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江湖三千里》重衾幽梦

7、第七章 试炼伊始

　　“汐儿，起床了。”

　　睁开惺忪的眼，往窗外看了看，天才刚刚泛鱼肚白。

　　“祈璟哥，这会天才刚亮啊，我想多睡会。”

　　祈璟拧了一把脸帕，俯下身给她擦起脸来，一边微笑着说道：“忘记你昨天答应二谷主什么了？”

　　刚从热水里拧出来的绢织手巾很柔软，带着湿润温暖的水汽覆上脸庞，浓浓睡意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祈璟哥，你对我真好。”暮汐因为擦脸的动作眼睛有些眯了起来，隐隐露出的眸子里有晶亮的水光。

　　“别以为讨好我就可以偷懒多睡一会儿。好了，赶紧起床，今天要教你一些基本功。”对方有些的无奈的摇摇头，轻叩下她的头。

　　暮汐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幸福，至少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这般温柔细心了。明明心里是愉悦的，可是却觉得鼻子一阵酸涩，她赶紧别过头。

　　“怎么了？”祈璟放下帕子，看着她头垂得很低，肩膀在微微颤抖。

　　暮汐没有说话，喉头的哽咽会让她吐字变得困难，她不想让祈璟看到自己掉眼泪。

　　“我们汐儿不会是被本大侠的温柔感动了吧？”祈璟坐到床边轻握住她的手腕，清润的嗓音带着笑意。
　　对方还是没有回话，祈璟却分明看到有温热晶莹的液体滴落在自己手背上。

　　眼前的人儿依然倔强的不肯转过头，侧脸露出的睫毛上有细碎的水珠。

　　“好了，都这么大人了，还动不动就掉眼泪，以后我可是你半个师父，如果以后你要是觉得我对你太严厉天天给我哭鼻子这可如何是好啊。”祈璟揉揉她细软的发，半开玩笑道。

　　“谁哭了？谁哭了？我才不怕你，有一天我一定比你厉害。”暮汐噌的一下起身下床，吸了吸鼻子，微红的眼睛坚定的看着他。

　　说是教入门的功夫，其实是让她扎了一上午的马步，下午提了整整三个时辰的两只装满水的木桶，美其名曰说是要锻炼她的耐力。

　　暮汐也有对着他满脸怒气的质问，自己明明有少许的武功底子，为什么还让她练这个，可惜一个对方单手勾背，她就重重的摔倒了地上，还说了一句让她极为没面子的话--“这就是你的底子？”

　　无奈，就算暮汐恨得牙痒痒，她目前却是无法为自己辩驳的。但是看着祈璟像换了一张脸似的严肃无比的在旁边监视她的同时，还在一边游哉的泡茶，喝茶，心里真是又气又恼。时间一到暮汐眼角都没撇他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

　　“汐儿快起来用晚膳了，今天可是我亲手做的红烧肉哦。”

　　祈璟端着一大盘红润油亮的红烧肉进屋来放在桌上，一手撑着桌沿俯瞰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见她在床上依旧不为所动，端起盘子佯装转身就走。

　　暮汐见状暗暗咬了咬牙，赶紧叫住他：“祈璟哥，你让我做了一天没实质性作用的苦力，导致我现在全身肌肉酸痛，你总要给我些缓冲的时间吧。”说罢她坐起身慢慢下床，两条腿一直簌簌发抖，肌肉酸痛得不行，走起路来也一瘸一瘸的。

　　祈璟这才转过身放下盘子过来扶她坐到桌边，却还是没忍住偷笑出了声，可能是暮汐这摸样着实让他觉得好笑。其实连她自己都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初信誓旦旦的给师父允诺说要好好习武，结果祈璟第一天的训练就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差点吃不消，才仅仅一日便这幅摸样实在是有些羞愧。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暮汐却径自坐下后仍旧不理他，倒是自顾自的在一边吃了起来。

　　待她将一盘红烧肉终于吃的见底的时候才发现祈璟一直坐在旁边，筷子都没有动一下，双手撑着下巴略带笑意的看她。

　　“你，不吃么？”暮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的别过头。

　　“已经吃过了。这个是专门为你做的，汐儿觉得味道如何？”

　　“唔，还过得去。”

