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泛泛之辈sabrina

21、第 21 章 她们

　　她们去了学校图书馆旁边的咖啡厅，在藤制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人异口同声的说摩卡，谢谢！服务生还以为她们是姐妹同心，友好的朝她们笑。桑静也笑着说，“看起来口味都是一样，其实加奶油和不加奶油区别很大。”说完便跟服务生说，“加奶油。”又看向倾城问，“你呢”倾城傻傻的摇摇头。她想她真是傻，在桑静面前一点气场都没有，理科生果然是不一样的，桑静算是极品，不仅头脑好，没想到口才也好。倾城这样想着，便挺起脊背说，“说吧，找我什么事儿，九点半我有课，给你半小时时间！”桑静不说话，嘴角微微向上翘，眼睛盯着顾倾城看，眼珠子转也不转，倾城被她看的毛骨悚然，心想，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我原先还在想，你有什么让人喜欢的地方，现在仔细看看，你长得还不错。不过可惜，这并不能成为齐岩喜欢上你的理由。”她说到齐岩喜欢的时候，特别拉长了音调。“我不知道齐岩喜不喜欢，我只知道我不喜欢说话拐外抹角的！”倾城冷冷的说，她可不是来听她废话的。“呵，有点脾气。”她是在嘲笑她么，倾城一听这种口气就火大，恨不得拿水杯泼她。“我知道今天早上齐岩给你打了电话，约了你晚上见面。不过，我不确定你见了我之后，是否还有心情去见他。”她手拿一根小棒慢条斯理的搅拌浮在咖啡上的奶油，她的手指修长，涂着的豆沙红指甲娇艳的很。“你知道齐岩为什么会接近你吗？”她停止手中的动作，突然严肃正视她。“他接近你，不仅仅你，俞飞。。陆艳红。。还有。。”她以为她会说顾倾城，结果她听见的是，“顾柔云”。她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家的事情的，第一次见面之前还是之后，她脑子转不过来。

　　“他跟你说过他父母吗？”她仰拿起咖啡杯，背优雅的像后靠，像开始讲一个故事一样说了下面的话，“齐岩父亲原本是做纺织的，和一个朋友开了个厂，起先很赚，那时候十几二十万已经很不得了，他们赚的远远不止这些，可不久那个朋友就背叛了他，卷了钱跑了，还亏空了款子，齐岩父亲瞬间变成负资产，那个厂只剩一个空壳子，不仅发不出工人的工资，还欠了外债，却无法申请破产，因为有儿子还在上学，父亲一夜白头，从此却迷上了喝酒。为了还债，母亲从全职太太变成了厂里的女工，那厂叫裕鑫。你听说过吗？”倾城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拼命的喝水。桑静继续说，“知道吗？齐岩妈妈很漂亮，可她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说到这，桑静停了下来。“有天，厂里突然传出谣言说齐岩妈妈和厂里办公室一男的有不正当关系。”她又停了下来。桑静看着倾城越发苍白的脸，嘴角向上扯了下，说“那男的，就是俞飞的爸爸。齐岩父亲本来就是很要面子的人，怎么会忍受这样的绿帽子，更何况后来厂里调查的时候，他妈妈居然还承认了，这下，齐岩爸爸的绿帽子真是戴的稳稳的了。于是就出现了酗酒打人的那些事，他妈妈有天实在忍受不了就自杀了。”桑静轻描淡写的讲述了这个故事。

　　“你以为齐岩喜欢你么？他恨你们还来不及！他只想着怎么去报复顾家！”桑静喝了口咖啡，把身体凑近倾城，“要不是齐岩爸爸知道了他妈妈的丑事，怎么会喝酒，怎么会动手打她，他妈又怎么会自杀！”桑静越说眼神越凛冽，仿佛说的是她自己的爸妈，仿佛说的比谁都痛苦，她眼睛里散发着咄咄逼人的光，几乎把自己燃烧起来。可她的话真正是烧在倾城心上了，虽然之前她已经从信上猜到一些倪端，但万万没料到桑静会知道那么多，可见齐岩是真的和她好了，应该是不止喜欢那么简单吧。“顾倾城，你听见了吗？齐岩是利用了你们！牺牲了你们！醒醒吧！”倾城耳朵里只听见那三个字，醒醒吧。

