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江湖三千里》重衾幽梦

6、第六章 那年华月映星眸

　　夕阳西下，天边火红的晚霞像是华美的锦缎，整山峰像是点缀一般融入了这绚烂的金红，让人觉得如梦似幻。
　　祈璟在一旁忙活着不让她插手。暮汐躺在枯叶上，看着被天边灿烂的晚霞，心里有悲有喜。
　　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可是师父，你这次去做的事是不是很危险呢？为什么我的心里这样不安？
　　祈璟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躺在满地落叶上的暮汐，女孩的身形教同龄人来说显得异常单薄，长长的头发泛着微微的黄，脸颊也不似十来岁的少女那样饱满红润，略显苍白的脸有些凹陷，让人看了只心疼。
　　二谷主此次的任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凶险困难，且不说飞遥山庄是江湖上的名门大派，那山庄的庄主林剑遥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以往每次任务他都会和二谷主一同前往，只是如此重大的任务，二谷主竟然和其他弟子前往，却将他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照顾这个女孩。
　　能让二谷主这样的人如此上心，这孩子必定是有故事的人吧。只是，如果这次的行动有何闪失，这个孩子该怎么办？想到这里祈璟竟不禁一声轻叹。
　　“祈璟哥，你叹什么气啊，是方才下午打猎累了吧？你去歇歇，这里我来，不要小瞧我哦。”暮汐蹭到祈璟身边想帮他打打下手。
　　她刚要动手清理这些野味，就被祈璟用肩膀推了开去，“这些东西污秽得很，还是我来。你要是实在想帮忙，就在一边帮忙砍两个稍微粗壮些的树枝，等会我来做烤肉。”听着祈璟说要做烤肉，暮汐肚里的馋虫已经蠢蠢欲动了，赶紧应承下来，屁颠屁颠地起身去砍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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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汐儿，树枝砍好了赶紧架起来，这些野味已经腌了好一会儿，现在只等上架烤了。”只见祈璟用方才的锁链一边将野味挨个串上一边对头对她说道。
　　暮汐连忙走过来将树枝架好，燃起篝火。
　　祈璟把锁链两端固定在树枝上，开始烤野味。不一会，油脂慢慢渗了出来，开始滋滋作响，野味已经泛着焦黄诱人的色泽，顿时香气弥漫。
　　暮汐吞了吞口水，幽幽的看向他，“祈璟哥，我快要饿死了，还没有好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烤野味也是需要火候的，再等一会儿，就快好了。哎，这要是外人见了你这幅摸样，怕是以为我和二谷主怠慢了你，呵呵~”祈璟抬头看了看她，笑了笑。故作不满的哼了一声：“是啊，是啊，我那天醒之后师父给我运完功就走了，叫我饿了就在屋子后面的炉灶那里煮些东西吃。这些日子以来我天天吃野菜干果白米饭，肚子里的油水着实少的可怜，胃里寡得厉害。要不是祈璟哥来了，我怕是要营养不良病坏在这荒无人烟的野岭了。”
　　“你不喜欢这里？这里可是习武的好地方啊，这里有不少江湖中人眼红呢。二谷主没有告诉你么？”祈璟扭头神秘的冲她挤挤眼。
　　“是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这般精贵到让人眼红？”暮汐顿时来了神。
　　“雪焰温泉。”
　　“什么？”暮汐瞪大眼。
　　“就是屋后的那个温泉？”她记得那天那个美丽的男人说过，叫她多泡泡雪焰泉说有好处，当时自己被对方的模样给震撼到了，完全没有留心他的话。难道这个男人也是这些眼红的江湖中人之一？
　　祈璟点点头，说道：“看来二谷主已经告诉你了。对，就是那个温泉，名叫雪焰泉。我们暮雪谷每一任谷主都是自小在这里习武练功，普天之下不知道多少武林高手想泡这个温泉。你只要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每日泡上半个时辰，你就自然会领略到它的神奇之处。”
　　“我不明白，那个温泉除了能解乏，还有什么好处。”
　　“这雪焰泉据说很久以前是一个火山口，经过漫长的时间演变才形成现在的雪焰泉。这个温泉里的水不同于一般的水，你只要配合泉水的功效练功一年，就相当于普通人苦练十年的功夫。”
　　“那我要怎么利用这雪焰泉来修炼内功呢？”暮汐顿时来了兴趣，若真是这样好，以后绝对不偷懒每天好好去泡上一会儿。
　　“修炼内功的时候气血的运行会和平时不同，而这泉水表象性温，内则属阴，经常泡雪焰泉，使泉水里两种完全不同性质的成分吸收到体内，更加容易打通任督二脉，却不会因为急进导致走火入魔。而任督二脉一旦被打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进而能加速修炼进度，使内力突飞猛进。往后的修习就可以省下更多的时间来不断提升自身的内力和资质，如此以往，即便别人在你先前就习武，但是你们的武功绝对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祈璟说得两眼放光，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暮汐刚想质问他如何这般清楚，莫不是他偷偷泡过这神奇的雪焰泉？却突然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
