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时光》乐臣生

7、第 7 章

　　这天中午放学，林小七正准备收拾着去食堂吃饭。这些天，他有时候会和纪如雪偷偷到一个地方去吃饭，弄得像做贼一般。奈何李老师上次就他们是否谈恋爱问过他们，被他们否认了。当时的确没什么，现在可是成真的了。为了不给自己找来麻烦，两人并不在食堂里公然一起吃饭。
　　当然，林小七这样子提议的时候，纪如雪嘟囔了一句：“我们谈恋爱关他们什么事……”
　　一句“谈恋爱”弄得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又都甜蜜蜜的在心里。
　　今天纪如雪说她有点事，中午就不能和林小七一起吃饭了。于是林小七想想决定去食堂。
　　“小七。”夏梓涵都好久没来找过他了。这时候突然出声，林小七下意识应了句：“什么事？”
　　顿了下，才转身看向夏梓涵。
　　“有什么事？”又问了一遍，林小七这时候看到夏梓涵，才发现他还真无法开口和夏梓涵说他和纪如雪的事情。
　　总觉得，像是抢了表妹喜欢的人一般。虽然，理智告诉他，纪如雪喜欢谁就是谁，不存在谁先谁后。
　　夏梓涵低着头，嘴唇动了又动。
　　林小七看着夏梓涵那副带着胆怯的样子，作为哥哥的本性又出来了，柔声问道：“怎么了？有事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夏梓涵咬咬嘴唇，把头偏向一边，吐出一句话：“纪如雪……她，最近还好吗？”
　　林小七一怔，呆呆说道：“还好。”
　　夏梓涵抬头，看着林小七，又说了句：“小七，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恋爱了。”
　　“……和谁？”
　　“你不认识。”
　　……林小七不得不承认，他此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以来微悬着的心放下了。
　　“但是还是个女孩子。”
　　林小七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女的？！”
　　“嗯。小七，我想，我可能就是一个拉拉。彻底的那种。”夏梓涵表情严肃地看着林小七，缓缓说道。

　　林小七沉默地在前走，夏梓涵跟在后面。
　　林小七现在反刍着表妹的话，越反思越震惊。上次夏梓涵说她喜欢上纪如雪，虽然震惊，但是并没有把自己的表妹和拉拉联系在一起。顶多是简单地喜欢上一个人而已。
　　现在，自己的表妹和自己说，她是一个彻底的拉拉？只喜欢同性的拉拉？
　　他有点吃不消。想想表妹以前的行为，从小娇生惯养任性得很，其实长得很可爱，和林小七长得十分相像，都是清秀的那种。
　　追夏梓涵的男孩子其实不少，这种女孩子气很重的女孩子，很容易被小男生喜欢。但是却没见夏梓涵答应谁过，反而对追她的人表现得很反感。甚至有一次被一个男孩子追得烦了，破口大骂，什么脏话都飙出来。让周围的人简直瞠目结舌。
　　而且，自己的表妹真的很喜欢和女孩子黏在一起，小时候非要扮王子和公主成亲，不然就闹。而且喜欢和女孩子亲亲摸摸的，笑嘻嘻的开心极了……
　　林小七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越想他就越头痛。要是一个和他无关的人是同性恋，那么他会尊重。但是夏梓涵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虽然任性骄纵，但是林小七真的几乎是从心眼里把夏梓涵当成自己的妹妹疼。
　　要是自己的舅舅舅妈知道表妹是同性恋，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要是周围的人知道了，夏梓涵该怎么办？
　　何况同性恋的那些人，在林小七看来就是边缘人士，不走正道的人，谁知到那里面会有多乱？夏梓涵骄纵是因为有一群人宠着，她要是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或不会被骗？会不会越走越偏难以回头？
　　自己的表妹又不是没有男孩子喜欢，为什么要去喜欢女孩子？
　　……林小七思量得简直比夏梓涵的妈妈还要多。有时候像林小七这样温和的人，其实就是一个鸡婆无比的人。
　　现在两人是在去食堂的路上。
　　刚才夏梓涵和他说了那件事之后，林小七呆呆地问：“你是谈恋爱了……还是，只是喜欢上了。”
　　“我们在一起了。”
　　林小七微微抿着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个人什么样子，可靠吗？”
　　问过后就觉得自己真没谱，都能在一起了，夏梓涵还能说她不靠谱吗？
　　夏梓涵说：“我让你见见她吧。她人很好的，很帅，高高瘦瘦的，一点也不爷。”
　　……一个女孩子，能被称为帅吗？
　　林小七心里的吐槽也不知是不是被夏梓涵听到了，夏梓涵又补充：“她给人感觉很温和很害羞，你别吓到她。另外，她真的很帅啊！要不是她这么帅我也不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啊……”
　　林小七真是无奈了。夏梓涵也知道自己移情别恋得很快吗？
　　夏梓涵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到一边去腻腻呼呼地说了几句，一开始对方似乎是不愿意，但是在夏梓涵撒了几次娇之后，好像是同意了。
　　至于林小七怎么看出来的，看夏梓涵的表情就知道。太过于得意忘形了。
　　不过……为什么，表妹对一个女孩子也能这么撒娇？对方不是也是女孩子吗？这恋爱，谈得和男孩子谈得有什么区别……
　　夏梓涵挂了电话就说：“她答应我们在食堂里，一起见一面。”

