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时光》乐臣生

6、第 6 章

　　上次之后林小七和章按仿佛便陷入莫名的冷战当中。林小七已经不生章按的气，只是章按似乎是懒得理他。又不主动找他，甚至看都不多看他一眼，他又不习惯主动去找别人。
　　于是俩人倒是有一个星期都没有说话。
　　不过纪如雪和他的关系却越来越好。

　　“你很喜欢喝奶茶吗？”林小七看纪如雪又拿着一杯奶茶回来，翻着书随意问了句。下午的阳光从窗子里穿过来，书页都反射着光线。林小七眯着眼睛看着自己阳光下发白的手指，发呆。
　　“是啊。很喜欢奶茶纯纯的暖暖的味道。感觉很舒服。话说我还因此很喜欢一个女歌手嘞。”纪如雪最近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像是完全不记得一星期前的那回事。而且在林小七面前越来越放得开，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嗯？是说刘若英吗？我好像记得她有个外号叫奶茶。”
　　“哈哈，你也知道啊。我很喜欢她的歌……”纪如雪说着说着，轻轻哼唱了一句，“真的想，寂寞的时候有个伴。日子再忙，也一起吃早餐……虽然这种想法，明明就是太简单，只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明天在哪里……”她哼着哼着，渐渐越来越小声越来越入神，双眼怔怔，也不知看着哪里。
　　纪如雪哼得很动情，嗓子也很不错。林小七听着入了神。
　　“林小七，你……喜欢过谁吗？”纪如雪的问话惊醒了陷入莫名情绪的林小七，他伸出手下意识抚平卷起的书页，轻轻说道：“好像没有……喜欢是什么感觉？”
　　纪如雪微微笑，似是失落又似是欣喜，她看着林小七，眼神明亮：“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觉得的，但是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的世界里都是他。想和他说话，听着他说话再糟糕的心情都会莫名变好；莫名其妙很想盯着他看，对他笑；想天天都在他身边，让他看着我，让我看着他；想告诉他很多东西，想知道他很多东西……觉得他很好很好，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好……想让他开开心心的，自己也和他开开心心地笑闹……还有，我不想他和别人在一起，不想他对别人像对我一样说话一样笑，一点也不想。”
　　林小七看着纪如雪眼睛里的光亮，突然心里一动，似乎抓住什么，又像沙子一般从指间流逝。终于什么也没明白。
　　纪如雪看着林小七怔怔的脸，心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就上前在林小七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林小七愕然地看着纪如雪，刚才脸颊上湿湿软软的感觉让他觉得似乎是晴天霹雳在脑海里一震，简直无法反应。
　　纪如雪转过头，又转回来，还是直直地看着林小七：“我喜欢你，我明说了。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林小七还没有反应，突然从旁边的桌子里传来一声巨响。章按狠狠踹倒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要看着那里。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说一件事。”纪如雪话语里全是不容回绝的坚定，“给我个回答。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能让我考虑一下吗？”林小七心里乱得像一团麻，简直没办法思考，却又莫名不想拒绝纪如雪。也不知怎么就说出这句话。
　　纪如雪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看着林小七，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只是她的手指都在轻轻地发抖。
　　林小七微微一瞥，看到这一幕，突然涌上一股冲动：“好吧。”
　　“什么？”纪如雪猛地回头，“你说什么好吧？”
　　“我们在一起……”林小七现在看着纪如雪的目光就像是纪如雪刚才看着他的那样，直直的，具有侵略性。
　　林小七这辈子估计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目光看人。
　　纪如雪想说什么，死死盯着林小七，长长呼出口气，却没有表现出多么高兴：“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算了，你还是回去好好考虑。我喜欢你我承认，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也承认，但是不代表因此你就要和我在一起。而且，要是你因为这样和我在一起，我会觉得，我被侮辱了。”
　　林小七好不容易沸腾起来的心里蓦然被浇下一瓢冷水。心里莫名地难受。一股巨大的失望让他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怒气，闷闷地移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林小七刚出去，纪如雪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因为林小七想哭。她哑着嗓子将刚才谈到的那首歌继续唱下去：“爱从不容许人三心两意，遇见浑然天成的交集，错过多可惜，如果我是真的决定付出我的心，能不能有人告诉他别让我伤心……”
　　明明没什么的，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

