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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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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给陆艳红发了邮件和短信,告知沈慧兰下周要做八十大寿,希望她抽空回来。但依旧没有回音。周末的时候,她打了一整天何俊超电话,听到的要么就是嘟嘟声要么就是关机。倾城心中忐忑,好像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正充满疑惑的她忽然接到了桑静的电话。桑静一开口便尖叫起来:“顾倾城,你个狐狸精!你不要脸!抢了你姐的男人不算,还要勾引齐岩吗?以前没看出来,觉得你老纯情的,其实你就是一骚货!”顾倾城被炮轰的有点莫名其妙,突然火冒三丈,心想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正准备回骂,没想听到手机里丝丝拉拉,忽近忽远的声音,又听到齐岩说够了,不要像个泼妇一样。通话还在继续,倾城喂了几声,不见桑静说话,电话中传来争吵声,桑静说:“你齐岩是个什么东西,你也不照镜子看看!要不是当初我爸的资金支持着你家。。你爸还能风光的走吗?你现在用的还不都是我家的钱。。没有我。。哪有你今天的位置!”齐岩脸色铁青,死命的看着醉酒的桑静,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差一点他就想一巴掌打上去。“怎么?呵,不服气阿。。不服气你走阿。。你去找顾倾城。。看看她能给你什么?!”桑静又哭又笑的闹了一通,没一会儿便安静下来,齐岩走过去,拿起桑静握在手中的手机,低沉的声音传进倾城的耳朵,他说:“对不起,倾城,桑静她喝醉酒乱说话,让你见笑了。”他以一个男主人的语气在对倾城说抱歉,倾城木讷的说:“没事我挂了。”于是她就挂了线。不管这是一出怎样的戏,男女主角都不是她顾倾城。
她呆呆坐在位子上,花姐在旁边站了老半天她也没看见,花姐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才回过神来,花姐说:“你天然呆阿!”倾城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哦,呵呵。。有什么事儿?”花姐递给她一叠资料说:“诺,这些要打印出来,明天中午要的。”她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咽了咽口水说:“知道了,给我吧。”这样的任务摆明了只有一条路走,就是加班。小耗子还约她今天吃饭,看样子,又要泡汤了。“什么?又加班?怎么就这么巧了,每次我约你,你都加班!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我们都整整两个礼拜没见了。。不。。”倾城在电话里有气无力的解释着,那边就是不肯让步,几乎到了你不来就绝交的意思。倾城说:“你让我哥陪你不就好了吗?”小耗子说:“他汽车修理店刚开张不久,没空陪我。我才不想一直粘着他,搞的我没有他活不下去的样子。”倾城说:“哦。那要不。。你过来陪我加班吧,这样你就又能见到我,又不会孤单啦。”倾城觉得自己像在哄小孩子。没想到徐浩爽快的答应了。
