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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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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她住的是双人间的宿舍,另外一个女孩还没过来。之前俞飞还指手画脚的对她说这说那,大体就是要把齐岩大卸八块之类的,倾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用羽忆的话来讲,顾倾城完全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状况。是这样吗?其实她有想到过齐岩会有女朋友,想过他们见面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可她只是那么想一想,你以为自己是偶像剧或者小说里的灰姑娘吗?你只是顾倾城,结果就是和齐岩在一起,手拉手徜徉在大学里的小路上,在樱花树下。现在才明白原来那是童话故事,她不是灰姑娘,也没有水晶鞋。
顾倾城,你真是弱爆了!她在心里狠狠的说。她想起俞飞说的小媳妇样,那个叫什么静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是羽忆那类型的,原来齐岩喜欢那类型的,倾城想好歹自己也不差阿,于是安慰自己说,是不是在一起混的太熟了,没感觉了。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会自杀,但事实是在天马行空的念了一番后,自己竟然觉得没有那么难过了。但事实是,她不吃不喝,持续了三天。第二天去上课时已经是脸色苍白,老师点名她的时候,她正趴着,眼睛无神,老头子点了她两次名都没反应,就嘀咕着说现在的新生真是了不得,刚进来就这样子,同宿舍的女孩子叫尹艺珍,解释说,顾倾城参加了个行为艺术,绝食进行中。教室里一片哗然,老头子睁大了眼睛摇了摇脑袋。顾倾城听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实在没力气了,一个白眼翻上去差点翻不下来。就这样,搞行为艺术的顾倾城瞬间红了整个中文系。
第三天,尹艺珍早上发现倾城彻底虚脱了,连嘴唇都干裂了,一动也不动的躺着。夏天,本来就热,倾城这样更加容易虚脱。艺珍拼命摇着她,“顾倾城,你醒醒阿!”她摇了几下,还是没反应,于是鼓起勇气举起一个手指慢慢放到她鼻子那里,刚放过去,倾城突然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靠,你想吓死姑奶奶我啊!”艺珍大叫一声跳得老远。倾城奋力坐起来,下了床,随便扯了条热裤穿上去,然后拿起手机,就往外走。艺珍看见她摇摇晃晃的开门走出去,一下没反应过来,她是要去上课吗?今天可是礼拜天!又一看,她放书的包还在床边。天哪,顾倾城是得了思觉失调了吗?不行,她得找她父母来,听说她有个哥哥,也在这个城市读大学,但不知道联系方式,尹艺珍用手抓了抓脑袋,想到她书包里可能有家人或者朋友的联系方式,于是翻了起来,但翻来翻去也美翻出什么,突然看见夹层里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准备打过去,拨到最后一个号码的时候她又犹豫了,心想,不会是不认识的吗?再一看是SUMMER酒吧。酒吧?倾城喜欢去酒吧?看不出来阿。算了,还是发条短信给对方吧,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于是写上,你好,我是顾倾城大学舍友,顾倾城已经绝食三天了,如果你是她的朋友或者家人,请速来探望规劝,谢谢!然后就点了发送。发完了才意识到倾城已经独自浑浑噩噩的走了出去!大呼不好,于是立马穿着拖鞋冲了出去。倾城走到楼下,快到中午的太阳在头顶上暴晒,她站在宿舍大楼门口,她尽力睁开已经迷离的眼睛,看见高大帅气的齐岩向她走来,她喉咙口干的要命,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她的脚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没走几步,便昏倒在地。这时尹艺珍穿着拖鞋跑下来,还没来及叫倾城,就看见那个人把倾城抱起来,飞奔而去。
