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泛泛之辈sabrina

31、第 31 章 闭上眼

　　闭上眼睛，做很多的梦，经过漫长的时光沉淀，穿不同的鞋，用同一个步伐走同一条路，日复一日，随着斑驳光影移动，再睁开眼睛时，一切都已经是多年后。是把那些疼痛，纠结，眼泪都叫做过去的现在。永远不要怀疑时间的力量。

　　倾城精神饱满，妆容适宜，踩着高跟鞋走进一座高档写字楼。毕业后她在老师的推荐下去了杂志社工作，在这里，不管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有多少才能，都只从底层做起。即便现在她只是个编辑助手，但还是认真的做着每一件事。花姐是她同事，真名叫冯肖华，入行已有五年，对这个杂志社的事情游刃有余，之所以叫她花姐是因为她又八卦又花痴，她三十出头，第一次见到她，倾城还觉得她戴着副眼镜，看起来古板又老成，没想到跟她相处后，她的疯癫程度让倾城大开眼界。她很喜欢倾城，觉得倾城不矫揉造作，很多事情上都很照顾倾城，两人一间如故。晓琴说，职场如战场，不要见了每个‘一见如故’的同事掏心掏肺的，倾城心中也有几许分数。

　　花姐见了倾城说：“哟，倾城，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嘛？不会是恋爱了吧。”倾城谦虚的说：“花姐，哪有阿。”花姐说：“跟我说说嘛，我不会八卦的！”这样的花姐让顾倾城或多或少的想起了尹艺珍，可惜自从老许事件后再也没见过艺珍，她忽然之间就转学了，换了手机号，QQ号，EMAIL地址，这是她决绝的方式。倾城笑着说：“晚上有约会，去见一个老朋友。”花姐张大嘴巴，抑扬顿挫的哦了一声，便转身去浇她那些花花草草。倾城每天忙着端茶递水，复印打字，还有整理文稿，冲印照片等等。她常常跟远在法国的羽忆感叹，自己简直就是超人，羽忆打趣到，超人是义务，你还能领工资呢。一听到工资，倾城就嫣了下去，她说我的一个季度工资还不够看场你的音乐会。羽忆说，那么夸张，借你吉言，哪天我举办个人音乐会一定免费请你来听，请所有的人。之后，屏幕上出现了无数的省略号和闪烁着光标。两人都沉默了。倾城想知道，羽忆说的所有人包括谁。许久，屏幕上出现了羽忆发来的一行字：现在还有跟你哥他们联络吗？倾城答：很少，毕竟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羽忆没有再问下去，倾城也没有把俞飞和徐浩在一起的事情告诉她。她们的心里都有一面不可轻易触碰的墙。

　　齐岩的车子准时停在倾城工作的写字楼下。倾城看见他的时候真是有点惊讶，靠在车门上的齐岩穿着合身的小西领装，九分裤，头发略长，刘海朝像一边，像封面杂志上的模特，倾城对一米八的齐岩只有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惊艳。他向她走去，微微一笑，恍如昨天。倾城说，叫倾城的应该是齐岩你，微微一笑很倾城，不晓得这些年迷倒多少女生呢。齐岩说，可是我只想迷倒你而已。倾城略显尴尬，又转而朝他灿烂一笑，说齐岩，你不仅变得更迷人了，而且还变得更爱开玩笑了。齐岩看着倾城说：“你阿，除了长高之外真是一点都没变。”倾城把脚向后勾起来说：“高跟鞋啦。” 倾城说：“齐岩，乍一看真是不认识你了呢，今天是特地回来看我的吗？”齐岩说：“我爸忌日，所以回来了一趟。”倾城说：“哦。”她看不出来他难不难过，他总是那么的隐忍，隐忍着所有痛快与不痛快。他说：“上车吧。”倾城坐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问：“去哪儿吃？”齐岩说：“当然不能再是大排档了。”两人相视而笑。

