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泛泛之辈sabrina

37、第 37 章 窗

　　窗外艳阳高照，柳絮纷飞，大片艳丽的杜鹃肆意的盛开着。从十八层落地窗俯瞰，车水马龙直收眼底。顾倾城轻轻转动百叶窗，阳光还是透过百叶窗缝隙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她蹙眉闭眼。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咖啡香味，她深呼吸嘴角上扬，微笑着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她睁开眼睛，依旧看见自己并肩站在何俊超身旁，眼前是僵硬的陆艳红，他站在陆艳红旁边久久不愿离去的身影；在医院的长廊，耳边听见护士竭斯底里的尖叫，还有什么重物沉闷的落地声；手机里MIKE的哭泣声；小耗子发来准备去英国的短信；父亲顾希嘱咐别忘记晚上奶奶大寿的短信；看见顾楠发疯似的奔跑；看见奶奶突然中风送进医院；看见俞飞丢下徐浩跑去机场；回忆像快镜头般迅速而清晰的回放着，她还看见徐浩一直坐在那里微笑，那笑容犹如七月流火艳阳，燃尽灿烂。

　　原来以为这些伤痛只是三言两语就概括完毕。可是它们曾经每日每夜的折磨着她。仿佛是宿命般逼迫着她快速成长，变成顾倾城生命中必须付出且承受的代价。她走出医院，回头都没等到何俊超出现。老天很应景的下了阵雨，雨水模糊了双眼，她闻到泥土和新鲜血液混合在一起的腥味。她听见那个声音说：“尸检死因是大动脉出血过多，还有个重要发现，是死者已怀孕二周。” 她万念俱灰的拖着皮囊在水泥森林里走着，就快倒下那瞬间，何俊超扶住了她。她抬头看他，看见他瞳孔中充满怨念的自己。他们彼此面对面坐着，幽谧的西餐厅看起来总是那么冷清。她只要了一杯热水，这样闷热的季节，她感觉整个身体从内而外透着凉气，凉到骨头里。倾城告诉自己要镇定，她止不住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捧在水杯两旁。何俊超伸出手，按在她冰冷无比的手指上。他说，你准备听我讲了吗？事实上，无论她是否做好准备，那些发生过的事情终究是发生过了，知道与否只是早晚而已。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还在冰冷的藏尸间，无法抽离出来。何俊超叹了一口气预备开口的时候，倾城忽然问他，孩子是谁的？何俊超盯着顾倾城看了很久，然后说：“能听我先把之前的事情交代吗？”他说话向来缜密，但倾城现在觉得他的言语和作为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何俊超说：“还记得我来找你的那天吗？我说我们。。我和陆艳红分手了，她跟一个老外去了国外。你还半信半疑的问了我好多，她的护照，她什么时候走的，那个人是什么人。”倾城的思绪又跟着回到那天，她记得她还傻兮兮的跑去问顾楠，艳红是不是回来办护照了，顾楠眉飞色舞的说是阿，你姐要去国外过好日子去了，你羡慕不来的。她打心眼里是不放心陆艳红，觉得她受了那么多苦，如果再被人骗她怎么活。何俊超说：“对不起，倾城，我不是有意骗你。艳红她确实有跟一个老外混在一起，后来才知道那人吸毒，不幸的是艳红也染上了。”俊超的眼睛微微湿润，有些话哽在喉间，难以启齿，他不是自言自语，也不是对随便一个人讲这些事情，他面对的是他深爱的女子，只是爱得越深伤害得也越深。倾城震惊的看着俊超，脑海里一直重复着两个字，吸毒？吸毒？吸毒？！何俊超说：“后来那老外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艳红有跑来找我，看见她的样子我简直吓了一跳，她的脸灰白得很，眼睛都是浮肿的，不停的擦着鼻涕，她说她完了，让我救救她，我当时真的不敢相信她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是对于她而言的‘救’是给她钱，而不是戒毒所。”倾城说：“当初，她到底为什么跟你分手？”她的声音轻如蚊子。俊超说：“这个原因我跟你在一起之前就说过，那是真的，没有骗你。”他实在不愿意再复述。当时倾城也是这样问他，他说陆艳红知道他深爱着的是顾倾城，无论是一起睡，还是一起吃饭，一起亲昵，她知道他心里永远只有顾倾城。她不说穿是因为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可是当她有次看见他站在那里，久久的望着那层餐厅时，她知道他们的感情没有出路，她大吵，然后发疯似的喝酒，接着就跟着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外走了。