　　出了教室，林小七才想起刚刚章按也出了教室。前面没有章按的身影。
　　这些事情，一团乱麻。他看着旁边那棵老松树，伸出手指摸在老松树粗糙的树皮上。过一会儿，他伸脚狠狠把面前的一个小石子踢远。
　　他少有这样的戾气。

　　林小七旷了一节课，跑到食堂里买了瓶并可乐慢慢地喝。
　　坐在那里发呆，什么都没理出来，一节课时间就过去了。
　　等到下课铃响，看到学生涌入食堂，他才慢悠悠起身，扔掉可乐瓶，回教室。
　　扔掉可乐瓶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表妹。
　　自己的表妹和他说，她喜欢纪如雪。
　　纪如雪和他说，她喜欢他。
　　他竟然刚才提出和纪如雪在一起？！他中了哪门子的魔？竟然忘了这一茬，只是夏梓涵最近没经常和他提起这茬事，他竟然就忘了。
　　话说，最近夏梓涵怎么没和他说这茬事？

　　回到教室，似乎没人察觉到林小七旷了一节课。一切还是原来那样，所有人都是原来那样。有人埋着头，有人和周围人打闹，有人喝着水发呆。
　　纪如雪不知道去哪里了。林小七坐下去，望着夏梓涵那边，夏梓涵也不在。
　　章按也不在。
　　……都不在。

　　这节课纪如雪都没有回来。倒是章按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林小七只用余光看了章按一眼，就再没朝那里看过。他整节课都恍恍惚惚的，下课铃响，才发现都过了一节课。已经放学了。
　　头脑发热，浑身都不舒服。脑子里混乱一片。
　　放学时候章按经过他的桌子顿了一下，林小七低着头看着章按清瘦却结实的胳膊。
　　然后他看到章按缓缓伸出拳头，在纪如雪的桌子上重重地敲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幅度不大，但是敲得林小七心里一震。怔怔的，发呆。
　　没办法思考。

　　晚上林小七打了个电话给李老师，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晚自习请假。
　　李老师电话里关心了林小七两句，顺便提起下午的事，感情是以为下午林小七也是生病了，林小七本想解释，想想没必要。张开了嘴又闭上。
　　李老师在电话里语含关切地提到注意身体的重要性，末了问：“你知道纪如雪怎么了吗？她下午最后两节课不在，晚自习也不在，却没和我请假。打电话给她却一直关机。”
　　林小七放下电话，心里烦躁。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暗暗一片，没有开灯。
　　起身拉开窗帘，外面的天阴沉沉的，星星月亮都没有。
　　心里憋着股气，又想起放学时章按敲纪如雪桌子那一幕。林小七伸拳狠狠捶在墙上。
　　疼了总算心里没那么烦。
　　只是，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联系纪如雪一下？这事，怎么都和自己有关系，何况，纪如雪还是一个女孩子。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他手机里的通讯录就那么几个人，想想翻开班级联系表，找到纪如雪的手机号。犹豫了又犹豫，拨通了。
　　响了老久，林小七这才想起李老师不是说纪如雪的手机是关机吗，怎么能拨通？
　　“喂。你好。”
　　林小七胡思乱想的当儿，纪如雪微微发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声音里没有多少异样。
　　林小七没说话，实在又不知如何开口。
　　纪如雪也不挂电话。
　　过了会林小七终于开口：“我是林小七。我……老师说你下午没来，又没有请假，问我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坐在湖边看风景。从下午看到现在，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还有事吗？”纪如雪语气淡淡，听不出她的情绪。
　　林小七听了也无话可说。两人的对话就这样简简单单便要结束。
　　正当林小七准备和纪如雪道别时，纪如雪突然又来了句：“你也没去上课？”
　　“嗯。”林小七应，“不想去上课。”
　　纪如雪沉默了会：“……”
　　“你家离白天鹅湖公园近吗？来陪陪我，行吗？”

