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冰漪昕

3、噩梦

　　多伦多仍旧下着雪，一片又一片，像是还没落下就已被凝结的泪。
　　然而，一向清冷如冰的少年此刻却融化了。
　　“怎么又不好好照顾自己？”声音不知不觉就柔和了下来。
　　“诶？”夏叶有些茫然的睁大眼睛看着他。
　　温热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有薄薄的茧子，很舒服的感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肿得像萝卜一样了，红红的吓人。
　　手冢的行李带的不多，只是一个登山包，被背在右肩上。挺符合手冢的性格，利落尽量避免麻烦。手冢走在夏叶右边，拉着夏叶的手，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互相不说一句话。令人心慌的长久沉默，空气仿佛结了冰。
　　夏叶抬头就可以看到手冢的侧颜，线条凛冽，与以前一样甚至越发俊逸。

　　沉默，淡漠，冷静，理性……
　　这些词仿佛都是为眼前这个叫做手冢国光的男生量身定做的。
　　然而，这样的男生也会有不冷静，不理性，变得冲动热血不计后果的时候。
　　经典的双部之战，青学和冰帝再关东大赛的决赛场上，在和立海大副部长真田弦一郎对决的时候，让夏叶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手冢。可以为了梦想不顾一切，让夏叶肃然起敬的手冢国光。
　　让人心疼。

　　那天的第三次见面，是两人正式认识的一个开始。

　　那天，夏叶做完了老师扔给她的工作，抱着几本书准备回家。
　　“居然用右手和前辈对决，你是看不起我们是不是。”
　　“明明是个左撇子。”
　　“一年级生竟敢这么嚣张。”
　　“既然你不想用左手和我们比赛，那我就毁了它。”
　　争吵声不停地从网球场传入夏叶的耳朵，她下意识地往网球部看去。
　　几乎是发生在瞬间，球拍带着破风的声音重重地砸在了少年的手肘处。夏叶被这个突然吓得手一抖，手中的资料撒了一地。顾不上地上的那些资料，夏叶飞快地跑进了球场。
　　“小岛学长，渡边学长，你们在干什么？”原本清脆的如同碎玉的声音因为愤怒提高了几个度。“身为学长怎么可以这么欺负后辈？”
　　“木村学妹，我们……”渡边平时和夏叶比较熟一点，面对这样的情形不免有些尴尬，一时间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气氛有些僵。
　　“切——一年级的小丫头快点走开，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一个二年级生仗着学长的身份和两个三年级的学长撑腰，面带不耐地说，却忽略了身边学长一瞬间黑掉的脸色。
　　完蛋了！这几个字成实体化将两个三年级的学长压个半死。
　　“哦？不知道学长要怎么对我这个一年级的小丫头不客气呢？”夏叶挑了挑眉。明明不到一米六的娇小身材站在几个一米七左右的大男生面前毫无威慑力，甚至有些可笑，但是这种情景下，没有一个人笑出来。少女棕栗色的及肩直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琉璃色的眼睛沾染了太阳的余晖，变成淡淡的金色，就那样站着，不卑不亢。“详细的情况请几位学长明天中午之前写一份详细的检查，交给学生会风纪委员藤井学长，等下学期开学时学生会会对几位学长的不当行为进行处理。”
　　字字铿锵有力，没有人敢反驳。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气场？
　　“手冢同学，你的手没事吧？”几个学长走后，夏叶忙转身查看手冢的伤势，全然没有刚刚的那股凌厉的气势。傲娇女王一下子转变成可爱小萝莉，饶是一向冰山的手冢也不免有些黑线。
　　“啊，没事。”手冢起身，将自己的网球拍装进包里。“刚刚，谢谢。”
　　“哈哈，不客气。不过忘了告诉他们，学生会现在就已经开始放假了，估计他们明天会白跑一趟吧！”夏叶笑得可爱，眼角眉梢都是阳光的味道，“对了，今天的事我一定会如实报告给藤井学长的，藤井学长也一定会严肃处理的。”小女生故意强调了“如实”和“严肃”，像是保证一样。

　　夏叶的笑，无时无刻不张扬着活力，让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轻松快乐。
　　像是有着一种让人愉快的魔力一样。

　　“嗯，手冢你最好还是去一趟医务室，我还有工作。”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手中空荡荡的，资料呢？抬头45度向场外望去，“啊！资料都散了。”
　　手冢看着夏叶奔向场外的身影，一向冷峻的表情不由得柔和下来。
　　是个有点冒失，但是正义感十足，元气满满活泼可爱的女生。
　　还算不错的第一印象。

　　多伦多的街头，手冢牵着夏叶的手漫无目的地走着。
　　身边的少女，早已不再露出那种张扬的，灿烂明丽的笑容了，她也学会了矜持地笑，礼貌地笑，腼腆地笑……说不出是变得更好还是变得不好。生活教会了人们许多东西，但是，手冢无比希望木村夏叶什么都没学会，还是当初那个单纯开朗，无忧无虑，开心就大笑不在乎别人看法的女孩。然而，她不是了。高三的那场事故，仿佛就是转变的契机。
　　那天天很阴，东京掩藏在一片阴霾之中。
　　真是讨厌的天气。夏叶单肩背着网球包，急冲冲地往学校跑。
　　没带伞，下雨了就糟了。
　　似乎就发生在那一瞬，银色的跑车呼啸而过，在某处戛然而止。少女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气力，身体轻得可以飞起来。事实上她已经飞起来了，小小的身体，被巨大的撞击力高高抛起，犹如断翅的蝴蝶，说不出的凄美。
　　车祸，好狗血的剧情啊！晕倒前夏叶自嘲的想着，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旋转，慢慢虚化，最后一片空白。
　　蓝白相间的网球包掉在一旁，上面布满淡淡的雨渍和浅浅的泥垢痕迹，见证着这一切的发生。
　　“夏叶。”手冢在接到越前的通知后已经是中午了，连学生会的工作都搁置了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后。病床上的夏叶抬起头，露出虚弱苍白的笑。她在发抖，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怎么样？”
　　“很遗憾，木村小姐左脚骨折，肌腱受伤，她以后不能再从事剧烈运动了。”就这样被医生判了死刑，晴天霹雳。每说一句话，夏叶的脸就白一分，直到最后简直可以用惨白来形容。好不容易带领青学的女网打进了全国大赛，却因为这场该死的车祸一切成了泡影。
　　那个小小的女生现在脆弱得像个玻璃娃娃，一碰就碎。
　　夏叶咬着下唇，都发青了，琉璃色的双眸没有焦距。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崩溃，只是沉默。但这沉默让人心慌。
　　“这样也好。”颤抖的声音失去了活力，说出的话出人意料，“我总算可以专心认真地准备高考了。”
　　苍白的，刺眼的笑容，夏叶扬起小脸看着手冢：“对吗？”
　　让人心疼。

　　曾经光芒四射的瞳孔现在死一般沉寂。
　　琉璃色的瞳孔，没有了希望，有的只是满满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