倾城全身没有力气,失重一般在空中摇阿,晃阿。她心里一直在说,齐岩,是你吗,是你吗。仿佛又回到那一天,年少的齐岩把她抱起,她的世界里从此多了个齐岩,她那样满心欢喜的追逐着他的脚步,她以为他也一样,从心里默默的,深深的喜欢她。可他终究心里还是喜欢了别人,这叫失恋吗?她像做了一个长长的,长长的梦,在梦里,她笑了又哭,哭了又笑。即便找不到出口,她也不愿醒过来。他静静的看着管子里的水,匀速滴下,他弯下腰,看见她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动,于是他叫了声,“倾城。”倾城缓慢的睁开眼睛,模糊中看见一张脸。她很想很想是齐岩,很想很想此刻在身边的是齐岩,可现实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让她希望落空。薄荷香味让她不敢确信是不是那个人,可怎么会是他呢,再怎么也不能是他阿,那张脸孔渐渐清清晰起来。他又轻轻的唤了一声倾城。后面加了两个字,是我。他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唤着她的名,守护在她身旁,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有错觉,觉得已经相识很久很久,仿佛他本该是守护她的人。直到俞飞和羽忆走了进来,尹艺珍跟在后面。俞飞直奔向她,“倾城,你怎么样?对不起,哥没能及时过来。”羽忆快要哭了,声音哽咽着说,“顾倾城,你。。。”她本来还想说倾城,可看见倾城那模样,心疼极了。倾城轻轻的摇摇头,抿着嘴,对大家笑笑。想让他们放心,她还好。“倾城,你难受就哭出来吧,你要发泄往这儿打”,俞飞指着自己的胸,“哥在这儿,不怕!”倾城也不晓得是因为齐岩还是因为看见俞飞提到胸口,直觉得胃里翻滚着,胸腔里憋着的气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的泪水像怎么也流不完一样,不断从眼角流下来,耳朵两边的枕头上湿了一大片。她咬着牙,一手拉过床单,盖过了头。羽忆也哭了,尹艺珍和倾城不过相处了几天,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哭了。何俊超站在一旁,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心也莫名的难受起来。
几个人走出病房,轻轻关上门,彼此打过招呼后,慢慢热络起来。尹艺珍像个花痴一样一直靠在何俊超的旁边。当何俊超得知俞飞是倾城的堂哥时,并没有提及陆艳红的事情,他只说那次酒吧偶遇的事情,在俞飞看来,何俊超并不是那么简单,所以对何俊超还是随时保持警惕。天色已晚,俞飞对何俊超说,何先生先回去吧,真是麻烦你大老远跑这么一趟,我替我家倾城谢谢您了。这话说的圆满,只是听见我家倾城的时候,何俊超微微皱眉,不过很快就释怀了,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于是说,“好吧,那我先走了,再会!”末了又说了句,“倾城有你这个哥哥真是幸运!”俞飞本就是个大男孩子,听到这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但还是像大人一样说了句,“应该的!”
从白天哭到夜晚的不止是顾倾城,还有夏羽忆。尹艺珍走后,俞飞搂着她的肩说,“宝贝,你别哭了,你一哭,我的心都快淹到这儿了!”羽忆突然来了句,“如果我离开你了,你会难受吗?”俞飞愣在那,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羽忆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摇了摇腮帮子说,“没想过。”他说的实话,他真的没想过有天羽忆会离开他。然后又幡然醒悟似的说,“你这么快就出国了?”羽忆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俞飞说了声哦就没再出声。
倾城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又变得能吃能喝,只不过总是有点郁郁寡欢。俞飞这才知道齐岩对倾城是有多重要,好几次他去齐岩宿舍找他,齐岩要么不见他,要么不在。俞飞差点把他宿舍的门都踢破了,为此,齐岩宿舍的几个人把俞飞摁在地上痛打,就这样,齐岩也没出现。俞飞不明白齐岩是怎么了,怎么说不认人就不认了,说翻脸就翻脸了。他真是又急又气,正巧手机响了,他接了就嚷,“有事快说,有屁快放,老子心情不好!”电话那头却传来哭声,哀嚎声。