　　齐岩说：“倾城，真没想到，你还会见我。我们。。。还能像老朋友一样聊天说话。”倾城不知道怎么接口，只是端坐在那里，看着前方的路。许久她问：“见我哥了吗？”齐岩摇摇头说：“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见我。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倾城说：“这么多年了，他在学着慢慢放下。”倾城说这话时有点心虚，即使是这么多年，老许仍然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一碰就痛，至今还耿耿于怀。齐岩打对着方向盘说：“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他把音乐打开，是二胡加和钢琴的合奏纯音乐，听得倾城突觉困顿，闭目养神时又陷入了回忆。

　　过了约莫四十分钟，车子停在了郊区一处高级会所。倾城像个木偶一般跟在齐岩身后，他们进了电梯，齐岩按了十楼。那里有最豪华餐厅包厢。打开门的一瞬间，展现眼前的是看似无边的落地窗和窗外一望无际的湖。齐岩走到窗旁，轻轻为她拉开椅子。这样相似的场景和画面让倾城觉得时空穿梭。齐岩问她喝什么酒，点什么菜。倾城礼貌的说：“你点吧。我不挑食。”齐岩修长的手指在电子菜单上缓慢的点着，抬起头的一瞬间发现倾城看他异样的眼神，倾城突然有种错觉，好像对面坐着的是何俊超。她熟练的拿起刀叉，熟练而优雅的切着六分熟的牛排。倾城喝了口青柠水说：“说说你吧，和桑静怎么样。”齐岩只是说：“老样子。”“有结婚的打算么？”倾城问道。齐岩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说：“你希望我和桑静结婚么？”倾城说：“齐岩，我对你的感情只属于过去，我希望不要让你误解什么。”就在这时，何俊超的头像出现在倾城的手机屏幕上。倾城说了声不好意思，就起身走到旁边接电话。齐岩双手怀抱在胸前，看着窗外。何俊超说：“在哪儿呢？”倾城低声说：“和一个朋友在吃饭，你回来了吗？”俊超说：“还没有，上海这边还有些后续的事情处理，可能明天就回来。”倾城说：“那好，你自己注意身体，路上开车小心，回来打我电话。”俊超说：“好。”几秒钟沉默后，倾城说：“怎么了？没事我挂电话了！”俊超说：“倾城，我很想你。”倾城心中满是甜蜜，她回应：“我也想你。”

　　待她回到座位，齐岩说：“倾城，想不到吧，有一天我也会在这里和你一起吃饭，给你这样的惊喜。” 倾城困惑的看着他，说：“齐岩，想要和幸福完全是两码事。”齐岩的眼神闪过一丝失落，他温柔一笑说：“是么？但我觉得这样才配得起你呢。”倾城忽然两人疏远起来，也许他们从来不曾彼此了解。倾城放下刀叉，轻轻抹了一下嘴，慢慢站起来，转身面对着硕大的玻璃窗，看着风一吹微微泛起的涟漪，心中却激荡万千，她手不自觉地摸上脖子里那条项链。齐岩也随之站起来，走到倾城身后，缓慢的说：“倾城，那天晚上，我在马路对面看到你和何俊超两个人相拥而吻，而我，手里拿着在桑静车上你写给我的那些信，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我的心里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怪兽，慢慢吞噬着我，直到我变成一个空空的皮囊，我想，也许那才是你的幸福，那时，我什么都没法给予你，甚至都不能好好的注视你。但是我对自己说，终有一天，何俊超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现在，我终于有能力给你这一切了。”他的手拉过她僵硬的身体。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现在，让我好好的看看你，你那些年的青涩的笑颜仿佛就在我眼前。”齐岩轻轻的吐出一口气说：“倾城，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他拿出一个丝绒盒子，轻轻打开它，钻石戒指闪耀着光芒，可是顾倾城不回避也不接受，木讷的看着它，倾城说：“齐岩，这样锋芒毕露的东西从来不属于我。”齐岩说：“那么现在，它属于你了。我只是想把它送给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倾城伸出手，齐岩以为她接受，便递了过去，可倾城只是轻轻的把它推离自己，她说：“齐岩，谢谢你。可这不是我想要的。它不属于我。”齐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又看见她脖子上那条米奇项链，心中顿时凉了几分。他仍然显得很平静，声音像是远处飘来一般：“我只是偶然想起来，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你，希望能有一天感动你。”倾城看着他明亮而又深邃的眼睛说：“其实你想感动的是你自己。”