倾城在电脑前奋斗着,手指噼里啪啦的打着键盘。徐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滑过来滑过去。她带了瓶红酒来,坐着半个小时不到已经半瓶下肚了,索性她酒量好,一点也没有反应。她无聊的趴在桌子上说:“倾城,你有没有过,即便和爱的人在一起也会觉得寂寞呀。”她冷不丁的抛出这么一句,倾城手没有停下来,只是转过去看了一看徐浩,没有回答。“哎哟,顾倾城,你以为你是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战士阿,就是铁人也要吃饭阿!”倾城说:“铁人不吃饭,只喝酒。”徐浩甜美的一笑说:“嘿嘿,你就笑话我吧。我就知道你们都在笑话我。”倾城说:“小耗子,你是不是醉了?”徐浩说:“我也希望我醉呢,醉了,爱情就跑不掉了。”倾城停下机械般打字的双手,整个身子转向她,拉住她的手说:“亲爱的,你跟我哥怎么啦?先前听说你们都谈婚论嫁了,你现在又在这边感慨。”徐浩说:“一种直觉而已。”倾城说:“对了,你爸现在还反对你们吗?”“怎么不反对,他老是想办法把我卖到英国去呢,我现在就整天躲着他,能多晚回去就多晚回去,要不就不回去。”倾城有时挺羡慕她的生活,想干嘛就干嘛,逛街旅游咖啡K歌,小耗子所谓的自由职业者。可现在倒觉得这样的她有点可怜,一面躲避着现实一面又像寄生虫般生活着,她是个被宠坏的有个性的孩子,不晓得哪一天没有自由了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俞飞倒是有骨气,自己学了点技术,顾彤用积蓄帮他开了家汽车修理店,徐浩说要赞助,俞飞死活没肯,为此徐浩还发了脾气,说俞飞不把她当自己人,俞飞对倾城说,谁的钱都可以,我就是不想用小耗子的钱。倾城是了解俞飞的,他心中放不下羽忆,对徐浩多多少少有亏欠,他只是不想欠她更多罢了。倾城收回思绪又说:“那你什么打算,难道就这样混一天算一天?好歹也找个工作,这样才能独立阿。”徐浩鼻子一酸,声音变得哽咽:“我的打算就是跟俞飞结婚,这大概是我最主要的人生目标了。”倾城点点头,徐浩忽然说:“羽忆现在好吗?”倾城没想到她会提到羽忆,愣了一下说:“挺好的,还给我发了好多照片呢。不过这个月她忙着学校参演的事情没常跟我联系。”徐浩眼神黯淡下去,只说了个哦字便不再说话了。倾城说:“你别多想啦,奶奶大寿那天你跟俞飞一起来!”说完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直了直身子,又坐下来继续打字。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这一层办公楼都已停止作业,只剩下倾城办公桌上的一个小灯发出微弱的光,倾城终于打完最后一个字。想去泡杯咖啡,看见趴在桌上早已沉沉睡去的徐浩,她那张红彤彤的脸象极了樱桃小丸子,倾城蹲下来看她。徐浩和羽忆真是完全不一样的女子。一个活泼可爱一个美丽内敛,俞飞到底有多爱夏羽忆呢,爱到平时大大咧咧的徐浩都变得敏感,变得她如今酒不醉人人自醉。
何俊超拿出钥匙打开紧锁的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便捂住了鼻子,他以为发生了什么,冲进去一看,原来是卫生间的抽水马桶坏了,污水溢了出来,弄了一地。他先把躺在地上的人抱起来,那个人昏昏欲睡,拨来头发来,露出半边脸,只见她半睁着眼睛,喃喃低语:“是你吗?你来看我了?”她的伸出手试图摸俊超的脸,但俊超避开了,只淡淡的说:“是我!”他把她抱到床上,她冰凉的双手忽然就勾住了他的脖子,“俊超,别离开我,抱抱我。”她恳求着。何俊超拉开她的手说:“卫生间的马桶坏了,我去看一下。”她仍然半睁着眼睛点了点头。一个小时候,马桶终于通畅了。何俊超脱掉衣服,用莲蓬冲洗自己的身体。水流间,他看见她虚弱的靠在门口。何俊超关掉莲蓬,扯过一块浴巾胡乱擦拭了下就穿上了衣服。他走过去,扶起她,“我叫了外卖,等下就送来,我陪你一起吃点。”她点点头,他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认真的看着她的脸,渐生爱怜。她的头靠在他肩膀,安静的像一只猫。何俊超说:“我帮你洗个澡吧。”她气若游丝的吐出一个字:“好!”
