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其三、玉箸垂朝镜 志波美亚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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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玉箸垂朝镜
“我就说他不用去，”空鹤掀开锅盖，舀了一碟蛤蜊汤尝完味，继续说：“那可是朽木白哉耶，他可是那种连人家在小时候开玩笑地说要嫁给大哥时都要在一边不冷不热地把《尸魂界户婚律疏议全编》一条一条背给你听的人。我到现在还记得呢，什么‘同姓为婚，各徒二年’什么的……就算他因为露琪亚出身不好、家世太低而需要她被大贵族收养，那也应该是拜托其他几家大贵族才对…”略做停顿，空鹤给出结论：“才不会是朽木家自己收养呢！老哥太久不当贵族，脑子转筋了吧？这都想不明白。”
听了她的话，正在另一边的灶上煎萝卜的志波美亚子心中暗自点头。
“朽木家收养流魂街出身的露琪亚是为了给朽木白哉当续弦”的说法，尽管被编排得得绘声绘色煞有其事，但传播范围始终没能跨出“十三番队的下级队员”这个圈子。在尸魂界任何一个了解“贵族”的人看来，这传言都是庸俗得愚不可及。“同姓不婚”是四大贵族的铁则，同样冠以的“朽木”这个姓氏足以斩断白哉和露琪亚之间任何的进一步发展。
何况八年前朽木白哉成亲时，毫不避讳娶了流魂街出身的女子，根本没费这些周折。
不过，为了表示对自家小姑第二个结论的不认可，美亚子觉得，还是有必要为相公解释一下的。她手下不停，仔细地控制油温，保证锅里每一块萝卜都被煎成完美的金黄色，思索了片刻，柔声开口：“我觉得你大哥啊，是想去确认一下朽木队长的心意。毕竟，处在露琪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可是相当敏感的。那种琉璃湖水似的净色心灵若是被云影遮蔽了，哪怕只是一段时间，也总归会让人觉得不忍呢。”
鉴于嫂子的措辞太过文艺，以致志波空鹤理解了好一阵，才终于能露出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但渐渐地，空鹤英挺的双眉又扯紧了：“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大哥才是那个露琪亚的亲哥呐……”
或许那就是朽木白哉的用意。美亚子把煎好的萝卜盛盘端走时，背对着空鹤，面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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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黑色的玉带凤蝶自朽木白哉的指畔缓缓飞过。他停下笔，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只形态不很常见的地狱蝶。黑色的玉带凤蝶娉婷地轻舞着双翼，在空中兜兜转转，身上的色彩随着舞动一点一丝地减淡。最终，在身体即将变得完全透明之前，它没入雪白的墙壁里，消失不见。
朽木白哉低下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继续以一种及其利落的速度完成所有的案头工作，然后，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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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邸夹城的走廊里，那位驱使了黑色玉带凤蝶的访客正等待着府邸主人的到来。
很少有人知道，朽木府高大的白墙里，有夹层——通常被称为“夹城”。建筑者巧妙地利用了视觉的误差，在厚实高大的墙壁内部隐藏了一条连通府内各处的宽敞走廊。构造这一走廊的特殊材料里混入了一定比例的杀气石，藉以起到遮蔽灵压的作用，以保证在夹城里的人可以透过特殊窗口监视府邸内外的一举一动，却不会为任何人觉察。
目前，露琪亚还不知道夹城的存在，连绯真生前，也不曾来过这地方。
