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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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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还未褪去,顾楠就再次提出房子过户的事情。大家围坐在满是香烛味的房间里,顾希心情非常沉重。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现在,已经没有了把他们一个放在脖子上骑高高的父亲,没有了从小拉扯他们的母亲,这样的打击对任何一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是沉重的。尤其是同样为人父母的顾希,常常想着就心疼无比。父母把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无怨无悔的抚养,最后安静的不费任何手脚的离去。他觉得这就是爱,无以复加的爱。现在,沉重的不仅仅是丧事,更是顾楠匪夷所思的提议。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顾希总是在举棋不定或者为难的时候拼命的抽烟,仿佛是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其实沈慧兰的遗产并无其他,除了平时的存款就是一套房子而已。如今房子的户主还是沈慧兰。其实之前顾希已经跟顾彤,顾北他们抽空谈过,彼此坦诚相待。顾楠发话说:“大姐,你说吧,房子怎么说。”顾彤两条腿岔开坐着,呆呆的也不说话,好似还沉浸在丧母之痛中。“大姐,你倒是说话阿!”顾彤悠悠的开口说:“还是让小弟说吧。”顾楠一听马上就要发作,顾北说:“怎么?妈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谈遗产了?”顾楠不屑的看了一眼顾北说:“管好你自家的事!别来趟这浑水!”顾北不紧不慢的说:“这话怎么说的,我也是妈的儿子,我是儿子,再怎么说。。就是没有你的,也总是有我的一份!”他这话戳中了顾楠的痛处,顾楠站起来扯着嗓子就说:“顾北,真是看不出来,你也跟我来这套?你丫乱撒尿的时候,二姐我在帮你洗尿布,你这个没良心的!”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颓然一屁股坐了下来,声音仿佛飘向了远处:“你不是不知道,爸妈都重男轻女,大姐是长女,妈总是喜欢的。爸一见第二个我又是女孩儿,总不大上心,妈也不是很喜欢我,我知道的。。穿新衣没我的份,旧衣补丁裤子一直伴随我整个童年。。然后就是小弟,你不知道爸妈有多高兴,高兴的甚至忘记我的生日。。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满心欢喜的等着父亲下班给我带蛋糕,可是一下班就被喊去了医院,说是生了,生了个男孩。。之后是顾北,没得说的,自然高兴。。那个年代,男孩不嫌多。。总归是那么养。。”说着声音便哽咽了。“我总觉得只有我不是亲生的,妈还老说我脾气不好,我想。。哦。。这就是我像她的唯一证据。。呵。。谁说不是呢。。”顾楠自言自语着。顾北觉得心里被什么堵住了,憋得疼。顾彤奇怪的看着顾楠,仿佛此刻才真正认识她,顾彤眼里的怜悯,疼惜汇聚成一团雾气。烟雾中,顾希眯起眼睛看着顾楠,原来,自以为了解她,谁知晓得她后半段,却未知她前半段故事。刘晓琴鼻子一酸,眼泪就默默的流下来,如果可以,她宁愿一哭泯恩仇。现在晓琴渐渐知道顾楠对她的敌意来源于她的自卑。顾楠总想在气势上压过所有人,无视于孤独的卑微的自己。