他小心的擦拭着她的身体,他看到他黯淡无光的眼神,干裂的嘴唇,她的手臂上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有刚刚结痂的,有已经痊愈的,还有黏黏的新鲜的伤口。他的手指尝试着抚摸这些疤痕和伤口,却始终没敢触碰上去,他说:“疼吗?”她点点头。他以为无论何时何地,总能很好的隐藏着自己,可是那种揪心的疼痛就像这些伤口一样暴露在外,让他不能自已。她的苍白的手翻过他的手臂,手腕处有一条不深不浅的印子,他惊讶的看着她,她虚弱的笑着说:“我早就发现了,以前,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喜欢看你的身体,数你身上的痣。”她抚摸那条印子说:“疼吗?”俊超没有回答。她继续说:“我每划一下,就想象着你的样子,想体会一下你的疼痛,可是,你看,我还是舍不得死的。”“你怪我吗?”何俊超抬头看她的眼睛。她摇摇头,“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经变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浴缸里的水还在哗哗流着,狭小而潮湿的空间里,弥漫着腥甜的悲伤。此刻让她觉得温暖的是,在体无完肤的自己面前,至少还有何俊超。
陆艳红忍着胃疼终于吃了点东西,当她再次站在镜子面前时,简直不敢相那样消瘦的人是自己。何俊超整理完房间,他们彼此依偎在干净的床上。在这里的大半年时间让她痛不欲生,但即便是这样的痛不欲生,也只有她一个人独自承受。没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除了何俊超。他们只字不提顾倾城,只是这样像亲人一样依偎着。恍惚间,何俊超想到自己的那个故事,没有任何征兆的开始,没有任何征兆的结束,没有任何征兆的,他开始讲述那场往事。
何俊超的童年,少年都在上合区度过。上合区的□□老大是他父亲,小时候看到最多的就是聚众打架,赌博,吸粉。母亲是温婉的女子,他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母亲要嫁给父亲,而后来又离开父亲。他的童年里,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和母亲在一起,她带他去动物园,带他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给他买冰激凌,给他买变形金刚,给他做好吃的饭菜。他和他父亲的性格一点都不像,甚至有点怕父亲。每次都离得父亲远远的。他问母亲,我的爸爸为什么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不一样,母亲说怎么不一样,你父亲很爱你。在幼小的他看来,这种爱是粗鲁的,野蛮和霸道的。父亲穿着花花的衬衫,戴着一副墨镜,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剃奇形怪状头发的年轻男人,有的可能还未成年,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可就是很能打。有次父亲居然给他一把刀让他去砍一只狗,那条狗一直呜呜的叫着,他看见它眼里的恐惧。他十岁,双手颤抖着拿着那把长长的刀,他心里的恐惧和那条狗的恐惧不相上下。刀落在地上的一刹那,父亲朝他怒吼说,你这样可不行阿,以后怎么继承我的位置阿,男孩子阿,别整天跟你妈在一起,多点时间跟爸爸在一起,爸爸教你闯天下。读那些书有什么用阿,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你不欺人,人家也会来欺你。。。说了一大堆,何俊超吓哭了,他站在那里哭着叫妈妈。父亲对母亲是很好的,不像外面传言的,会随便打妈妈,对她很是客气。却也仅仅是客气而已。据说父亲外面有好几个女人,所以从来不见他在家里过夜。那天,母亲回来,一看见何俊超吓成那个样子,二话不说就抱起他走了。没有争吵。母亲一直都是沉默的。她只对俊超笑。可是有一天,何俊超看见她对另一个年轻男子笑。两人谈笑风生,将何俊超置之度外。他那时什么都不懂,只是每次看见那个男子过来就心生厌恨。因为有了那个人,母亲就不再带他去动物园,游乐场。那个男人没过多久就被父亲发现了,父亲第一次打母亲。重重的把母亲打在地上,他哭着求着。父亲只是一脚把他踢开。母亲被父亲锁在了房间里,哪儿也不能去。父亲把他带走了,没过多久,社团里因为利益纠纷,父亲被追杀,他躲在一个箱子里,屏住呼吸,看见父亲血淋淋的倒下去。他躲的那个箱子里装的都是白粉,几十来包。他把母亲解救出来,却并没有告诉她父亲死去的消息。母亲脸上的淤青还未完全褪去。她说,俊超,妈妈带你去超市买好东西吃。俊超点点头。母亲把他带去超市,她说,喜欢什么自己去挑。他兴奋的满超市跑,拿着个蓝色,装了好多东西。回头的时候,已不见母亲熟悉的身影。他拿着装满零食的蓝色在结账处等了好久,等到110来也没等到母亲。送他去孤儿院的时候,他死也不肯进去,他说他弄丢了妈妈,他要去找妈妈。有个小朋友走过来告诉他,是你妈妈不要你了。何俊超才知道,原来不是他弄丢了妈妈,是他被妈妈丢弃了。