　　俞飞第二天早上也赶回了上海，羽忆还去车站接了他，只见他满脸憔悴的从通道中走来，一夜间，下巴上居然已是一层密密的胡须。羽忆说，“你还好吧？”俞飞勉强笑着点点头，羽忆知道他不好，就没敢多问。“你打倾城电话，说我要见她！”他说了句，羽忆也没好说你怎么不自己找她，就拿出手机拨了倾城的电话。

　　顾倾城刚上完课回来，手捧着书，魂不守舍的走着。身旁的尹艺珍依依呀呀的在打电话。一个男生穿着溜冰鞋迎面而来，把倾城撞倒在地。倾城一个向后，屁股摔的生疼，痛的她差点掉眼泪。尹艺珍一看便赶紧挂了电话扶起倾城，一边斜着眼睛看着同样摔倒在地的男生，“是人的都会走路，就你不会阿，怎么长的脑袋！”那男生也摔的够呛，还是挣扎着爬起来说，“你怎么骂人阿”，又一看倾城说，“嘿，这不是顾倾城吗？”这条道上大多都是中文系的，一听顾倾城都围过来看，还有人说哪个顾倾城，肇事男生说，“还有哪个，中文系新生，搞行为艺术的顾倾城阿！”大家便都笑起来。尹艺珍拼命的拉着顾倾城往人群中挤出去，顾倾城愤恨的看着尹艺珍，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这也就算了，倾城居然听见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响起，“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还敢跟理科美女桑静抢男人。”倾城捂着屁股差点没吐血，那溜冰的男生八卦的问，“桑静？大美女桑静阿？她男人不就是齐岩吗？！”大家都一片哗然，有人低低的说，果然是金童玉女阿，他们两个还真配。还有人说，桑静是漂亮，可我看顾倾城也不错啊。溜冰的男生说，“那给你要不要！”顾倾城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屈辱，她紧皱的眉头突然伸展开来，屁股仿佛瞬间也不疼了，终于甩来尹艺珍的手，准备回头走过去。没想到有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公交车上，俞飞不耐烦的说，“你到底打通没有！”羽忆说“还没有，一直无法接听，可能信号不好吧。”俞飞骂了句脏话，羽忆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俞飞看见了便握住她的手说，“宝贝，对不起，我心情不好！”羽忆点点头，把自己的手从俞飞的手掌中抽离出来，她轻轻的说，“我知道。”说完脸转向窗外。

　　前面那个拉着她的手奔跑着的人终于在一颗硕大的榕树下停了下来。倾城还记得小学里，也有这样一颗百年榕树，她常常喜欢在树下看打篮球的齐岩。十点整，有课的同学慢慢离去，只剩他和她。这个身影太熟悉了，却仿佛恍如隔世。好像此刻只有倾城和齐岩，没有桑静，没有其他人。齐岩微微喘着气，缓慢的转过身。倾城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心里拼命在说，别转别转。她紧紧闭上眼睛，头撇向一边，可当她几乎感受到齐岩扑面而来的气息时，她的心彻底融化了，她睁开眼睛，就看见齐岩瞳孔中的自己。她心狂跳，犹如她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只见他的脸靠近，再靠近，他唇几乎快碰到她的唇了。她一手还拿着书，一手死命拽着自己的裤子，突然就想到了口袋中的信，还有那天夹进信纸里写着五个零的存单。顾希那次事发后第二天便硬着头皮问王凤借了钱，嘱咐倾城一定还给同学。倾城却一直没有归还，她还想着齐岩说的来日方长，可一想到桑静说的那个故事，还有信上的内容，她就觉得毛骨悚然，他究竟对她和她家做了什么。齐岩看到挡在他视线中的那张存单，倾城高高的举在他眼前。齐岩恍惚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于是说，不用这样着急还给我，我现在有打工，能自己养活自己。倾城不说话，再拿出那封信，递给他。他问是什么，倾城只说你自己看吧。