不过，朽木白哉曾经的未婚妻，对这里可是轻车熟路——考虑到百余年前她曾在朽木白哉的护送下从夹城溜出朽木府，并在之后的这百余年间里时常在夹城中与朽木白哉私下晤言的话，会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烂熟于心，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他们选在这里私下见面，当然不仅仅是顾虑到两人的已婚身份，尽管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如果在瀞灵廷的其他地方见面，万一被人看见而引出蜚短流长，解释起来会很麻烦。毕竟在世人，尤其是我们身边的人眼中，你我素无来往。”——志波美亚子一直坚持这个理由。朽木白哉对此，也没反对。
只是，另一个选择在这里见面的理由——会面双方都没有挑明的是，也只有在这里，在朽木白哉面前，志波美亚子才能暂时恢复她为了情感与自由抛弃的——不曾犹豫却难免留恋的——她早逝的父母亲留给她的姓名以及身份：三轮岳千姬。只因，在她改名换姓脱离朽木家这件事上，朽木白哉，是她唯一的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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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瀞灵廷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祖宅位于旧街市区中心地带的三轮岳家了。那曾经是备位五大贵族，声势显赫到女儿还没出世，就已经被朽木家聘走，订为下一任朽木当家正妻的大贵族。
遗憾的是，当深闺中的三轮岳小姐终于成长为一位不负世家之名的淑女时，三轮岳一族的命运也走到了尽头。
典卖了全部家产还债，并在所有人开口之前，主动向朽木家提出婚约作废的三轮岳小姐，是打算就此孑然一身遁世静修的。然而，朽木家不忍见名门千金就此凄清度日，再三提出要照顾三轮岳小姐的生活。最后，这位小姐接受了朽木家的殷勤善意，归入朽木府邸，成为一名高级侍女，侍奉在她曾经的未婚夫朽木白哉身边。
时光荏苒，朽木一族年轻的当家与曾是他未婚妻的侍女，感情一直很好。
——就算如今身份悬殊，没法成为正妻了，能当个如夫人也是美事啊……在周围的人们都对三轮岳千姬抱以如此期待的时候，这位出身高贵通情达理的小姐却考虑到家道中落之人身份不谐，终究没有接受众人的好意。持身严谨且深明义理的三轮岳小姐在留下自幼佩戴的雕簪与一封亲笔信后，于一个细雨初晴的黄昏，悄然离去。而年轻的朽木当家，自千姬离开后，百余年间，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假以辞色……
直到，九年前，一个名唤绯真的流魂街女子，突然出现。
以上，是瀞灵廷贵族圈里众说纷纭的“朽木白哉情史”中，流传最广，大众认可度最高的一版。
可这其中，又有几分真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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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女主角之一，曾经的三轮岳千姬，现在的护廷十三番队副队长志波海燕之妻，同时也是护廷十三番队三席的志波美亚子，至今都还记得那段日子：
从小被教育以忍耐顺从为美德的她，那段时间里，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心灵压力。“嫁给朽木白哉”是有恩于她的人的意愿，她不忍违背，而另一方面，她自己却绝然不愿用以身相许的方法来报答朽木家的恩情。
几番忐忑后，三轮岳千姬有些心虚，却还是勇敢地违背了自幼的教养，绝然而然地向朽木白哉摊牌了。出乎她意料的是，当朽木白哉听到自己说不会嫁给他，而是心有所属时，这个冷心冷面的人静默几秒后，居然，欣然应允。
仿佛如释重负。
——那么，我来处理这件事吧。当时其实还很年轻的朽木当家诚恳地对同样年轻且错愕的千姬说。
很快，他为她在流魂街准备了完美的新身份，并在某个细雨潇潇的午后时分，亲自领着她步入朽木府的夹城密道，送她走……
两年后的某一天，恰逢朽木当家来真央灵术院给学生们做书法讲座的大日子，好心的院长借机向朽木当家介绍了学院的优秀学员，化名为清沢美亚子的三轮岳千姬彼时也在其列。讲座结束后，不顾院长频频使来的眼色和满头大汗，藉着“请教书法方面的问题”这种烂理由赖到最终整个教室只剩他们两人，美亚子与朽木白哉，自分别后，终于再一次对面独处。确定四下无人后，两年来胆大了许多的美亚子直接问出了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帮我？
原以为答案要等很久甚至根本不会有，但亲手收拾好笔墨纸砚，并把黑板擦净、讲台上的物品一一摆正，准备离开的人用平静的声线告诉她：
其实，我也有思慕的人。