　　到了食堂，吵吵闹闹的。林小七不认识夏梓涵的那位女朋友，回头。
　　夏梓涵就走上前去东张西望起来，找了半天似乎也没找到，气呼呼地拿出手机又开始打起电话起来。
　　“喂，你在哪里啊？你是不是不想来啊？”
　　“啊……你在那里？你跑那么偏干嘛？好了，我来了……我表哥又不吃人……啊，我先挂了。等着别动啊。”
　　夏梓涵伸手拽着林小七就飞快地走，兴奋溢于言表。
　　“哈哈。你在这里啊！”夏梓涵放下林小七的手就大声叫。林小七看着眼前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大杯酸梅汤咬着吸管的人，细细地看，默默地看。
　　那个人的头发短短的，有些蓬松有些乱，但是看起来很柔软。露出的小部分脸白白的，嫩嫩的。捧着酸梅汤的手也细细长长，骨节分明，十分好看。
　　不过的确是个女孩子。
　　那个人抬起头来，看着林小七。
　　竟然是她？林小七想起来了，面前的这个人，此时的窘迫害羞，还有清秀的雌雄莫辩的脸庞，不就是那天晚上莫名其妙和他打招呼的人吗？
　　“她叫尚可。”夏梓涵扯扯林小七的胳膊,"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人。”
　　“来，小可，这是我表哥。”
　　尚可看着林小七，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开了又闭，硬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林小七看着面前的女孩子，抿着嘴低低说道：“你好。”
　　“你好。”
　　多么官方的打招呼方式。

　　夏梓涵坐在林小七对面，即使是大庭广众之下，也丝毫不注意别人的眼光。和尚可贴得很近。林小七坐在对面，喝着刚才情不自禁点的奶茶，一口一口喝着，暖暖的味道，让他想起了纪如雪。
　　尚可的目光很少和林小七直视。一直低着头喝着酸梅汤，倒是夏梓涵有说有笑，一会儿捏捏尚可的脸，一会儿满脸兴奋地对林小七数落尚可的木讷。
　　就像是新婚的小娘子。
　　不过林小七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今天答应表妹来本是不放心表妹，怕表妹结交上莫名其妙的人。但是这个尚可……这幅窘迫的样子，让林小七觉得，担心的该是尚可的朋友亲人，而不是自己。
　　这尚可看起来也太老实了。
　　上次她为什么和自己说话林小七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也不想在这时候说出来。其实也没必要问出来。尚可虽然现在很窘迫，但是自己的表妹怎么欺负都不反击，反而脸蛋红红很是害羞很是高兴的样子。
　　这样子林小七看过不少次，就是在纪如雪脸上。女孩子，真的喜欢一个人，才会表现出这幅娇羞而开心的样子。
　　……不过，虽然觉得尚可不可靠，但是只要一想到表妹和这个老实巴交害羞腼腆的女孩子——虽然乍一看雌雄难辨，但是清秀的脸庞，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其实尚可打扮起来该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美女——是情侣关系，而不是黏黏糊糊的闺蜜，林小七就觉得有些别扭。
　　他的心理还没转换好，他还没能这么快地接受现实。

　　林小七和夏梓涵回到班里的时候都要上课了，一中午的时间，林小七和尚可实际说过的对话就是那句“你好”，其余时间就是兴奋的表妹高兴地说着很多彼此的糗事，似乎这场见面成了夏梓涵介绍林小七和尚可的相亲会。
　　不过通过夏梓涵的叙述，林小七也总算搞清楚夏梓涵和尚可在一起的过程。
　　从夏梓涵的叙述里，是尚可老早就注意到了自己。然后有一天她心情不好（林小七看了夏梓涵一眼，大约知道是因为纪如雪的原因），尚可就过来结结巴巴地安慰了她两下。不过当时夏梓涵的心情不好，兼之又将雌雄莫辨的尚可小姐当成了先生，狠狠地吼了声：“滚！”
　　尚可一惊，往后面一退，一不小心就被后面的花坛子绊倒，倒下去，胳膊垫在身子下面。胳膊被擦伤了。
　　还发出一声尖叫。
　　这时候夏某人终于知道对面这位是个女孩子，急急忙忙就上前扶起尚可。看到尚可的左胳膊都划破了还流了点血，想想既然对方是女孩子那也就不存在搭讪不搭讪的问题……这个女孩子好心来安慰自己还被自己吼了，当真有些不好意思。
　　再加上尚可抬起脸来，仔细看过之后，夏梓涵在心里吼了一句：“哇塞，好帅啊！”
　　其实要是尚可是男孩子，即使是同一张脸，夏梓涵也不会觉得对方很帅。偏偏夏梓涵喜欢的是女孩子，再看到尚可这张脸，心里的桃花就悄悄地播了颗种子。
　　后来硬要带尚可去校医院消毒。尚可本来就腼腆，这时候就任由夏梓涵摆布了。
　　再后来，夏梓涵有意识地勾搭勾搭，尚可小朋友就和夏梓涵在一起了。
　　不过……听了夏梓涵的叙述之后，怎么怎么觉得是自己的表妹硬拉着人家和她走上这条路的……那个尚可，看起来真的很纯良无害，不是会想那么多的人……