　　齐岩看完，便立刻用力揉成一团，她甚至能看见他额头都爆裂着青筋，可怕极了。她下意识的往后退。只听见他从嘴里艰难的吐出三个字，“不可能！”然后又绝望的看着她，“你都知道了？！”倾城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他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类，那么也就是说桑静说的都是真的，齐岩确实有目的的接近了她，利用了她，哦，不，不仅仅是她，还有俞飞，还有羽忆，这些她可以理解，但她不理解，为什么桑静还知道艳红，甚至柔云。 “桑静跟我说了你父母的故事。”齐岩抬起头，略微惊讶的张开嘴，显然他并不知道桑静去找过顾倾城，更不知道桑静已经跟倾城说了那些事。“那么，现在你准备亲口告诉我真相了吗？”齐岩痛苦的抓住自己的头发，他用极低的声音说，“倾城。对不起，倾城”然后恢复了之前的情绪说，“桑静说的那些是真的，刚开始接近俞飞是有目的。那时知道了妈妈做了那样的事。。但是我还太小，不懂，可是我没想到，爸爸会那样对她。你能想象失去母亲的心情吗就像被剥了皮割了肉那般疼，那样绝望。从小时候锦衣玉食，到后来几乎破产，再到后来因为俞飞爸爸，我妈妈承受了那样的痛苦，最后还。。。”他显得有些激动，断断续续的讲述着，“我那么小，我还是个孩子，我不能保护她，我不能。。”齐岩终于蹲下了身子，“倾城，是你不知不觉的走进了我的世界，让我无法拒绝你！”他的声音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无法拒绝？呵，是无法拒绝利用我吧！”倾城握着拳头，尽量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去，她还是不争气的抽泣起来。

　　齐岩的肩一耸一耸，他居然在哭，她是第一次看见他哭吧。她居然有那么一秒在想，他是否也在桑静面前这样哭过。“你想知道真相，我就把真相告诉你！”齐岩抹去眼泪，站了起来，仰着头，看着飘落的树叶轻轻的说。“首先，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至于桑静，你不会明白的。”他把桑静一语带过了。“妈妈走后，我真的一度感到绝望，看着已是一无是处的父亲整天酗酒，我真的死都想过，我好恨那个把妈妈推像悬崖边的男人，叫俞大伟的男人。说来真是巧，我看见俞飞有次填的表格上，父亲一栏居然写的俞大伟，我真的很惊讶，心想是巧合吗，后来才知道真的就是那厂里的俞大伟，俞飞还因为父亲快升办公室主任而骄傲。俞飞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天生和我有缘，想来全不费功夫，就和他成了兄弟。后来慢慢了解俞飞。。没想到他真是重情重义。。和他父亲不一样。。”说到俞飞，齐岩只觉得心口闷的慌，“之后又遇到你，遇到夏羽忆，遇到陆艳红。”他眼睛一直不敢看倾城，“不久，我就从俞飞口中得知俞大伟已经离职，并和家里也闹翻了，本来想着这样也就算了。可是。我遇到了陆一山。我爸生意好的时候，也认识很多朋友，有□□有白道，你以为只有俞飞认识老狼吗？我也认识，虽然世态炎凉，可老狼钱还是认的。偶然的一次，居然看到陆一山在老狼的酒吧巷子里被人打，听那几个人说是赌输了，没钱还，那人问他是剁手还是跺脚，他吓的跪下来说，我还我还，那人又说你拿什么还？你还有什么值钱的！老婆？女儿？听说你有个女儿。”齐岩尽量控制自己，继续道，“他说女儿是陆艳红的时候，我还真得没想到他就是艳红的父亲。。就这样，他把亲生女儿出卖了，这个畜生真是。。。”他又停了下来，“我想着必须让顾家付出代价，我也要让你们一尝失去最亲人的滋味，于是给了老狼十万演了那场戏。”倾城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你还记得有次我去你家吃饭吗？第一次见到顾柔云。她。。”齐岩终于提到了柔云，他的声音忽近忽远，“她主动找到我，是找到我家。”倾城听到这里的时候很震惊。 “在我眼里她就是一个妹妹，她说她喜欢我。”倾城简直惊讶到无以复加，让她更加难以接受的是，顾柔云喜欢齐岩，是吗？她回想起来，便想起了柔云看齐岩的眼神，倾城一直把她当孩子看待，尽管两人只差了一岁，因为从小就生疏，所以大家都不太去关注她，沈慧兰也是，倒是顾北和娟子尽心竭力的呵护着这颗柔弱的珍珠。可倾城万万没想到她这么有心计。“我看着她的脸，莫名其妙的想到你，呵，你们真是一点都不像。我说你回去吧，别这样，她不肯，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她居然说，倾城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倾城头脑热热的，右手紧紧抓着左手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然后我说，那你帮我做件事！”柔云，柔云，那么小的柔云，她懂什么阿，顾倾城是总是以为顾柔云什么都不懂，其实她什么都懂。“老狼那些人把陆一山抓起来拖到我爸废弃厂房后面的小屋子里，就是顾柔云去通知的陆艳红，才有了后面的事。。我给你的十万，其实就是刚开始答应给老狼的十万，那十万确实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她走之前一个晚上拥着我入睡，然后像小时候那样，唱歌谣给我听，对我说，齐岩，抽屉里有一张存折，你好好保管，将来上大学用的上，千万别跟你爸说。”他的眼泪流下脸颊，形成细而长的两条透明线。“我还说，妈，我都那么大了，我自己睡。她却抱我抱的那样紧，像生怕失去我一样。早上醒来，她不在了，原来是我。。永远的失去了妈妈。”说完，双手终于捂住了脸。“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俞飞被老狼砍了。。那个样子躺在床上，我真是没有一晚是睡的安稳的，不管我是醒着还是睡着，我的脑子里永远挥散不去俞飞的样子！”他说不下去，“那时，我真的有点后悔，可一想到妈妈，我更疼！”“那么，那次我们去找我姐，老狼打你，也是做戏吗？”倾城说，“都是假的吗？俞飞胸口的伤也是假的吗？你所做的一切。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你不知道原来你妈是为了你，就是因为你才去诬陷俞飞他爸！为了就是那十万块钱！你们已经山穷水尽了，你以为那十万是怎么来的！十万哪？！俞飞他爸那么老实的人，就是因为主任那位置搞成了这样，就一个破职位，呵，十万？真是连自己是人都不知道了。。”倾城愤怒的咆哮着，然后又轻蔑的仰着头看齐岩，“你以为是别人害了你妈，到头来还不是你自己！”倾城故意想刺激他。“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我们对你那么好，我们挖了心来对你，你呢！你怎么对得起我姐，怎么对得起顾柔云，怎么对得起俞飞！”倾城抓住齐岩的衣服，使劲摇着他的身体。可在他内心深处，他觉得最最对不起的，让他最难过的是，顾倾城。