顾希吐了一口烟,终于开口说:“顾楠,妈临终前的意思。。是把这房子留给你。”话一说完,顾希心里觉得轻松许多,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原本破罐子破摔的顾楠低着头等着顾希的一句话,她已经想好了打这场仗,她也不想为了房子撕破脸面,可她心里真的一点儿底都没有,如果没有了房子,她觉得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顾希的话噌的一下跳进她的耳朵,她惊讶的表情居然有点搞笑。不可思议的不是顾希的话,而是顾楠的私心。她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其实她很想问是不是沈慧兰的意思。可无论是与非都已经没有意义,她在乎的是房子终究归于她。在顾彤,顾北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大家早已说好,淡定的理所当然一般。顾楠瞥了一眼刘晓琴,只见晓琴也只是淡淡的看向窗外,这样的淡然落在顾楠的眼里,还是显得做作和虚假,可她现在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在乎了。最终,她只努努嘴,悻悻的说了句:“那就好。”她以为她会很开心,可其实她还是察觉到自己心底深处决绝的可悲。室内安静的可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地上有棱角分明的一长条倒影,将顾楠和他们一分为二。
俞飞约倾城出来喝咖啡。倾城说:“这倒是稀奇了,你不是医院店里两点一线嘛?居然要和我约会,还有那个啥,敢情你品位提高了?还懂喝咖啡了。”俞飞说:“得,你就尽情嘲讽我吧,我找你是真有事儿,你不是老爱喝咖啡吗,今天老哥我请你,金辉广场那什么来着。。”“星巴克!”倾城笑到气都岔了。“对,星巴克,晚上见!”倾城刚挂完电话,花姐就走过来,贼兮兮的说:“小妞,约会了?”倾城笑意还未褪去,两眼眯成一条线说:“花姐,你别那么八卦了行不行。”花姐说:“那哪儿成啊,人生乐趣没有了。”倾城说:“什么乐趣呀,恶趣味差不多。”花姐作势要敲她的头:“你小样儿现在翅膀硬了,阿。。”倾城讨饶道:“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对,今天晚上阿,是去约会。反正现在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每夜加班的小姑娘拉。”花姐说:“好样儿的,小嘴倒是厉害,看见交成绩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利索。”说完便码着大臀部挪走了。倾城想笑也笑不出来了。不是因为花姐说的成绩,而是再怎样笑也压不住心里偶尔突如其来的慌。
下了班,穿上毛衣外套,戴上一顶粗呢帽子,背着菱格包进了电梯。电梯从十四楼迅速下降到一楼。每每经过一楼大厅,总是感觉那么冷。今天还忘记戴手套,忍不住握着双手多哈两口热气。匆匆出了大门,伸手拦车子。突然一个熟悉的背影就进了她的视线。出租车停在她脚边按了几声喇叭,她才后知后觉。只得拉开门上了车,报了地址。车子快速向前驶去。后视镜中,她还忍不住伸长脖子看着后面的动静。那个熟悉的背影正伸出手接一个女孩子的包,然后两人拥抱,那女孩在他耳边说了些话,那表情有些娇嗔,仿佛在说:“这鬼天气真是冷死了,真讨厌冬天呢。”那男人给那个女孩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女孩子笑得一脸灿烂。然后他也上了车。就在倾城的出租车开走的一瞬间,后视镜中她看见他的脸。犹如就在昨天,他还牵着倾城的手穿梭于小巷。此刻他正和另一个女人谈笑风生,又顿觉遥远的像隔了四季。所以,只是过客,没有谁离不开谁,那个人的生活早已在她之外,倾城想。初冬的太阳升起的那样炽烈,好像能穿透心脏,可其实冰冷的一点温度都没有。下午五点的时候,天就渐渐黑了。路边各式的彩灯,霓虹陆续亮起来,整个城市忽然又变得灯火通明,可依旧像冬日阳光,让寂寞的人更加寂寞。
星巴克玻璃大门内,坐着一对对甜蜜蜜的情侣,还有些独处的,或从商,或学生,或搞艺术的,或什么都不是的人。譬如顾倾城。不得不说,一路上,她还是异常沮丧。可当看见俞飞愉快的向她招手时,她顿时来了精神,对自己说了一句,顾倾城,你以为你是谁。于是头一抬,趾高气昂的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了进去。“你喝什么?”倾城倒是反客为主。“应该我问你才是。”俞飞说。“行了,我们还客气什么呀。”“那我跟你一样。”说着扔给倾城一张百元大钞。倾城说:“还记得上学时,你就那么一丁点零花钱,还要请我们吃菠萝,吃零食,吃饭,每次遇到点什么东西,我总是喜欢说跟你一样。”这样子的带一点点捉弄的小伎俩倾城是百试不爽,让人头疼的事情总是留给俞飞和齐岩。