　　那晚没有后续活动，吃完饭齐岩便送倾城回了家。晓琴开玩笑的说：“倾城，怎么又换男朋友啦。”顾希则黑着脸说：“女孩子家要检点，不要把感情当儿戏。”倾城说：“妈，那是齐岩，人家马上就要结婚了，这次到回来办点家里的事的。”晓琴说：“是齐岩阿，真是认不出来了阿，想当初他那次来我们家吃饭，才多大阿。”顾希说：“现在男大，女大都十八变，这社会好比大染缸，怎么样，你都会变。”接着就是顾希夫妻两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倾城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四脚朝天的睡在床上。她觉得这顿晚餐吃得好累。夜深人静，齐岩关掉了车灯，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抽着烟。昏黄的灯光下，是月光洒下来斑驳的光影。明明晃晃中，他看见前方越来越模糊的路，尽头是一片黑暗。那些功名成就算什么，那些金银珠宝算什么，空有一副皮囊而已，即将举行的盛大婚礼把他压得喘不过起来，他什么都不想要，他只要她。

　　倾城横躺在床上，一头还未完全干的长发顺着床沿披散着，她睡不着，脑子里想着何俊超。如果他在，肯定又会说她懒，头发没干睡觉会头痛生病。倾城撒娇着说：“生病最好，你就哪儿都不要去，好好的照顾我。”俊超轻刮她的鼻子说：“那我把你装在袋子里，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倾城忽然严肃的说：“我会成为你的负累吗？”俊超说：“永远不会。”他视她为宝，把她紧紧的拥在怀中，倾城闻着他身上的薄荷香味，安静的像一只小猫。倾城给羽忆发EMAIL说，羽忆，我现在很幸福，但我不知道这幸福能拥有多久，我希望是一生那么长。

　　何俊超上海的酒吧终于结业了。他落寞的看着这个曾经人来人往的店铺，甚至有点怀念俞飞和老许，他们用蓬勃而疯狂的青春把这些灯红酒绿宣泄的淋漓尽致，他们仿佛是一个时代的象征，如今这里只是一个空壳子，不久它就会迎来新的主人。当初要开这个酒吧的原因还历历在目，索性最后经营的一段日子里，它终于还是更名为倾城，算是还原了开始时的梦想。

　　他疲惫的一路走着，十分钟后走到一处住所，然后打开门。单人间里，昏暗而杂乱，到处是酒瓶，报纸，杂志。电脑电源的灯一直亮着，键盘旁都是烟头。一张床上只有凌乱的床单，窗户关得密不透风。他走进去，看见床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灰头土脸的卷曲着。他叹了口气，把买来盒饭放在地上，说：“吃点东西吧！”那人还是没有反应，他走进一看，那人居然在吸食白粉。他气得大声叫道：“不是说要戒吗？你这样会害死你自己的！”他想上去抢那些东西，那人忽然咬了他一口，他吃痛的松开了手。他用力把那个人拽起来，可那人死死的抱住床脚，尝试几次后，他终于站起身来，口袋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放在床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当夏羽忆终于站在梦寐以求的巴黎音乐学院时，她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她的一头长发已经变成了短发，她看着高耸着的梧桐，看着落樱缤纷的小路，吹着微凉潮湿的风，她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仿佛自己已然是穿着礼服走向殿堂的音乐家。不远处的一个男子向她张开怀抱，她小跑过去，投入他有力而又温暖的怀抱。他低下头亲吻她：“宝贝。”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仿佛都是崭新的，都充满着希望，她告诉自己，在这里，是一个完全是另外一个夏羽忆。倾城打开电脑，看见羽忆又发来EMAIL。里面是她和MIKE一起旅游的照片，还有MIKE为她拍的照片。她凌乱的短发，白皙的脚丫，素颜的笑容，倾城觉得羽忆现在是真心幸福着，快乐着，连她的照片都轻易让人动容。倾城岁月，只愿如此刻般美好，可命运总是爱跟你开玩笑，常常让你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