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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滄海難為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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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穹回到千水樓的時候,樓裡的公子們都已經在準備晚膳了,他讓阿青把辦好的貨物取下去整理,便也過來與大家吃晚膳,千水樓的人無分身分地位,就算是灶房裡的廚娘同樣與樓裡的人一塊兒吃食,就是蘇穹亦少有例外。
江映軒捧著個托盤子,從偏聽走了過去,跟蘇穹打了個照面,江映軒看到蘇穹回來駭了好大一跳,讓蘇穹有些古怪的瞟了一眼他手裡的托盤子,盤子裡不過就是放了些簡單的青菜白飯、一盅老母雞熬成的湯,都只是一些很普通的餐食,不同的是還有一隻烤的外皮酥脆油亮的鴨腿。
雖然以千水樓的生意來說,不過就是一隻鴨腿罷了,要是樓裡的人通通都想吃上一隻並非難事,只是,這對他們來說就像一種身分的象徵似的,樓裡地位高的才有資格,也是蘇穹為了激勵樓裡的公子起了競爭心用的小小手段。
因此,這隻鴨腿雖然普通,但在他們樓裡卻好比一種身分象徵,通常都只有蘇穹或者樓裡的紅牌才有資格吃的。
江映軒在千水樓裡排行第四,自然是有資格吃這鴨腿,只是如今他將自己那份放在了碟裡,托在了盤子上。
蘇穹瞇了瞇眼,腦裡千百種想法轉過了一轉,挑了挑眉,淡淡的睨著江映軒,江映宣手裡的托盤子,沒有表示些什麼意思,江映軒卻在他的注視下顫了一顫,他趕緊在蘇穹跟前躬身一揖,怎麼也不敢抬頭,他實在是不敢看此刻蘇穹臉上的表情,就怕會見了什麼責怪的意思。
他在樓裡向來精明,知道自己做事的分寸,也很清楚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什麼時候又不應該,就是因此他才能爬到如今第四的位置。
蘇穹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樓裡有什麼事麼?」
江映軒說:「沒事,一切安好。」
蘇穹點了點頭,江映軒卻接著說道:「二爺午時的時候過來了,在您的聽雨閣候了一下午了。」
「沒事的話便也去用膳吧。」蘇穹挑眉,沒有表示什麼,他頓了一下,似乎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說道:「對了,映軒,你順道去藥堂拿點創藥給文涵送去吧。」
蘇穹不准江映軒顧兒時的情面留了手,江映軒對柳文涵果真是不留情面,板子才打了三十來下,柳文涵就已經給他打得昏死了過去,柳文涵倒是硬氣,挨了三十幾個板子一聲也沒哀上一下,更別提求饒了。
樓裡其他公子看柳文涵暈厥了過去,便趕緊請了大夫過來看看,大夫告訴蘇穹要是再打下去,恐怕柳文涵這條小命就要不保,蘇穹才就要江映軒此停了手,欠的那幾個板子看他以後表現。
只是,江映軒打完了板子,那臉色卻比昏死過去的柳文涵更是蒼白上了幾分,讓人有些懷疑趴在那裡挨板子的究竟是誰。
江映軒突然聽到柳文涵的名字,輕微的顫了一下,隨即又鎮定了下來,他乖巧的應了一聲,頭卻低的更低了,直到蘇穹出了主樓江映軒才直起身子,拿著手裡的盤子也出去了。
蘇穹向來不太管束樓裡的公子之間的交情,只要他們明爭暗鬥下沒有礙到他樓裡的生意,他們做的什麼事,不管是嘔氣的或者私交甚篤的,他都不管。
如江映軒這般,嘴巴上老是不給情面,處處打壓欺侮,實際上心裡頭卻是擔心的要死的,這他不是沒有見過,只是……
蘇穹嘆了口氣。
他到了聽雨閣門前的時候,趙子如便站在月洞門前,他雙手環胸,修長的身形倚在月牆上,正往聽雨閣裡頭看著,不知道正在看著什麼,聽到了腳步聲趙子如才回過頭來,年輕俊俏的臉上粲然一笑。
感染了趙子如笑裡的愉悅似的,蘇穹也是一笑,沒有他慣有的狡詐,只是清淡的一笑。
「在看著什麼呢?」蘇穹問。
趙子如回過頭去,穿天似的翠竹發出陣陣”喀喀”的聲音,聽雨閣被包覆在那片穿天的翠綠之中,除了翠竹發出的聲響,僅有一片彷彿與世隔絕般的靜謐幽暗。
趙子如指著閣前的欄杆,嘆息的說道:「可惜今晚沒有月亮。」
蘇穹不懂趙子如在說些什麼,他湊了過去想問的清楚一些,卻被趙子如一把抱住了身子,蘇穹在他的懷裡愣了不過一下,便反手抱著趙子如。
趙子如埋在蘇穹的肩頸,眷戀的汲取著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他緊緊的抱著蘇穹,彷彿想將他融入自己的身體裡頭從此再也不分開了一般,如果可以,他真的一刻都不想再與蘇穹分開了,沉默延續了好長好長的一段時間。
「穹兒……」好些時間過去,趙子如才輕輕的喊道。
「怎麼?」蘇穹有些戲謔似的口問問著。
「我要吃飯,我好餓……」趙子如用下頦蹭了蹭蘇穹的肩膀。
「沒先用些點心麼?」蘇穹問。
趙子如搖搖頭,「我想與你一起吃,從午時等到現在了,好餓啊。」
午時?這下蘇穹可真是嚇了一跳了,「我去讓人備膳,先回屋裡等我好麼?」
趙子如點了點頭,在蘇穹離開之前他拉住蘇穹的手腕,看著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蘇穹催促了下,他才說道:「就我們兩人,好麼?」
趙子如當然知道蘇穹的習慣,只是今晚,他想就他們兩人好好的聚聚,不想被其他人打擾。
蘇穹笑了一笑,扯過趙子如的頸子吻了吻他的嘴唇,「等我回來。」
蘇穹離開之後,趙子如摀著唇紅了紅臉,他回頭,月洞門中,翠竹依舊穿天、清風依舊飄搖,聽雨閣亦是一如記憶中一般,沒有改變,可惜的就是今晚沒有月亮,要不,一切都跟他愛上蘇穹的那夜一樣了。
一切,都是在那一夜有了改變,曾經是毫不相干的人、曾經是毫不在乎的事,一夜之間變的無可取代,對如今的他,卻是意義再也不同。
他想,他和蘇穹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
那晚他們用了晚膳,餐桌上,兩人都是一勁兒的沉默,趙子如喝了些酒,眉目含笑的看著蘇穹,一整夜。
將近千水樓開門做生意的時候,蘇穹讓趙子如先歇息,趙子如可能是喝多了,有些醉意,纏著蘇穹直磨蹭,蘇穹沒有辦法,哄了他大半夜,直到確定他在他的懷裡睡的熟了,才去前廳裡打理事務。
三日後,趙子如便出發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