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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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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让你感觉抉择艰难的事情,有时候只需要跨出一小步,就会勇气倍增,恍然悟道原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没有什么是真正重要的,除了生命。也有时,你真的有勇气跨那一小步出去,可是命运捉弄你,让你更加左右为难,甚至寸步难行。
羽忆半躺在病床上,看着正在剥橙子的俞飞。窗外偶尔吹进一丝丝凉风,拂过俞飞的后颈,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羽忆虚弱的说:“去把窗户关上吧。”俞飞说:“要多透透新鲜空气才有利于恢复的,别老是躲在空调间里。”说完便放下手中剥了一般的橙子,起身去关窗。羽忆浅笑,“我是怕你着凉了,没人伺候得我那么周到了。”俞飞站在窗边背对着羽忆,背脊突然僵硬,窗帘缓缓的从他手中滑落,有那么一秒的失神。窗帘将阳光隔离,光线柔和的像她手指下的音符。俞飞准备在今天跟羽忆说,下周他有事不会来了。好的,就这么决定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却看见怔怔看着他的夏羽忆,看得出神。彼此视线交汇,如同那一天,看见她明亮的双眼,深深被她吸引。可是这样万般柔情的注视中,他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看见她眼波中突然闪烁又突然黯淡下来。仿佛在说,你看,我们青春燃烧殆尽了,不复存在了,可是,我依然那么爱你。
俞飞就这样踌躇了。他挠了挠脑袋,像个大男孩般害羞得笑了起来,“你别这么看我,觉得怪怪的。”夏羽忆像听不见似的仍然看着他,那句话就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她说:“我只是突然想记住你的样子,哪怕你的背影。”俞飞的笑容僵在唇边。他走过去,坐下来握住她略微冰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羽忆,我。。。”他心里在说,羽忆,坚强一点,像当初远离我一样坚强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我可以照顾你,可那个照顾你一辈子的人我觉得不应该是我,我下周要去英国,去看看徐浩。他最终一句都没说出口。羽忆说:“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俞飞想要给她美好的希望,可终究遮不住眼里淡淡的悲伤。他木讷的说:“羽忆,我下周有事要办,暂时不能来看你了。”声音飘得很远,羽忆的目光终于也变得茫然,但她还是灿烂一笑着说:“好,我知道了,那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如果上天再给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会不会跟我走。可是,我们都知道,没有如果。
这鬼天气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又不下雪又没有阳光,整天阴阴郁郁,让人心情也好不起来。倾城双手抱紧自己,南方湿冷的冬季,即便穿着羽绒服也还是感觉冷,倾城恨不得从头到脚把自己包裹起来。她打车去医院看羽忆,可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她真是怀疑今天是不是集体罢工了。她往自己双手哈气,使劲得踱着脚。要命的是,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跺脚,把脚给扭了。靠,老天爷存心跟她过不去吧。她从愤恨到如今失落无比,终于不顾形象的往路边花坛上一坐,揉起自己的脚踝。其实跟她过不去的不是老天爷,是她自己而已。每次经过这,何俊超和那个女人的每个动作每个镜头都会重复一遍。这让她很难受,是的,真是不动声色的难受着。曾经,也是这样寒冷的冬季,他为她暖手,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中握着,像握着稀世珍宝;下班回到那个被她称作家的地方,他给她做一桌热气腾腾的小菜,她甚至记得红烧鱼要放青椒,记得腌制香肠放姜和黄酒;对父母说谎出差的那些夜晚,都是跟他一起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她宁愿就这样永远沉溺在自以为是的爱里。四季轮回,万物消逝又重生。为什么那么久,那么久过去,她依然记得他的味道。可让她真正难受的,不是这些,是曾经她没有拥有过的他和现在,将来永远失去的他。双手冻得生疼,已再握不住手中的花,鼻子一酸,眼泪就断了线似的掉下来,百合撒了一地。那刻,她希望突然出现一个男人把她带走。不管是谁,只要把她带走。她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抬起头,忽然就看见停在她面前的黑色越野车。