明摆着,彼此都自然而然想到了齐岩,于是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倾城没接下去说什么,直接站起身就去买咖啡了。留下俞飞独自坐着,双肘撑在桌上,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只有他自己知道障眼法,那微妙的不痛快随着漂亮的咖啡香烟消云散。倾城说:“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俞飞说:“也没什么。。”倾城不懂他了,什么时候也变得扭捏起来,看起来假的很。“我说哥,什么事儿让你这么难以启齿阿。”她打开盖,用搅拌棒戳浮在咖啡上的奶油,然后放进嘴里嘬了一口,心满意足,又说:“羽忆。。”正巧俞飞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小耗子。。。”俞飞这回难掩脸上的尴尬,可究竟为什么尴尬他也说不明白。倾城说:“呵,我就是想问羽忆这两天还好吗,没什么,你想说小耗子什么?”俞飞说:“哦,没什么。。。羽忆她还好,昨天医生检查后还说,不久就可以下床做康复练习了。”倾城拖着很长的音说:“哦。。。。”俞飞没有再继续说关于小耗子的话题,倒是顾倾城开了个头,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明信片,然后递给俞飞说:“诺,小耗子从新西兰寄过来的。”一边说一边指着明信片上的羊驼说:“瞧,这草泥马多可爱。。”俞飞听了苦笑不得,“重点是。。。”倾城说着便把明信片反过来,用手指给他看上面的字。小耗子问候了倾城,问候了俞飞,还问候了羽忆。
俞飞拿着这张明信片看的出神。他看着这细小密密麻麻的字似乎又看见了小耗子人小鬼大的样子。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倾城说:“她现在过得不要太潇洒,她的正经事就是旅游,吃喝玩乐。反正她也没什么牵挂,用她的话来说,人生在世,活在当下。”倾城说这话的时候偷瞄俞飞的反应。好一个活在当下,这话确实像徐浩的性格,俞飞想。“我想去看看她。”他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倾城正喝咖啡,差点喷出来。“你说找谁?”俞飞抬头看着倾城的眼睛说:“我想去找小耗子。”倾城想,拜托,你以为是偶像剧吗?等到女主走了,男主又后悔了,决定重新找回女主。“英国的签证我已经托一个朋友在办理了,护照。。是先前就有的。。去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就缺一个地址。”俞飞若无其事的说。“羽忆怎么办?”倾城脱口而出。“什么怎么办?”“我是说你决定跟小耗子在一起了,那羽忆怎么办,这些日子不是因为有你她才熬过来的吗?”这下俞飞听明白倾城的意思,他笑笑说:“倾城,别把事情想的太复杂,我没什么打算,只是想去看看她而已。”倾城说:“你确定吗?”俞飞说:“要不我直接EMAIL她吧。”倾城耸了耸肩说:“不是泼你冷水,人家想不想见你还没个一定呢,再说人家周游世界呢,哪有空理你。”“那也没关系,权当是出去旅游一趟,开开眼界也好阿,像我这种整天钻汽车底下的土包子也得偶尔提高一下生活质量不是。”俞飞自嘲的说。可是落在倾城眼里,一点水平都没有。倾城说:“俞飞,我劝你,没想清楚之前,不要去。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便任由千丝万缕去了。不要叫人误会那是你给的希望,因为当希望幻灭的时候,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那天,俞飞一口咖啡也没喝。当倾城数落他浪费的时候,他只是心不在焉的说还是喝不惯。回家时,飘起了蒙蒙细雨。路灯下,那些水分子看似浮尘般虚无飘渺,却能迅速将衣服打湿。细长挺立着的路灯被细雨笼罩,只透出昏暗的光晕。起了风,倾城拼命将毛衣裹紧。她觉得她做得很好,没有在谈话间灵魂出窍,没有因为他的突然出现绕乱思绪,她甚至可以冷静的分析俞飞的感情。即使逆风而行,也并未让她惊慌失措。她做的很好。可是为什么大雨还未倾盆,她已泪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