　　“祈璟哥！烤兔肉给你烤成黑兔肉啦！”她赶紧大声提醒道。
　　祈璟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兔肉的一面全部焦黑，赶紧换了面，黑着脸，“待会儿这焦黑的一面你全给包了吧。”说罢扭头装模作样的仔细烤肉，不再理她。
　　这是什么嘛，明明是你先吊起我的胃口，听你讲这些，现在让这兔肉变得焦黑的罪魁祸首反倒是我了，暮汐暗暗道。
　　不过念在他下午辛苦的猎捕的份上，又只好满脸堆笑的蹭了过去，“好祈璟哥，是汐儿错了，你好生烤肉，我定不再干扰。你瞧我难得吃上一回肉，就原谅我嘛。”
　　对方却依旧低着头不看她，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哎，这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女子家家的还别扭啊，一点小事就不理人。
　　暮汐无奈，继续耐着性子说好话，见他实在没反应，干脆自顾自的在一旁扮起了鬼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祈璟见状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汐儿，你这幅摸样没瞧见像是在扮鬼脸，倒像被人打了正疼得龇牙咧嘴的摸样。”
　　见他不生气了，暮汐赶紧贫嘴道：“祈璟哥哥，既然师父将我托付给你，那你也算是我半个师父，若是你看我这幅像是疼得在龇牙咧嘴的脸高兴，你现在打我就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喽。”
　　她当然知道祈璟不会真的动手打自己，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这点她还是很有信心的。说罢，闭上眼就将脸凑了过去。
　　祈璟抬起头蓦然一怔，嘴角的笑也凝住了-----
　　她的脸略显苍白却很光洁，尖尖的下巴微扬，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淡粉色的嘴唇弯成调皮的弧度，夕阳在她的脸上撒了层薄薄的金色流光，看起来美好又脆弱。
　　祈璟只觉得心跳快了许多，见鬼，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小丫头有这样的感觉。
　　“不要妨碍你祈璟哥烤肉啦，我可不想和你一样吃焦黑的兔子大餐。”他赶紧别过头稳住心神，轻手推开对方。
　　见祈璟也没再责怪她，暮汐干脆笑嘻嘻的挪到他身边坐下。
　　火焰的红光倒映在他的眼瞳里微微跳动，就像冬天的太阳，有着温暖的摸样，让暮汐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怎么了？冷吗？”见她一直往自己这边蹭，祈璟终于侧过脸来问道。
　　“嗯，祈璟哥身边比较暖一点。”暮汐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摸摸她的头，唇边是温柔的笑意，“这里地势太高，没有内力护体的人在这山峰上确实会觉得寒冷异常。改日我教一套内功心法给你，学了之后会好很多。”
　　“好啊好啊，我最羡慕江湖上那些侠士了，就像师父，还有你，在你们身边汐儿总觉得好安心。”
　　祈璟闻言并没有开口回应，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祈璟哥，还没有好啊，我快饿死了，饿到口水都流不出来了。”暮汐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
　　“好了，你去拿餐具过来。”
　　“直接这样吃不就好了么？”
　　“女孩子应该要学会优雅，这样像什么样子，快去。”祈璟伸手轻敲了下她的头说道。
　　“好啦，我知道了。”朝天翻了几个白眼，暮汐这才屁颠屁颠的去拿了碗筷。
　　祈璟将支架移开篝火，用随身的匕首将烤得焦黑的肉割下来扔到火里销毁，把烤得金黄诱人的兔肉切好往暮汐碗里放，眼看都快装不下了。
　　“祈璟哥，够多了，你的还没有呢，我虽然好久没吃过好的，那也吃不了这么多呀。”说罢便往他的碗里拨了一些过去。
　　“这里还有很多，你快吃，这些日子确实苦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对吃的没什么要求，能饱肚子就好。倒是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祈璟又切下一个后腿放到她碗里。
　　暮汐撇了撇嘴：“祈璟哥哥，你怕是将我当成猪了。不过既然是祈璟哥做的，味道应该是天底下最美味的。只可惜我实在吃不了这么多，你今天打猎辛苦了，这个兔腿我就忍痛割爱奖赏给你罢。”说着又夹到他碗里。