月光似水,淌过他的脸庞,他最深处的悲伤渐渐浮出来,反倒让他有一些释然。陆艳红抬头看他的脸,手慢慢的抚摸他的眼睛,抬起上身,凑近他的唇。他很自然的撇过头,侧身,下床。他终于说:“我答应倾城今天晚上回去。”陆艳红的手还悬在空中,待她慢慢的放下来,何俊超已经走到门口。他说:“这个房子到月底到期,你身体既然好了,就应当额外保重,别再伤害自己了,我应该不会过来上海了。”他没有回头,留给她一个寂寞的背影。
徐浩站在汽车修理厂5米开外。阳光下的小小的她一脸纯真懵懂的样子,微卷的短发,戴一个黑框造型镜框,穿一件鹅黄色的短袖衬衫,一条牛仔短裤,一双匡威的白色球鞋,左侧背一只大大的帆布包。五颜六色的手指甲上的亮钻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她身上清爽的小熊宝宝香水味淡淡的散发着青春的味道。厂里的一个男孩看着她发呆,她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另一个男孩说:“注意口水!人家也是你看的吗?她是俞飞的女朋友!”那个男孩有些惊讶,她看起来最多是像俞飞的妹妹嘛。只听见有人吹了口哨,对俞飞说:“你女人来了!”正趴在汽车底下的俞飞嗖的一下钻了出来,脸上都是斑斑点点点污迹。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便走向徐浩。徐浩用手拍了拍他头发上的灰尘,俞飞说:“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出去约会啦。”徐浩耸了下肩说:“整天逛来逛去没意思,忍不住来看看你,等你下班一起吃饭。”俞飞举起手想去摸她的头,一看自己的手那么脏也没好意思往她头发上抹,于是笑笑说:“你看我又臭又脏的,怎么跟你去吃饭,先得回去洗个澡。”徐浩偏偏就抱住了他,然后还说了句:“你真是臭!”俞飞说:“你还你个丫头还不信,熏得昏过去我可不负责哦。”徐浩抬起小脸看他:“你说什么?你不对我负责谁负责?”俞飞说:“开玩笑呢,行了,我去忙了,你别等我了。”徐浩固执的说:“我不,我就要等你。”俞飞说:“店里也热,没装空调,地方又小,都是些臭男人。”徐浩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于是说:“我不怕,我就喜欢臭男人!”于是她整个下午都呆在了俞飞的店里。看他忙进忙出。看他一边擦着汗一边使着千斤顶。看他一会儿爬进车里,一会儿爬到车底。这是他的生活。俞飞虽然穿着长袖连体服,但微敞的领口处那伤疤还是若隐若现的露出来,他的故事中,还有很多是她无法体会的,她不禁失落起来。徐浩无所事事的翻着一些破旧的杂志。旁边洗车的小男孩还一直跟她说话,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着。她忽然看见角落处有本快速学法语的书,好奇着翻开来一看,前面一些已经翻得很旧,书上有一些红笔做的中文注解和中文发音,字歪歪斜斜的爬满整页,很正常的一本书看得徐浩却是心中翻江倒海的难受。旁边那个男孩说:“我们老板的,有时闲的时候他就爱捧着这个研究,难道他要去法国?呵呵,我们还开玩笑,将来发达了把我们几个也带上。”手中的书还放在腿上,徐浩怔怔的望着俞飞,她想,这就是他爱羽忆的方式吗?即便不相见,他也这样执着的保留着自己仅剩的一点念想。店里的风扇呼呼的吹着热风,周围都是大声说话的人,她安静的把书放到原位,然后背着包飞奔出去。
她不是不自信,而是在爱情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任她可以紧紧拥抱他的身体,可以拥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光,可是他却心系远方,怎么盼都盼不回来。俞飞终于忙完手中的活,用水管冲洗自己的脸和手。拿了快毛巾擦了下,然后就左顾右盼的看找徐浩。那个男孩说:“她跑了!”俞飞笑了笑说,“走了就走了呗,还跑了,跟谁跑了?”说着还是习惯性的拍那个男孩子的头。那男孩子嘀咕了一声,就是跑了阿,没说错话阿。俞飞心想,徐浩终究还是呆不住的,不过他就是喜欢她随性可爱的样子,正想着,眼角便瞥到那本书,看了看钟,五点都没到,于是往黑乎乎的沙发上一躺,自顾自的念起来。那男孩一边擦手一边走过来说,“老大,刚她也看得这书,你们是要一起去发法国吗?”俞飞跳起来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头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老大,记心被狗吃了阿你!”那男孩子看见俞飞动真气了,便连忙点头哈腰的赔不是。俞飞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于是说:“行了行了,回家去吧。”
你的青春里,总是有一些总也愈合不了的伤。那个喜欢叫他老大的男孩今年十八岁,想当初,老许就这么“老大,老大”的跟在他屁股后面叫。老许,是啊,老许,这个名字深深地嵌在他的伤口中,偶尔想起,便是要命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