美亚子愕然，而他一直偏于冷漠的神情柔和了，看着她，十分肯定地叙述出眼见的事实：你现在过得很好。
我不常来真央，今后有事就约在夹城里。推开教室的大门前，朽木白哉这样说。
望着他被门外的护卫们簇拥而去的身影，美亚子忽然感受到，这份友情的重量。
之后的日子无比顺遂。美亚子以卓异的成绩从真央灵术院毕业，顺利地考入十三番队，成为一名优秀的死神。当然，最重要的是，她遇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共他许下一生之誓，好梦成真。
在她与志波海燕的婚礼上，有朽木家的使者送来一份相当贵重的贺礼，其单论价值就已令大前田家的礼物相形见绌，同时还有高贵典雅的品味。宾客们不知究竟，纷纷私语这志波副队长面子真大；有些稍知内幕头脑又活分的，已经开始怀疑此举暗示了以朽木家为代表的四大贵族有意与被驱逐的志波家和解的意向，故而做此试探……
冠上夫姓，正式成为志波美亚子的三轮岳千姬，则听到身边英俊而富有男子气概的夫婿分明嘟囔了一句：死小孩……
一时忍不住，低下头，悄悄莞尔。
她很幸福。
而她不禁祈望，他能早日获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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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府夹城的某扇暗窗遥对的，是府邸西边的一重院落。曾经，这院落是三轮岳千姬的住所，她离开后，院子便空了下来，再没有过住客，而仆从们依然会按时打扫这里。
志波美亚子还记得，八年前，她第一次看见朽木绯真，便是站在这夹城里，从这扇暗窗中，望见的。那时，在她眼中，绯真的灵魂已经是很虚弱了。
身为死神，美亚子很明白，那种虚弱意味着什么。而这些，她认为，朽木白哉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最后，一贯保守低调，甚至循规蹈矩的朽木白哉却还是力排众议，将出身流魂街的女子迎入府中。
当瀞灵廷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如十三番队会议室里以浮竹十四郎和志波海燕为中心的一群人那般认真严肃热烈地讨论朽木当家神秘而突然的婚讯时，志波美亚子就已经猜到，百余年前，在真央空旷的教室里，朽木白哉口中那位“思慕的人”，就是她那天远远望见的绯真……
两人成亲后不满五年，朽木绯真香消玉殒。而朽木白哉……
“其实，我也有思慕的人。”
曾经平静简短地陈述了心底思慕的朽木白哉，尽管依然以不容抗拒的气势，预先拒绝了一切她欲提出的追问，但冷冽的眉眼之间，却是难以捉摸的温柔、与希冀犹然的渴望。彼时，他宁和端正的姿仪正嵌入窗外无涯静美的樱色暮霭里，志波美亚子永远无法忘怀那个画面。
那时，她无由地坚信，这骄傲又温柔的贵族一定会得到他心目中的人。世界再无边广阔，也敌不过死神漫长的生命、强韧的意志、与永存的希望。
现在回想，那时的他们，都太年轻。不曾料想，他的幸福，只得五年光景。
而朽木白哉，在得到、又失去所爱后，变了。
——所爱离世，一定是很痛苦的，但仅管如此……身为家主，无论何时都必须担承应尽的责任与义务。如今义妹被流言困扰，朽木白哉无论如何也不应置之不理、袖手旁观。从对往事的回忆中走出来，美亚子想起她此行的目的。
一股凝集厚重的灵压自甬道深处缓缓涌来，知道这是朽木白哉出于礼貌而事先打的招呼，志波美亚子转身面向灵压出现的方向，静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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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白哉的身影自深长的甬道一端无声无息地浮现，不快不慢地来至志波美亚子面前：“有什么事？”
神色间有些飘忽的冷淡。熟悉他的人才能觉察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人的周身气息里，多了一味“空无”。
不禁又想起那天志波海燕对她说的话：这个人已经完了。
压下心底翻涌的无力感，美亚子决定还是以正事为重：“最近十三番队里有些人在传一个流言，关于你与露琪亚的，你知道么？”
“……略有耳闻吧。”
“你……既然知道，都没有什么动作么？”美亚子有些惊讶。
朽木白哉闻言，神色略带不解，仿佛很奇怪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平静地给出解释：“闲言碎语，尚不够触犯队规，何必在意。当然不是不可以越过队规，只因下级队士对朽木家心怀嫉妒举止失措便将其治罪，但这样小题大做，就算队长间没有龃龉……”他不屑道：“也未免太抬举那些鼠蚁之辈。”