　　林小七家离白天鹅湖不远，骑着自行车几分钟就能到。
　　纪如雪坐在台阶上，靠着台阶，望着前面的湖发呆。
　　湖面阴黑一片。公园里没几个人。纪如雪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一个人在这儿。林小七心里涌上一股怒气。他沉着脸走上前，坐在纪如雪旁边。
　　“你来了啊。”纪如雪转过脸对林小七笑，笑得好开心。
　　林小七阴着脸闷闷应了句。
　　“怎么？你不想来这？这幅表情？”不知纪如雪怎么会心情这么好，不但笑嘻嘻的，问这句话的时候都是调侃的语气。
　　林小七往旁边一看，纪如雪看着他，直直地看着。
　　林小七目光一闪，躲开纪如雪的注视：“没有不愿意。只是，你是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我来的时候是下午啊……后来才慢慢慢慢地天黑了。”纪如雪还是高兴地笑嘻嘻地回答。
　　“你……你是不是喝酒了？”林小七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纪如雪怎么显得和平时不一样……像是喝酒之后的疯疯癫癫的样子。
　　“没有喝酒。真的没有。”纪如雪摆摆手，看着林小七又强调了一遍，“其实我现在心情应该很差，平生第一次告白便被人拒绝了。我还是一个女孩子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难受。现在一点也不难受。”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没有反应过来。打过了我就觉得好高兴。”
　　“林小七，我真的喜欢你。我说这句话不是想要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想告诉你。”
　　“林小七，你喜欢我吗？”
　　纪如雪断断续续地说，偏偏林小七插不上嘴。终于纪如雪问出这句，看着林小七。
　　看着纪如雪白皙的脸，纪如雪无所畏惧的眼神，林小七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轻轻抱了上去，拍着纪如雪的背轻轻地应着：“好的。”
　　纪如雪紧紧地搂着林小七。死死揪着林小七的衣角。轻轻地喘着气。
　　林小七心情越来越复杂。
　　他自己都不知怎么回事，只是感动了，便冲动地答应了。
　　并且答应之后，很高兴。
　　林小七再没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夏梓涵，去考虑章按。

　　待了一会儿，已经不晚了。两人之间一直没什么话。林小七看着湖面，纪如雪也看着湖面。
　　“我送你回去吧。”长久的沉默还是被林小七打破，他偏着头，微微不好意思地侧身。
　　“……嗯。”
　　原来纪如雪家离这个公园也很近，只是和林小七的家在相反地方向而已。
　　林小七骑着车载着纪如雪，骑得缓缓的。夜间的风吹在脸上，身上。
　　纪如雪坐在后面，看着林小七的单薄的后背。衣角鼓着风一抖一抖。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又戳了戳，看着衣角瘪下去一个洞又很快胀起来。

　　第二天早上，纪如雪来得比较迟。临近打铃才到，刚刚对林小七咧嘴一笑，放下书包，李老师就从后面的窗子探出头来，轻轻说道：“纪如雪，来我办公室一下。”
　　纪如雪皱着眉看着老师，末了一声不吭地收好书包，临行又对林小七笑了下。
　　林小七都来不及回个笑，纪如雪就转过身快步走向办公室。
　　他只能皱着眉头，伸出手一遍遍地抚在书页上。
　　周围嘈杂的读书的声音，林小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拍了拍。脑子里杂乱的念头，他担心纪如雪。
　　纪如雪的脾气那么冲，上次那么简单的事情都对老师那副态度，这次不知道又会怎样。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真的顶撞老师也没什么。只是林小七不愿意有那样的不愉快。何况这不愉快还是因为自己。

