色的過去,忘了那山明水秀、如詩如畫的美景。

      縱使他的思念幾乎蝕心腐骨,那裡的一景一物都似烙在了他的心頭,總是這麼的鮮明、美麗,這麼的滄桑、悽涼。

      要是有一種藥吃下去能忘卻過去美好,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服下。

      可惜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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