　　抬眼发现他还这样看着自己，不觉得有些恼火。“今日不过一时适应不过来而已，你别这样阴森森的笑，让我觉得明天将会是炼狱。”哪知对面的祈璟笑得更胜了。

　　“汐儿，我不是笑你这个样子，其实我是高兴，没想到你真的会听我的话。下午看着你快要倒下去的样子，我心里也不太好受，如果当时你跟我说一句你撑不下去了，我会让你立刻下去休息的，可是没想到你真的撑了整整一天。真是孺子可教也啊，想必再借助雪焰泉的功效，你的武功在不久的将来超越我也不是没可能。

　　“我不怕吃苦，因为我答应过师父的，会好好修习武功的。所以你也别指望我会妥协。”明亮的眸子闪烁着坚定的星芒。

　　祈璟听完微微颔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着眉梢，“那你习武是为什么？还是说只是因为答应过二谷主，不想让她失望而已？”

　　暮汐别过头看着窗外，眼里有种说不明的情绪。

　　“我不想再受到别人的欺负，我还要保护那些真心爱我的人

　　“好啊，看来汐儿快要长大了，懂得要保护自己重视的人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一天，我会不会在你想保护的人里面呢？”祈璟的薄唇弯成好看的弧度，双手覆上她消瘦的肩膀。

　　暮汐抬起头对他弯了弯眼睛，细密的睫毛忽闪着，“祈璟哥哥和师父是第一次让我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保护的人。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反而要劳烦你们，不过在将来的某一天一定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因为处在成长的变声期，她的声音里少了一份少女的青涩，多了一份沉稳之感。

　　祈璟闻言先是微微一愣，而后迅速的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好啊，不愧是二谷主挑的人，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心思，日后定有作为。不过明天的训练你准备好了？”他故意挑了挑眉对暮汐说道。

　　“不会明天又是要我扎马步提水桶吧？”暮汐故意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看着他。

　　“装可怜也没用，我可不是一个会怜香惜玉的人哦。”祈璟抬起修长的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暮汐忽然贼笑着瞅了他一眼，“祈璟哥，我可没指望你怜惜我呀，师父那会儿提过醒说你会很严厉的。不过我担心的嘛，就是以后祈璟哥要是碰上了自己喜欢的女子，这不懂怜香惜玉的性子怕是要吃不少灰哦。”说罢咯咯的笑起来。

　　祈璟怔了怔，随即笑道：“人小鬼大，你祈璟哥如此潇洒倜傥，不愁找不到媳妇儿，你这小丫头就别瞎操心了。”

　　是啊，眼前的男子确实是潇洒俊美，风度翩翩，微弯的眉眼里尽是温柔。暮汐忽然在这一刻觉得，如果他能一辈子都陪在自己身边，那一定是无比幸福的事。

　　只是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的罢，他这么优秀，再过些年肯定会有陪伴他一生的人。而这个人，自然不会是自己。

　　果然还是如此惧怕孤独呢。

　　她不喜欢这种微妙的情绪影响，打算出去透透气，清理下混乱的思绪，刚起身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

　　老天，你要不要我这么丢人啊，不过是练习了一天的耐力就成这样。

　　暮汐只觉得心里更加的烦闷，索性就这么躺在地上。

　　祈璟赶紧回过身，俯视着她，有些无奈的口气：“别逞能，今天你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来，我先抚你回床上歇着，待会过来给你运功。”说罢将她扶到床上躺下，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收拾好碗筷才出了门去。

　　在暮汐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祈璟才过来给她运功，又帮她把四肢按摩了一遍，顿时觉得浑身舒服多了，刚回身躺下就进入了梦乡。

　　祈璟见她入睡得这么快，想必今天是真的累了，毕竟她身体底子较弱。替她擦了脸，又掖好了被子方才退出来。

　　夜晚的千山峰本来就寒冷异常，何况这在千山之中最高的绝顶峰。

　　祈璟倚身半躺在一块岩石上，看着深秋的夜空。

　　墨色的苍穹上只有稀稀松松的几颗星辰点缀着，感觉越发显得与之一切的渺小和苍凉。

　　今天就是二谷主出谷的日子，只盼她行动顺利，早日平安归来。这个孩子不能再失去得更多了。
　　连祈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才相处半月而已，自己竟这般的心系与她。

　　或许不忍看她和我一样孤独在这世上吧。

　　他伸出手朝着天空，又缓缓收紧掌心，好像要将浩瀚的夜空拽住一般。

　　暗暗对自己说道----

　　无论以后怎样，昨天的话我一定会遵循，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独自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