何俊超就这样看着他们疯狂的笑着离去，没有挽留。她最后发短信给何俊超，她说她不恨他，她无法恨他，因为她真是全心全意的爱着他，她愿意成全他，给他想要的自由和爱情，这是她爱他最后的付出。可是她付出的太多了，多得让何俊超自己都难以相信有一天会被陆艳红感动，可惜已经晚了。何俊超说：“之后大概你也能猜到，我帮她租了个房子，然后每月给她钱。。”“为什么？为什么不帮她戒毒？为什么要害她！”倾城说话声音渐渐大起来，但即便这样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愤慨。“我没有。。”“你给她钱不是害她是什么？！”何俊超说：“你冷静点听我说完。你以为我没有带她去戒毒所吗？但她宁死也不肯去！她不肯，她以死威胁！她说就不能看在我爱你的份上帮我一次吗？可是一次又一次。。她租的地方有电脑，偶尔回给你发邮件，她想你也不会去查她的IP地址。。倾城，她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幸福。”恍惚间，倾城似乎看到艳红的脸，有些事情明明漏洞百出，可是她却爱得昏了头，享受着那些可耻的幸福。陆艳红是希望倾城过得好，可是她更希望何俊超过得好。她不是艳红，无法体会她绝望中的心情，想必不止是绝望吧。“后来，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她那样。。”他又想到她手上的伤痕，她苍白的脸，潮湿的长发，时而发冷时而发热蜷曲着的身体，顿觉心如刀绞。“我把她绑在椅子上，用木条把窗户定的死死的，拔了网络，拿走电脑，电话，手机，锁上门。我给她喂吃的，喂水。开始她还反抗，后来吃不下东西没有了力气，整整两个星期。后来她呼吸渐渐平和，吃得下东西，我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她已经恢复知觉。最后一次去那里看她，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然后就回到了这里。现在你还觉得我害她吗？”倾城紧抿着嘴唇不说话，“每月给她妈寄的钱是我让一个在国外的朋友打给她的。”他补充道。“她不想她妈为她担心，所以。。。。”“孩子呢。。。那个孩子。。。”她发出的音都是颤抖的，何俊超没有马上回答，犹豫了几分钟后说道：“倾城，有些事情的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正如当初我选择她而不是你。。”倾城捂住耳朵，她不想听，不想听。何俊超伸手轻轻拉住她捂住耳朵的手，他的眼神依旧充满爱怜，可是倾城却觉得多了一些疏离。他说：“倾城，我们都必须面对现实不是吗？你生日那天，她过来上海找我，我就接她，然后送她去酒店。她让我陪她一会儿，可是我心里只有你，我拒绝她。她让我陪她喝杯酒，我心里急着回来找你，不想与她纠缠，就答应了。可是没想到她在酒里放了药，之后的事情大概你也能猜到了。戒毒后她回来这边，有联系过我，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跟她保持距离。她不回家，在网吧和旅店留宿，更多的是在酒吧附件游荡，你不经常过来所以你不知道。那天晚上她来酒吧找我。。”“你总不是每次都被她下药吧！”倾城冷冷的说。“是，这次不是，喝了些烈酒，那样的环境下。。我不知道那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但是倾城。。。对不起！”“有些事情是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可现实就是现实，容不得你狡辩和自欺欺人，不是吗？”了过何俊超不置可否，他说：“你大概还不知道她出事的前因后果，我只知道前半部分，她昨天在路上碰到被□□追打的齐岩，就把齐岩领来我这里躲避，我让人打听消息得知，齐岩把老狼杀了，逃出来的时候老狼还没死，后来那些人追到这里，正准备大开杀戒，忽然接到电话说老大死了，就不了了之了。齐岩之前喝了很多酒，体力不支晕过去，陆艳红好心把他送去了医院。后来的事情，也能猜出个大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桑静也会出现在医院，又会错手杀了陆艳红。难道她以为和齐岩在一起的是你吗？”他若有所思的说道。倾城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像电视剧一样不靠谱，像一团被绕乱的毛线，根本无法找出头绪。她忽然站起来，双手吃力的撑在桌上，双腿发软。