　　祈璟闻言笑了笑，也不再推辞，低头爽快的吃起来。

　　用过晚膳，祈璟在屋前的树林里练武，暮汐在旁边看了会，觉得他的招式实在太过凌厉，跟他平时淡柔如水的性子完全不同，在自己没有什么内力护体之前还是离开为妙。想起今天祈璟哥说起雪焰泉的神奇之处，便起身去泡了个澡，可惜除了比较舒服外，暮汐暂时还感受不到它的特别之处。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上来了，银蓝的月光好似给山峰裹了一层浅色的薄纱。

　　她倚靠在门边，看着祈璟练武的姿态，像是黑夜里灵动的精灵，枯叶被剑气带起地面。忽然一个飞身回旋，瞬间落叶漫天飞舞，华美得宛若浓墨作的画卷一般，看得她都呆住了。

　　“汐儿，时候不早了，你先回房去待会我收拾下就去给你疗伤。”在她还在出神的当口，祈璟已经收好了剑朝这边走来。
　　暮汐收回心神，看着祈璟额头上的汗珠，抬手想帮他擦去，刚触到对方的额头便被他闪开了。
　　“汐儿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哦。
　　“哈哈，不知道今天是谁说我扭扭捏捏呢。怎么这会儿你倒是觉得别扭了起来？”暮汐看着他水润的眸子，不由的笑出声来。
　　“那会儿是必要，没有我你能下得去么，现在是全完没有必要，这一身汗臭我会自己擦的，你快回房去，我稍后过来给你运功。”祈璟眼神闪烁的避开她，朝屋后走去。

　　暮汐见状也不好再打趣，便转身回了房。

　　屋内是淡雅的檀木香，醒来时这里就有了。暮汐挺喜欢这个味道，每天都会点上一些熏着。

　　倚坐在床边，月亮从窗外照进来，流泻了屋里一地的银色月光。

　　这应该是醒了之后她最开心的一天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又是她独自一个人呢，想到这里暮汐不由自嘲----看来我确实是一个害怕孤独寂寞的人。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事情是否都还进展顺利。前些日子偶遇到的那个翩若惊鸿的男子又是谁呢？如果有机会，还想再见见他……

　　正当暮汐胡思乱想之际，祈璟推门进来了。

　　“汐儿，坐好些，我好给你运功。”

　　她收回思绪点了点头，盘腿坐好，祈璟的内力从背后传来，温润柔和的气息萦绕奇经八脉，顿时连脑子都像是清明不少。

　　暮汐起身坐在一旁，待祈璟调息完毕端了杯水给他。

　　“祈璟哥，谢谢你。”

　　刚喝了一口茶水听她道谢祈璟随即一愣。

　　“谢什么？我既然答应二谷主好好照顾你，那么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你不用谢我。”

　　暮汐听他说完，快速的看了他一眼，微微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不过是受人所托么，看来是我想太多了。我果然只会麻烦他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应该是和师父一起出谷办事吧。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什么也做不了，还要让别人担心。

　　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睑低垂，纤长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紧抿着唇，眉间似乎有隐忍悲戚的神色，祈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暗暗抱怨起自己平时察言观色的本领怎么在这会儿失效了，心里竟也不知道为何跟着难受起来。

　　“不过，汐儿，从今天起，我祈璟，即便往后没有受人所托，我也会照顾你。只要你在，只要我还在。”

　　暮汐闻言惊异的抬起头，对上祈璟温柔如水的眸子。

　　即使很多年以后，她仍然记得那晚当时祈璟的眼睛—月光印在他墨色的眼瞳里，宛若世上最美的湖泊，散发着粼粼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