　　倾城哭着说到俞飞名字的时候。齐岩看见从树后走出来的两个人，正是俞飞和夏羽忆。齐岩张着嘴，咸的发苦的泪水直往嘴里流，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倾城转身叫了声，“哥。。”本以为俞飞会冲上前揍齐岩，可谁也没想到，俞飞掉头就跑了，倾城和羽忆追了过去，留下倒在树下一动不动的齐岩。

　　羽忆和倾城在后面喊，“俞飞！”“哥！”她们两个拼命的追着他。俞飞没有注意到地上的石头，突然脚就踢了上去，他只是感觉自己真的飞了起来，飞得好高，他发泄般的大叫，“阿！！”终于重重的面朝下摔倒在地，动都无法动弹。羽忆和倾城追上来，“俞飞！”“哥！你没事吧？”两个女生用了吃奶的力气想把他扶起来，可怎么弄他都不动，睁着眼睛，像死了一样。

　　当她亲口从齐岩口中得知桑静是他女朋友时，她绝望，她难受，她绝食。俞飞说，这你就绝食了，哪天知道他结婚了你还不得去死！她想怎么还会有比他喜欢上别人更难过的事呢，再难过也就这样了吧。现在才知道，最难受的不是失恋，比失恋难受一百倍一千倍一倍的是欺骗，背叛，比生离死别更让她难受的齐岩的欺骗，齐岩的背叛，都只因为那个人是齐岩。她是多么可笑阿，在遇见齐岩的那天，她以为自己就是童话中的灰姑娘；在和齐岩嬉闹玩耍的那些日子里，她和俞飞以为他是他们的兄弟，是亲人；在齐岩轻轻吻她额头时，在她受屈辱他竭力保护她时，她以为他就是她的守护者；在齐岩拿出那十万元钱的存折时，她以为他也把她当做朋友，知己，甚至亲人。这些都是假的吗？都是她的幻觉吗？没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在心里愤怒而又绝望的呐喊。她不是公主，齐岩也不是王子。真相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了的。有时候伤害到自己比伤害别人更具有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