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冰漪昕

4、那些，时光的痕迹 我终于明白

　　中午，手冢去宾馆办好了入住手续后，就和夏叶一起去吃午饭。宾馆位于市中心繁华地带，附近有好几家日式餐厅，夏叶兴奋地拉着手冢进了一家寿司店。这家店寿司的种类很齐全，琳琅满目，像是艺术品样摆在柜台上。不自觉地就想起阿隆家的寿司。
　　夏叶兴冲冲地拿了一盘三文鱼寿司，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立刻失望了。
　　“唔，不如阿隆家的寿司好吃。”因为嘴里含着寿司所以有些口齿不清,脸上是满满的失望表情。
　　手冢皱了皱眉，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夏叶：“吃完了再说话。”
　　相似的场景，几年前的某一天，同一个少年也是皱着眉头地给一边吃寿司一边和菊丸斗嘴的自己一杯温水：“吃完了再说话，小心别噎到。”让夏叶见识到了这位冰山部长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细致。
　　又想起了以前的朋友。
　　恍如昨天，一切皆历历在目。

　　出了门，天气依然没有变晴。所幸雪已经小了很多，风也不是那么猛烈。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夏叶在说，手冢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也和夏叶说自己的生活。夏叶和他聊学校里的功课，社团活动，自己的宿舍，舍友，自己新交到的好友以及最近发生的好玩的事情之类。她告诉他，大学后她迷上了摄影，加入了摄影部，用在多伦多打工的第一笔工资为自己添置了一部数码相机。她说，以前不知道为什么不二喜欢抱着台相机到处走，现在她明白了，原来透过镜头用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的感觉这么奇妙。她说了好多好多，仿佛打算把两人分开这段时间的每分每秒都说给他听。
　　只是，怎么感觉还是不够呢？
　　原本侃侃而谈的夏叶微微侧过头去看着身边沉默的少年。
　　时间，真的可以让两个人之间产生难以跨越的鸿沟吗？越来越不确定了。
　　莫名其妙的委屈涌上心头，眼前迅速地涌上一层雾意，慢慢地凝结成晶莹的液体，下一秒就要落下……

　　平安夜，多伦多很热闹。
　　街头有许多人在卖很漂亮的苹果，是略带紫的那种红色。夏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买了两个，塞给了身边的手冢一个。
　　灿烂的烟火将漆黑的天幕点缀得绚烂无比，两人的手还是紧紧握着，可还是觉得孤独。
　　夏叶有一种她和手冢在年华中渐行渐远的错觉。
　　又或许，这不是错觉……

　　夜晚12点，夏叶的邮箱里突然涌进许多的电子邮件。
　　紫悠的，晴雪的，不二的，蓝音的……
　　都是圣诞祝福邮件。
　　夏叶笑了笑，一一给了回复。又给龙马发了生日祝福的短信。
　　拿起买的漂亮的苹果咬了一口。并不如想象中的甜，甚至可以说是索然无味。一点都不好吃，很失望，夏叶咽下了口中的那口苹果，重将苹果放在一边,不再管它。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越前龙马那个小孩连圣诞祝福都说得别扭无比，让夏叶想笑。
　　笑着笑着，眼前就蒙上了雾，熟悉的日文渐渐模糊。
　　异国看见家乡的文字，那种思念如同找到突破口疯狂生长的藤蔓，一发不可收拾。
　　想念，想念每一个人，想念每一个地方……
　　两滴液体在黑色的棉裙上绽开两朵不大的水花，很快就洇了下去，再也看不出痕迹。

　　不二现在在东京大学读经济，偶尔e-mail几张照片给她。夏叶最喜欢在晚上和米雪一人一杯奶茶，围在电脑旁边看这些美丽照片。边看边指给她看，这儿是我的中学，这里是我以前的教室，这是樱花节的时候，这儿是有名的富士山，这儿是日本最高学府东京大学，这里是富良野的薰衣草花田，这是千叶的海，这里是箱根的温泉，还有这里是……看着米雪露出的惊叹之色，夏叶总会感到满满的喜悦与自豪。
　　原来在日本，还有那么多东西让她割舍不下。
　　一页一页翻着电子相册，可是，现在，为什么只剩下满心酸涩？
　　紫悠在早稻田大学读艺术系，前段时间被一家经纪公司签了下来，现在是备受瞩目的歌坛新秀。第一张专辑《那些》里有一首歌夏叶尤为喜欢，歌名叫《时光的痕迹》，淡淡忧伤的旋律，空灵美好的女声，以及MV里那些清新干净的画面。这样唱道：

　　“夕阳弥漫，樱花盛开，一切宛如原来。
　　只是那长高的树，不断提醒我，从前已经不在。
　　烟雨霏霏，红瘦绿肥，一切都没改变。
　　只是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告诉我，时间已经走过。
　　明明还是那样，一样的学校，一样的操场……
　　洁白的蒲公英，在蓝蓝的天空飘。
　　像天使的羽毛，纯洁美好。
　　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留下了时光的痕迹。
　　然后，
　　所有的一切，被打上了复古的色调。
　　如同那些老旧的相片，古色古香。
　　这时我终于明白，那单纯美好的学生时代已经不再。
　　独自徘徊在熟悉的过去，却一直在走向那陌生的未来。
　　这时音乐喷泉突然在身后造势，回头的一瞬，眼泪融于尘埃。
　　在那水幕之中，我看见了彩虹，最美丽的霓虹彩带。
　　故地重游时，早已沧海桑田，获得的不是告别的勇气，而是再次被感动的眷恋。
　　那时我才知道，我一直在寻找的，不过是时光的痕迹。”

　　夏叶最喜欢这一小段。这首歌是紫悠专辑里唯一一首自己作词作曲的歌，和蓝音一同谱的曲，钢琴和小提琴的完美合奏。不是最好的，却是最富感情的，最能打动人心的，当之无愧地夺得了日本年度新歌榜第三的地位。当时夏叶打电话给紫悠说祝贺的时候，紫悠说：“只是想那么写，那么唱。时间过得那么快，我想为自己留点记忆，把我的思想用歌记录下来。等到很久以后，或许它并不出名了，但当我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我还是能够回忆起这时的心情。”
　　夏叶很少佩服什么人，手冢算一个，紫悠也算一个。
　　明明是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女孩，却时时透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理智。在本该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年龄，她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依然能够坚强乐观，长成那样一个优秀的女孩。
　　记得紫悠刚刚以“Dorothy ”的艺名出道时，夏叶从电脑里找出她认为最好看的一张照片冲印成海报的样子，贴在自己的房间里。容貌精致，气质出众的少女吸引了中国女孩米雪的注意：
　　“夏叶，这是谁啊？好漂亮。”
　　“是我闺蜜。风间紫悠，日本的新人歌手。”
　　“哦，新人啊！”
　　那时，夏叶带着自信笑看着米雪：“呐，米雪你信不信，总有一天，紫悠会变得很红很红哦！”
　　“哦？”米雪带着一脸的不相信，看着那张海报，“虽然她很漂亮，但是娱乐圈漂亮的人很多，也不见得会红啊？”
　　夏叶张了张嘴，欲出口的话演变成一个浅浅的笑，意味不明。

　　不只是因为漂亮，而是因为紫悠身上有一种很阳光的特质。
　　思绪突然混乱起来。

　　电脑的荧光明灭不定，打在夏叶的脸上，看不出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