虽然不像倾城一样,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上,虽然父亲因为流言蜚语而担当了无须有的罪名,虽然母亲不肯原谅父亲,但俞飞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有那么一天,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的生活在一起。自从俞飞出事后,顾彤已经不阻止俞大伟来见儿子,并且也接收了他给予的生活费,告知了儿子学校的地址。那么多年了,两个人始终没离婚,也没住在一起。俞大伟仍然每天做着保安,一个人清清淡淡的生活。连卖菜的都说老俞是好人阿,这样的好人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呢,可顾彤就那样固执着,僵持着。现在,就算她肯彻底原谅,也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在这个家里,如今能把所有人聚集到一起的日子,除了过年大概就是就是白事了。这是孩子们第二次站在黑白遗像前,遗像里的俞大伟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温文儒雅,他抿嘴微笑着,顾彤依稀记得那年和大伟一起去黄山玩,那时候还是黑白交卷,顾彤说你老帮我拍,我也帮你拍一张吧。这么多年,即便经历风雨,这张相片还是被顾彤放在皮夹里,珍藏着。只一张,当年美好又年轻的回忆此刻已然定格在了黑边相框里。顾彤看似没有表情的怔怔的望着照片,其实心在滴血。俞飞手握拳头,咬着牙,倔强的忍着眼泪。顾希,顾北,顾楠在一旁帮忙招呼来送大伟最后一程的客人。只听见他们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老俞真是惨阿,怎么会一下子出了车祸呢?”“不会是报应吧,听说。。那女的。。也早去了。”“阿?不会的,你怎么相信那个呀,我跟你说,政治圈套!老俞不是那种人!”“哎,这会儿了,谁都说不清楚了,就算我不相信,可事实就在那儿呢!”“多少年了。。他家女人还不肯原谅他,他真是凄惨。。哎”“这个事故在协商中的,据说开汽车的是全责。”“就算赔了钱又怎样,人都没了。。还有个儿子。。还没结婚呢。”俞飞忍够了那些闲言碎语,转身就跑了出去。倾城怕他出事,想叫住他,陆艳红却阻止了她,只说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吧,倾城无奈的点点头。
俞飞穿着白色背心像一头愤怒又绝望的豹子一样,拼了命的奔跑着,半夜十一点多的街头,一片空旷。这个时候地上还热气哄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湿透了全身。俞飞终于在一处昏暗的路灯下停了下来,胸口突然很疼,疼到几乎窒息,他就坐在路灯下,大口喘着气。过了很久很久,他站起来又开始漫无目的的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原来老房子的地方。时过境迁,原来的地方现在变成了还未竣工的高楼,甚至旁边还是一块空地上仍然是片废墟,没有动工,狗日的政府,他心里骂了一句。黑暗中,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看着仅剩的一片废墟。那些一砖一瓦都被或浅或深的埋在废墟里,连同工业垃圾,连同回忆,连同他心里的那个家。站了许久,他突然冲上去,双手拼命的在废墟中挖了起来。你有过明知道那里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再没有那些美好青春的小时光,你还会依旧执着的想要再拥有吗?上天非但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还常常在你刚尝到甜头的时候,便生生的夺走你的幸福。俞飞想到儿时慈爱的父亲,母亲揪他耳朵,用量尺打他手心,用鸡毛掸子打他的腿的时候,他老是站的任由她打,但心里却呼唤着爸爸,因为爸爸一回来,就会保护他。但父亲很内敛,不大会亲他,抱他,只是每次身上打红了,会默默的帮他擦药,记得有次外公带他出去,摔了一跤回来,大伟抱着他的腿一直看了很久,他知道父亲是心疼他的,只是从来不说出口。他挖到手指关节都破了,还在挖。他又想起父亲离开家后落魄的生活,清冷凄凉,还记得那个下午父亲萧索的背影,还有口袋里留着父亲体温的一千块钱。他到现在还留着。
灵堂里,燃着香烛,几缕白烟。来送份子钱的人渐渐离去了,只剩下家里的几个人。沈慧兰已经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坐不了多久就躺着去了。顾北对娟子说,你带柔云先回去吧。柔云轻轻说,爸,我没事,我现在身体好多了。说完后咳嗽起来。倾城走过去,拍着柔云的背,柔云摇摇头说没事,过一会儿,她说,“听说你和齐岩一个大学。”倾城愣了一下,没想到从柔云口中听到齐岩两个字,柔云笑笑说,“我听大伯说的,之前齐岩说他要考XX大学。”还没说完,就想到什么没说下去。“齐岩他还好吧。”倾城看着柔云,忽然觉得她也是大姑娘了,就和她差一岁而已,只不过是晚上学。她心里有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就在这时,敞开着的大门里走进来一个人,这个人的到来终于让顾彤突然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