瞪了一眼不以为然的朽木白哉，同为出身贵族家庭的美亚子也明白，对于不越界的流言，漠然置之是十分符合贵族风范的做法，但她还是忍不住苦口婆心起来：“你的考虑的确没错，但作为义兄，能不能多考虑一下露琪亚的心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收养她，但只要她是朽木家的一员，你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去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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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露琪亚的住宿申请书是在两个月后递交到美亚子手上的。作为十三番队队员宿舍的管理人，批准这份申请，并告诉露琪亚她可以随时搬进宿舍时，美亚子的心情很有几分无奈。
露琪亚肖似绯真，这她一直都知道，但眼前向她低头致谢的露琪亚，完全没了之前那种拘谨下难掩的淳朴活泼，冷郁复杂的神情却竟有几分像她的兄长——绯真去世后的那个朽木白哉。
对白哉的劝说，看来还是晚了……美亚子在心中叹息。
她还记得三年前与朽木白哉的一番私下对话，发生在朽木白哉亲自登门请求浮竹队长收下露琪亚，并且不要让她担任席官之后：
“如果不希望你的义妹有危险，让她加入你们六番队不好吗？你很快要出任六番队队长了吧。”虽然浮竹队长出于种种考虑答应了朽木白哉的请求，但志波美亚子实在无法理解白哉这个近似多余的举动，忍不住私下找他询问。要知道，六番队主要负责财政方面的工作，出外勤率比十三番队要低很多，而且在自己的番队里不是可以更好地照顾义妹么？
当时，白哉是怎么回答的？
“……十三番队，在所有队伍里，最有‘家’的感觉。”
“家人、家庭，这些体验都是我无法带给她的。”
“队里有你，有志波副队，浮竹队长……交给你们，我才放心。”
“……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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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露琪亚正式住进十三番队队员宿舍那天，朽木白哉当然没有来送她。志波美亚子远远望着露琪亚进进出出，瘦小而孤独的身影，再扭头看看宿舍管理处收到的，朽木家下人送来的体积赶上一座小山的“露琪亚小姐的日常用品”……心中又是升起一股无力感。
“志波三席！准备集合！这次的先头侦查任务该我们去了！”有队员跑来宿舍门口喊她。
“马上过去！”美亚子回应一声。继续叹气。
……她决定先打发自家相公来搞定这堆看着就让人头疼的“露琪亚小姐的日常用品”。虽然露琪亚的宿舍里未必有足够空间放下它们，但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搁在这里阻碍队员进出宿舍吧。
明明是很在意露琪亚，却根本不表达。美亚子觉得，就算自己是个旁观者，朽木他们这样子也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了。
这次任务结束后，还是找个时间再劝劝白哉吧『1』。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志波美亚子调整好腰间的斩魄刀，向着等待她的队员奔去。
阳光在她高高束起的黑色长发上跳跃，幻出耀目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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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草不死。无木不萎。蜡炬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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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非常俗套的很遗憾地说，志波美亚子没有回来。（熟悉原着的人都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其三、玉箸垂朝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