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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同饮梅花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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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像流水一般,深秋时节已经过去,转眼这就入冬了。
暮汐起床的时候祈璟竟然不在峰上,桌上留了一封信笺,大意是他下山办一点事情去了,今天特许自己休息一日,说是这些日子小有所成给予的奖赏,未时就会回来。
她放下信笺望向窗外,那些如金蝶的树叶变已经成了极枯败的土灰色,不时有萧瑟的冷风吹过,偶尔挑起一两片灰色的落叶不知飞向何方。
暮汐披上大氅出门,走到悬崖边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好像快要下雪的样子。
山崖边的风很大,虽然不是冰冷刺骨,但也是有着慑人的寒意,她紧了紧火红色的狐裘大氅----
这个大氅是几个月前祈璟第一次带她去打猎得到的一只火狐,祈璟竟真的现了当日的话给她做了这件大氅,一个男子连女子的细活都会,不得不叫人惊诧。不过她的心里倒是高兴的,至少祈璟对她说每一句话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食言过。
站在玄铁索的方向看去,视线所及之处是群山间翻腾的云海,在这个天气看起来更加的浓墨重彩。
忽然脸上掠过一丝冰凉,暮汐抬眼望去,昏暗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有细细碎碎的雪花落下。伸出手,小而白的雪花飘落手中,不过是一瞬间便只剩下一滴微凉的湿润。
她轻揉眉心,已经三个月了,师父还没有回来,真的是被谷主调派去别的分坛了么?但是心里为何这样的不安,总觉得一切不是像表面这么简单,其实到现她也只知道自己所在的这暮雪谷在江湖上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的秘密杀手组织—鹰,不过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当然,这个是祈璟偷偷说给她听的。
但是她不想去想那么多,现在对于暮汐来说,无论这个暮雪谷在江湖上是怎样的定位,她只想师父平安无事的回来,希望有一日师父从这玄铁索下飞跃上来,摸着她的头,柔声说:“汐儿,为师回来了。”
“汐儿,我回来了。”
嗯?幻觉么?师父?
暮汐猛的转身却只见是祈璟站在玄铁索的山崖边上,眼中的神采不禁暗了下去。
“怎么了?看到我回来竟这般不高兴?”祈璟走过来替她理了理大氅,柔声说道。
“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师父了。”暮汐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有温润的水雾攀上眼眸。
这些日子暮汐有长高了一些,至少已经快要及上他的肩膀了,但却显得越发的瘦弱。
祈璟怜惜的揉着她细软的长发,“汐儿,我方才下山去就是接到谷中的飞鸽传书,让我下山一趟,这件事是关于你和二谷主的,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暮汐心里蓦然一沉,覆在祈璟小臂上的手紧了紧。
祈璟轻拍着她的背示意让她安心。
“坏消息吧。”过了半晌,暮汐才低低回道。
“坏消息是二谷主暂时不回来了,因为西北分坛那边内部有些内乱要压制,主上无暇分身去到那边,所以那边还需要她主持大局。”
听祈璟说完,压在暮汐心里的大石总算是落下了,只是想到还有很久一段时间可能见不到师父,心里还是有些难免的失落。
不过都还好,还好师父没有事,她只是需要处理门派的事情暂时回不来,只要师父安好一切都不算什么。
抬起头,是明亮带笑的眸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祈璟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光,“二谷主是江湖上少人能及的高手,她怎么会有事呢。傻丫头,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习惯还是改不掉是不是?”
暮汐拍掉他的手,飞快的抹了下双眼,“好消息呢?”
“看看这个是什么?”祈璟从背上卸下一个锦缎包裹着长形状的东西。
“这个是?”
“你自己拆开看看。”祈璟微笑着递给她。
暮汐接过来,揭开锦布,里面是一把精致考究的宝剑。
“这个是师父……的,剑?”
“嗯,二谷主的涉云剑,自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随身不离的武器。”
“那师父现在让你把这个带来是?”暮汐疑惑摸了下剑身。
“二谷主让上次随她一起出行任务的弟子将它带回来了,而且带了信笺给我,叫我交给你,说是这涉云剑从今日起便传给你了。”祈璟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头笑着说道。
暮汐惊异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传给我?既然师父如此珍视这把剑,怎么将它传给我呢?”
