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江湖三千里》重衾幽梦

9、第九章 血之契印

　　又是金色落叶满地的季节，

　　暮汐已经习惯每天一大早就起身来树林里练剑。

　　她的飞羽剑法前些日子总算破了第九重，虽说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也不容小觑。

　　收剑回鞘，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祈璟哥最近下山的次数倒是越来越频繁了，经常看不到人。

　　暮汐躺在落叶上，轻抚着涉云剑，两年前的今天，是她在这里醒来的日子。
　　师父那日一身绚丽的金丝黑衣，眉眼间淡然的模样清晰无比的浮现在暮汐的脑海里，仿似昨日重现一般。虽然她一直没能看到师父的全貌，但是那样一双眼睛，定然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罢。
　　“汐儿，你一个大姑娘家的，老是随便往地上躺，这习惯可不好。”
　　暮汐不用看就知道是祈璟回来了，她没有转过头，依旧是定定的看着蓝天上隐隐飘过的白云，没有答话。
　　祈璟走过来，也在旁边躺下，“汐儿，今年你十五岁了，是大女孩了。”
　　“嗯，确实不再小了。”
　　“可是，在我面前你依旧是那个倔强的小丫头。”
　　“两年前的今天是我被师父救回醒来的日子，那日的师父穿着一身黑色金丝的长裙，带着银色的面具，现在想来还是觉得美丽极了。”对方还是定定地看着天空，用很轻的语气说着。
　　祈璟转过身子抚了抚她的头发，“时间过得好快，那日和二谷主上来看到你还是一个瘦小的女孩儿，现在却已经及上我的肩膀了。如果二谷主看到你的话一定很高兴，因为我把你照顾得很好，不是吗？”
　　暮汐转头对上他的眼睛，“只是不知道这几年师父怎么样了，忙得没有一点时间回谷里一趟么？”
　　“我这次下山回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事。”祈璟看着她，清澈的大眼弯了起来。
　　“祈璟哥，是真的吗？师父快要回来了？”暮汐赶紧坐起来，双手撑地，漆眸里闪烁着喜悦的光。
　　“是的，二谷主让我们改日便下山去。重阳后就回来，你很快可以看到她了。”祈璟也随她坐起来，笑着说。
　　“啊？真的吗？确定是真的吗？你不会为了逗我开心胡说罢？”暮汐兴奋又略怀疑的捏了捏他的肩膀。

　　温暖覆上她纤细的手，祈璟双目含笑：“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没有根据的胡话？”

　　暮汐伸手环住他的双臂，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每当靠上祈璟的肩膀，暮汐内心总是有愧----

　　那是去年的秋天。
　　每每到秋季，暮汐总会显得有些郁郁寡款，做什么也提不起劲，内心总是有些焦躁。
　　那日祈璟照例叫她起床练功。祈璟已经让了她十几招了，却不知怎么的总也进入不了状态。飞羽剑法已经卡在第七重好几个月了，一直突破不了，师父也没有来消息，不禁让她烦闷起来，招式里渐渐有了一丝戾气。

　　她飞身一个凌空倒刺，祈璟竟然没有躲开，愣是看着剑刃刺入他的肩头。
　　殷虹的血滴落在金色的枯叶上，显得极其刺眼，暮汐这才回过神。

　　“为什么不躲？”她有些惊慌的捂住嘴。
　　“清醒了？”祈璟的表情很淡，但是没有一丝责怪的意味。
　　“傻瓜，为什么不躲开？你明明可以躲开的……”涉云剑掉落在地，她缓缓滑座下去，大滴大滴的眼泪滑落眼眶，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极轻充满懊悔。
　　祈璟蹲下身子，捧起她梨花带雨的脸庞，柔声说道：“汐儿，你太好强。要知道你的武功已经是突飞猛进了，急于求成容易失去心神。”
　　“祈璟哥……”暮汐睁着茫然的眼睛看着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是想快点达到师父和祈璟的期望。每次看到祈璟从谷里回来一脸的疲惫，还要耐着性子照顾自己，真是让她羞愧而无奈。
　　“这些天看你一直很不能定下心神，我也很着急，如果这伤能让你的静下来，那也还是挺值得的。”祈璟将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微笑着。
　　“对不起，祈璟哥。我……我没用……让你那么辛苦……”祈璟哥永远都温柔如水，从来不恼自己。不过这让她更加觉得良心有愧。她别过头，眼睑垂得很低。
　　祈璟轻握住她的手，“只要我想，你伤不了我。所以是我的问题，还让你哭了。”
　　暮汐抬起头看向他，对方眼里有戏谑的笑意。
　　“祈璟哥，回屋我给你包扎伤口。”没有像往常那样调皮辩驳，这次她很安静，扶起祈璟朝着屋里走去。
　　祈璟脱掉上衣，蜜色皮肤上的伤口显得更加狰狞的暴露在空气中，有血的腥气。
　　暮汐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将视线落在哪处，她顿住轻晃了下头，稳住了心神才走近。
　　伤口虽然不算深，但绝对不浅，她内心难过极了，上药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不小心洒落了些许到地上。
　　“汐儿，这药是谷中上好的金创药，你这样上药太浪费了。”祈璟用食指点点她的额头笑道。
　　“疼吗？”对方没有理会他，而是柔声的问道。
　　祈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怔了怔，“不疼。”
　　“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嗯，这可是你说的。你这丫头就是喜欢东想西想，庸人自扰。”祈璟下巴微扬，冲她说道。
　　忽然感觉对方正在包扎伤口的手稍稍紧了紧。
　　祈璟眉头微皱，“嗷~汐儿，你轻点啊。”
　　“方才你不是说不疼吗？”
　　“现在你这么用力，当然疼了。”
　　“好啦。以后祈璟哥不要这么傻了，如果我再不听话你打我都好，这样我心里更难受。”暮汐起身收好药膏，倒了杯水递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祈璟抚着眉梢轻笑道：“你是二谷主的弟子，我哪里敢打你。而且我舍不得，只要你能开开心心的，那就够了。”

　　暮汐耳边飘来他柔和低沉的嗓音，一直沉淀到心里，心脏仿似瞬间漏了一拍。如果没猜错，这个情形应该是称之为悸动。

　　……

　　拉回思绪，“真讨厌，眼里进沙子了，怎么办？”她因为哽咽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允许这次沙子迷你的眼睛，但是以后，我以后绝对不会让它轻易就入你的眼。”祈璟手掌里轻握着暮汐柔软的发，清润如歌的声音。

　　这就是祈璟，总是能让暮汐觉得无比安心。

　　她环着对方双臂的手不觉得紧了些。

　　秋风阵阵，漫天金黄的树叶缓缓飘摇下来。戌时的天，夕阳照得山峰昏黄朦胧一片，显得柔和而静谧，有种不真实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