　　纪如雪过了好久都没有回来。都下课了，班里的人各自做各自的事。热热闹闹地吵嚷起来。林小七期间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去办公室看看情况，只是犹豫了又犹豫，也不知自己是能用什么原因去，何况又会太引人注目。结果便下课了。
　　刚下课，林小七就准备出去看看状况。可站起身还没拉开椅子站起来，就听到章按的声音传过来：“你给我出来。”
　　跟在章按的后面，林小七几乎未加思考便答应和章按一起出来。出了教室朝办公室看了一眼，林小七低下头默默跟在章按后面。
　　“纪如雪呢？她昨天下午，今天早上都没有来。别以为我昨天没看到。”章按开口便咄咄逼人，既鄙夷又愤怒又焦急。
　　“她今天早上来了。”林小七皱眉，“后来被老师叫走了。”
　　“来了……我怎么没看到……”章按看了看林小七，又低下头沉吟了会。过了会一直沉默。
　　林小七心里有着疑惑，两个疑惑，没说出来。
　　章按为什么这么关心纪如雪和他之间的事？
　　章按昨天是看到了纪如雪亲他吗？都看到了吗？
　　不过两人自从上次那场不欢而散之后，一个多礼拜的近乎冷战的远离，现在的气氛很是尴尬。再没有一开始的融洽。
　　过一会章按闷闷地一声不吭就走了。
　　林小七看着章按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心里怒气上涌，面色暗沉，低着头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纪如雪不在办公室。回到教室，纪如雪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色前所未有的冷。看到林小七回来，对林小七扯出一个微笑。
　　“怎么了？”林小七拉开凳子坐下，问。
　　“她问我为什么不上课也不请假，我说我不想请。”
　　“……然后呢？”
　　“我没说话，不想理她。她好像挺生气的。”纪如雪的话语满不在乎，却冷冷的硬硬的，再加上这样难看的脸色，林小七觉得，大概纪如雪和李老师吵了一架。或者至少也是纪如雪的冷暴力激怒了李老师。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李老师？”林小七回想起来，纪如雪平时对别人虽然冷，但是并不会这样放肆不羁明显不礼貌不配合，现在对李老师的厌恶似曾相识。
　　“……这……”纪如雪看了看林小七，余光又瞥了章按一眼，满含厌恶和鄙夷，虽然一闪而逝，但是林小七还是看到了，心里疑惑一闪而过，就又听纪如雪说道，“具体原因我觉得不能说。但是，我就是很讨厌她。讨厌的人，我话都不想和她啰嗦半句。”
　　林小七默然。突然感觉到手心触碰到一个东西，他惊讶地抬起头，纪如雪头偏在一边。
　　他看着纪如雪的侧脸，笑了笑，伸出手握紧了纪如雪的手。柔软的凉凉的肉感，却不冰冷，就像是纪如雪的性子，凉凉的，却依然柔软而温暖。
　　纪如雪偏在一边的脸也露出一个笑脸。轻轻用空着的手捂住自己的嘴，笑得眉目都温和起来。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年少时在一起，没有杂念，简简单单的，就想一直在一起。牵到手就会很开心，对你笑一下世界就亮了。

　　两个人都不是高调的人，再加上林小七一直低调不主动，纪如雪就是再主动毕竟是个女孩子。结果恋爱谈得温温淡淡。除了对对方笑得多了，默契多了，再加上偶尔偷偷牵下手，两人之间和之前做同桌便没有多大差别。反而因为真的恋爱了，有顾忌了，上课再没像以前一样说小话不断。
　　那次的事情之后李老师似乎也懒得管纪如雪，也没找他们谈话。偶尔瞟到纪如雪的眼神都是淡淡的。让林小七也对她生出一丝恶感，作为一个班主任，只因为学生的顶撞就这幅样子，不说教的怎么样，至少容人之量便不行。
　　虽然纪如雪也有错。
　　不过，最让林小七疑惑的是，自己的表妹这些天，怎么没和自己提起纪如雪了？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和表妹说起他和纪如雪的事情，事实上也没敢说。他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只是表妹会不会就这件事情怪到他身上，他也拿不准。
　　可是表妹这些天不仅在他面前凑合得少了，甚至于凑合得时候也从来没提到纪如雪。而且天天开开心心的样子，令林小七疑惑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还是等它自自然然地表露最好。
　　他没考虑到章按，章按这些天似乎是在他面前失踪了。上课也不主动回答问题，下课更是悄无声息，也从来没来找过他。再加上和纪如雪的恋爱虽然平淡，但是谈得开开心心，他也只偶尔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疑惑于章按前一段时间的做法。
　　却也没深思，也不想深思。想到章按心里就烦躁烦乱。林小七也不知怎么了，他朋友很少，甚至说一直以来和谁的关系都是淡淡的。因为性子不够主动，偏偏和章按几乎是一见便很投缘，处得很愉快。短短时间便将对方当成很好的朋友。
　　但是现在，这别扭也闹得莫名其妙，简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也不想去妄加猜测，总之……要是真的不能做朋友，那就……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