　　寿宴开始前三小时。刚忙完的俞飞照常去水龙头那洗了把脸，脱掉上衣露出一条长长的伤疤和六块腹肌。这让过往的女孩子都侧目，犹记得当年，羽忆常常抚摸那伤疤，然后傻傻的问他疼吗？他总是笑得那样灿烂，贫嘴说神仙姐姐一摸就不疼啦。现在，烈日下，闪闪发光的汗水中，那条伤疤依旧醒目无比。徐浩穿着紫色的裙子，短发吹的卷卷的，还化了简单的妆。俞飞看着眼前的徐浩，有那么一瞬间，恍了神，以为是夏羽忆。羽忆也有这样一条紫色的裙子，现在也剪短了头发，远看真是像呢。徐浩看他神不守舍的，于是说：“灵魂出窍啦你！”俞飞回过神来略微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开玩笑的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不就是老太太生日嘛，穿得那么隆重。”徐浩撅着小嘴说：“老太八十大寿怎么能不隆重，我愿意在我喜欢人的面前穿的好看，以前穿的太随便了，怎样？美吗？”她向来就是这样直爽的性格。俞飞笑着说：“呵呵，美！”徐浩笑了，一直笑着看着俞飞。俞飞打趣到的说：“我老觉得你今天不对劲阿，笑得我发毛。”徐浩站在他面前，不愿意挪动脚步。俞飞说：“行啦，再不走来不及了。”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徐浩跟在他身后，穿着高跟鞋不管怎么走也跟不上他的步伐。

　　顾希他们站在门口等候赴宴的客人，顾彤看见俞飞和徐浩来了高兴的嘴都合不拢，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媳妇儿。俞飞不高兴的喊了声：“妈！”顾彤嬉皮笑脸的说：“这有什么要紧的，我本来就准备过节的时候见一见徐浩的父母，大家顺便谈一下结婚的事情。”徐浩在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不说话，俞飞说：“看你心急的，好像你结婚一样。”在一旁的顾希听见了说：“你个臭小子拿你妈说事儿，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自己也稳定了，是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小徐，你说是吧。”说着顾希便看向徐浩。徐浩灿烂的一笑也不回答。俞飞摸了摸头发，搂着她的肩说：“你先进去吧，等下倾城也该过来了，我在这等她。”说完便拿起手机给顾倾城打电话。但倾城的手机一直都在通话中。

　　顾倾城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头发也脏兮兮的，在去饭店的路上，她接到了法国打来的电话。电话是MIKE打过来的。倾城只听见他一个大男生断断续续的在哭，电话里丝丝拉拉的声音听得她寒毛都竖起来了，她说：“是MIKE吗？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她有不好的预兆，心想不会是羽忆出事了。MIKE是香港人，用蹩脚的普通话说：“羽忆。。她出车祸了。。”大概事情是羽忆出了车祸，学校正在联系她父母，他也不敢给她父母打电话，所以先联系倾城了。倾城镇定的说：“要紧吗？”MIKE说：“都是血。。都是血。。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忽然就冲了出去。。”接着电话就断线了。司机说：“到了！”倾城木木的下了车，抬头便看见站在门口的俞飞。她手里握着手机，脸色苍白的看着俞飞。顾希说：“倾城来拉，去里面帮忙吧。”俞飞上前说：“顾倾城，你丢了魂啦。怎么这个鬼样子。”说着又指着里面说：“小耗子在里面呢，对了，你说今天艳红会不会来。”倾城忍住泪站在那里，手紧紧的抓着手机，微张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接着她就看见顾北搀扶着老太太走了出来，老太太一看见两个孩子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俞飞见到老太太出来，连忙上去搭把手说：“外婆，你出来干嘛，在里面呆着吧，舅舅和我们在外面招呼就可以了。”沈慧兰精神不错，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也红扑扑的，头发虽然所剩白发寥寥，她也不介意。今天她可是老寿星，穿着大红的旗袍，这旗袍是新作的，他们都知道她年轻的时候可爱穿旗袍了，为了圆她的心愿，特地定做了龙凤呈祥的大红袍子。可是这样鲜艳醒目的红色让倾城头晕目眩。老太太招手让倾城过去，倾城慢慢的走过去，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奶奶，生日快乐！没给你准备礼物。。”沈慧兰拉住倾城的手：“倾城，怎么了？身体不舒服阿，手怎么这么凉。”倾城摇摇头，“自家人还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只要你们都到，我比什么都开心，来，奶奶先给个大红包你。”说着便让顾北把包拿来。沈慧兰又问：“倾城阿，你姐给你捎信了吗？今天会来吗？”倾城死命的拽着红包不出声，老太太又自言自语的说：“她今天可一定要来阿，不然顾楠又要伤心了，哎，都是可怜人阿，你别看你二姑平时嚣张跋扈的，其实她心里疼阿，哎，艳红这丫头又不在身边，多少个夜她在房间里哭，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啊。。”倾城望向站爸爸身旁的顾楠，只见她一边笑脸迎接着来宾，一边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她期盼的眼神刺痛了倾城的心。

　　所有的信息像潮水般席卷过来，将她淹没。她强烈的意念支撑着她弱小的身体，可是她越想止住悲伤，上帝就越在她耳边拼命的弹奏悲伤进行曲。每走一步，心就抽搐疼痛。这场盛大的寿宴该如何开始，该如何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