祈璟抬了抬修长匀称的眉,拍拍她的肩膀道:“傻丫头,二谷主觉得和你比起来,自然是你更重要,而她将珍视的宝剑传给你,自是希望你安心,好好习武啊。”
“师父最珍贵的宝剑……”暮汐抚摸着华而不俗的剑身,抽出剑鞘,锋利的剑刃泛着银寒的白光,闪烁而耀眼。
“二谷主对你甚是用心,这么多年来我是第一次看见二谷主对一个人或者事这样上心。”祈璟摸摸下巴,目光含笑。
“这么贵重的东西,让我觉得很有压力,我怕辜负了师父的期望。”暮汐用手心按了下额头,不自信的语气。
对方伸手抚开她紧蹙的眉间,“怎么会呢,虽然你体质相对较弱,但是你资质却是极好的,不出几年,定有小成。”
“是啊,你这种魔鬼炼狱般的训练下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变得很强大,要么再也没有改变的资本。”暮汐斜睨了他一眼,将剑收回剑鞘,径自往屋里走。
“嗯,总结得很到位。那你的飞羽剑法练到第几重了?”祈璟跟上去,朝她扬了扬下巴,故意调笑道。
“已经第四重了,别想再用这个打压我。”暮汐回过头看着他,轻哼一声。
“哦?没想到你终于突破了,以为至少还要些时日呢。”
“是哦,你想用这个理由多打压我些日子吧,哼!我自然不会让你得逞。”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开玩笑嘛,再说你进展快为师我也替你高兴啊。”
“谁说你是我师父了,我只有一个师父,走开走开。”
“臭丫头,真小气。”
……
还没进屋就闻到一阵浓浓的梅花酒香从里间飘来。
“我好像闻到了很不错的酒香。”祈璟侧过脸轻吸鼻子,笑着对暮汐说道。
暮汐转转眼珠,冲他有些调皮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推开门,祈璟转身替她解下大氅,抖落上面的积雪拿在一边挂好。
“祈璟哥。”暮汐走到小炉旁,将温好的酒倒进白玉杯,递给他。
“汐儿怎么找到了我的梅花酒?”祈璟略带审视的看她一眼,浅酌了小口,闻似淡雅却凛冽酒香瞬间弥漫口中。
对方也饮下一杯,不急不缓的开口说道:“自然是在你房间了,不过不需要找啊,你就放在进门的地上,我看着天气寒冷,又即将下大雪的样子就给拿出来,生好炉子,将酒温了起来。想着你回来的时候刚好可以饮上几杯驱驱寒。”
“汐儿长大了,懂得为别人着想了。”祈璟挑挑眉拿着酒杯,冲她轻晃了一下。
“是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暮汐撇了撇嘴,又给自己的杯子满上。
祈璟见状赶紧提醒道:“汐儿,你还小,少喝一些。”
“呵呵,祈璟哥,这梅花酒只是香气凛冽了些,但是不醉人的。”说罢,又倒上一杯。
祈璟眼眸含笑的看着她,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眼见一壶梅花酒完全下肚,两人才算作罢。
因为喝了酒,暮汐稍显苍白的脸颊泛着粉润的光泽,浓墨点缀的眸子,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琉璃,裹着一层晶莹的水光。
她起身推开窗子,冷风混着羽毛般的雪花飘了进来,摊开手掌,落进几片莹白透亮的雪。
“祈璟哥,你看。”她转过身对着祈璟摊开手掌,说道。
“什么?”祈璟看着她小巧的手掌里是零零几片雪花,不一会儿就融成了水,滑落掌心。
“清风昨夜虚彷徨,暮落深秋似过往,飞雪今尘千峰茫,问君恒远在何方。祈璟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暮汐温润干净的声音传来,是对他说的,但是眼神却放得很远很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窗边的暮汐身着淡绿色罗衣,身形纤瘦,窗口灌进来的风吹起她墨色的长发,和白羽般的雪花纠缠在一起凌空飞舞,有种柔弱却极致的美,像是从风雪中下凡而来的仙子。
祈璟走上前,修长有力的手掌握住她冰凉的手,什么也没有说。
雪越下越大,一阵紧似一阵,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墨色暗沉的天空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霎时间,整座山峰变得银装素裹,天地之间恍若浑然一色。
窗外飘进来的雪花不时落在脸上,白雪的微凉,给人一种沉淀心底的抚慰。
微微收紧了掌心,祈璟知道,这一切都在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