这是她常梦见的场景。她光着脚,躲下路边哭泣,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来时的方向。明媚的阳光下,一个男人向她走来,身后的光辉让他的脸变得模糊,他明媚的笑着牵过她的手,她低头不语,跟在他身后,一路洒下明媚的快乐,仿佛脚下开出一朵一朵鲜艳的花朵。她一直祈祷他不要转身,不要转身,仿佛一转身,梦就破灭。她害怕她会夺慌而逃。她轻轻的趴在羽忆床边讲述这个梦。可是有一次,梦里的他终于转过了身。她看到的竟然是齐岩。羽忆却一点儿也不惊讶,她说当一个人在你心里根深蒂固时,你自然会念起他。是吗?根深蒂固,这个词倾城后来念起的时候,心中很疼。夏羽忆,永远看得比她透,所以才会那样决绝的没有余地。倾城宁愿那个人是一个陌生的脸孔,是一个她世界以外的人,不相干的人。因为,无论是齐岩,还是何俊超,都有那么多让她避而不及的伤痛。
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天空终于下起了这年的第一场雪。倾城仰起头,细小的雪花飘落在她的头发上,额头上,眉眼上,唇上,肩上。她伸出手,想握住些什么,只有雪花从她指间或飘落或融化,一秒,两秒,三秒,忽然就握住了温热的手掌。她本该慌张离去或者感动的泪如雨下。可是这刻,她依然无法收回她仰起头看一片雪茫茫的目光,她告诉自己,是幻觉,是幻觉。轻轻闭上眼,冷得无法哭泣。还记得相恋第一百零一天,他送的旋转音乐水晶球,他说水晶球里住着你和我。他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她拼命想着那是怎样浪漫的场景,王子拥抱着公主,头顶雪花飞舞,犹如精灵般守护着爱情。分开后,她还是想象,只是想象,无法再次碰触。脑海里,耳朵里,水晶球叮叮咚咚好听的音符还在继续,继续,直到他的声音传来:“上车吧,太冷了。”那么的,不真实。
她睁开眼睛,正视他时,他并未消失。不是幻觉。她慢慢的将他掌心中握住的手抽离,然后忽然笑笑说:“我不是公主。”何俊超心疼的想把她揉进怀里,可是顾倾城此刻的眼神却是那样的冷,连笑起来都那么假。她是真正做到据他于千里之外。何俊超的手腾空而虚握着,然后缓慢的垂下。他说:“你去哪里?我载你一程吧。”倾城摇摇头说:“不用了。”他说:“是去医院吗?”她说:“你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呵,她的事他怎么能不知道。他拿出一支烟,点上。用习惯性的姿势,深吸一口,然后微微抬头吐出。倾城看得入神,下一秒便低下头拽紧包带,看自己的脚。她想她现在一定像个拙劣的演员,再如何也掩饰不住心慌。雪花渐渐大起来,瞬间就能积下薄薄的一层。何俊超只抽了几口,便将烟头踩灭了。他自然的伸手拂去她头上的雪花,倾城忍住不看他,终于他转身打开车门,倾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告诉自己顾倾城,你别忘了他的曾经的动摇,更别忘了他现在有女朋友。他现在要走了,还是丢下你一个人走了。别让自己变得可怜兮兮的,千万别。他浅笑着又走过来,突然一把抱起顾倾城。她被塞进副驾驶座位上,毫无挣扎。她执拗的撇过头,可笑的是她在意的不是他从来不属于她,而是这个座位也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带我去看看夏羽忆吧,我还想见见俞飞,不晓得那小子。。”她说:“俞飞去英国了,要下周回来。”他说:“哦,是吗?去旅游吗?”倾城说:“去看一个朋友。”何俊超发动车子前还是帮她绑好安全带,他想制造话题,可倾城总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索性就不说了吧。车子发动,缓缓驶向一片灰白色的前方。车窗外,忽然出现很多小朋友,手里拿着白色丝线,丝线上捆绑着红色的气球。一个教师模样的年轻女子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小朋友们手拉手开心的笑着,忽然间,那些红色的气球缓缓的向天空飞去。那些孩子们一边拍着小手一边指着红色的气球灿烂的笑着。瞬间,她的眼睛开始模糊,只有一个接着一个缓慢上升的红气球,在一片灰白色天空里犹如彼岸花一样盛放。鲜艳得让人过目不忘。有时幸福是一个人的,不幸也是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