　　不过林小七听了也就听了，什么意见也没发表。也不觉得自己能发表什么合适的话语。
　　是斩钉截铁地说，你们这是胡来，赶紧结束？
　　还是高兴欣慰地说，我支持你们？
　　都不妥当，不如不说。
　　顺带着，林小七也没有说自己和纪如雪在一起的事。
　　来到班级，纪如雪看到林小七眼睛就一亮，对着林小七笑，而后看到旁边的夏梓涵，一怔，没说话。
　　夏梓涵表情尴尬，匆匆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林小七坐下来才发现纪如雪面色不是很好，虽然看起来很高兴，但是似乎有着什么心事。
　　旁敲侧击地问：“今天中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纪如雪微微低头，轻轻应了声：“没有。”
　　“嗯。”林小七也不勉强，只是看纪如雪那副样子，心里怜惜，轻轻伸出右手，找到纪如雪的手就握住了。
　　林小七少有这样主动的时候，纪如雪抬起头看着林小七无声地咧开了嘴巴，显然是高兴极了。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林小七被纪如雪看得不好意思，尴尬地侧过头。他想，自己刚才没经过多少想法就握住纪如雪的手，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喜欢纪如雪了？
　　不过，他的确很喜欢纪如雪。和纪如雪之间的相处，很舒服。不管是谈恋爱还是做同桌。

　　下午第一节课是李老师的课。上课铃响了好一阵，章按才阴沉地在门口说了声：“报告。”
　　李老师放下手里的书，看着章按。那表情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儿说道：“章按同学，希望你遵守秩序，按时来上课。”
　　章按低着头没理会李老师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章按！你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李老师气急败坏。
　　林小七觉得，李老师平时也不是脾气这么差的人，至少表面上不会这么容易生气。而且，她不是挺喜欢章按吗？现在，怎么会这么容易生气呢？简直像之前就生章按的气，这时候借题发挥了。
　　一旁的纪如雪紧紧抿着嘴，皱着眉。面色阴晴不定。
　　林小七只顾着注意老师了，没看到章按经过纪如雪旁边时，看了纪如雪一眼，那表情直直地，狠狠地。像是要吃了纪如雪。
　　纪如雪没回应章按的目光，捏着拳头。
　　等章按走过去，纪如雪突然牵住林小七的手。林小七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纪如雪，纪如雪微微凑上去，轻轻说道：“林小七，我真的喜欢你。”
　　林小七的心里啥时间就像是开了一朵大大的花，柔柔的，满是喜悦和温情。
　　他微微笑，抛开刚才的疑惑，捏了捏纪如雪的手。
　　“你呢？”纪如雪又问了一句。
　　“什么？”林小七没反应过来。
　　“你喜欢我吗？”
　　林小七握着纪如雪的手有些愣神，自己都牵着纪如雪的手了，都和纪如雪在一起了，甚至都对纪如雪笑了，为什么纪如雪还问自己喜不喜欢她？
　　他当然喜欢纪如雪啊。
　　“你喜欢我吗？”纪如雪又问了一句，语气都紧张起来，甚至于不顾及此时是在上课，凑得更近。
　　“……喜欢。”林小七觉得纪如雪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他想想下定决心，红了脸，一咬牙，低低说了声。
　　纪如雪顿时欢乐无限。
　　旁边的章按目光灼灼地望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一声不吭。

　　下午放学的时候，林小七正准备和纪如雪一起出去吃饭。收拾着东西，就听到章按的声音：“林小七，我们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离我们远点。我看到你就烦。”林小七抬起头来，纪如雪相当愤怒鄙夷地看着章按。
　　章按也看着纪如雪，那目光，简直让人不寒而栗。亮得逼人，直直地看着。
　　林小七本能地拉着纪如雪的胳膊，让纪如雪往后面来了点，对章按说道：“有事吗？”
　　章按看纪如雪的那种眼神让林小七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具体怎样，也理不清楚。
　　“你跟我来就行了，别废话。”
　　“别去。”纪如雪拉住林小七的胳膊，语气坚定，“章按，我很讨厌你，看到你就恶心。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
　　林小七心里一震，章按缠着纪如雪？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以前章按一直问起他和纪如雪之间的事情，是因为章按喜欢纪如雪？
　　不过纪如雪说得有点过分了。若章按真的喜欢纪如雪，那么，纪如雪这样子说，其实是很伤人的。
　　明明章按是在撬林小七的墙角，偏偏林小七没有生气的感觉，反而……看章按的样子，很不好受。
　　林小七默默地点头答应了。轻轻拿开纪如雪的手，随着章按走了出去。
　　纪如雪看着林小七随章按走出去，面色阴沉。过一会儿收拾收拾，也出门去了。
　　不过她去的是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