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泛泛之辈sabrina

13、第 13 章 倾

　　倾城鼻子酸酸的，两个眼睛红红的，定定的看着病床上的俞飞。陆艳红低着头靠着墙，她脸上的妆全都花了，眼线睫毛膏粘在一起形成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头乌黑的长发如被打毛一般散在肩上，似乎还能看见撕扯过的痕迹。齐岩和羽忆已经回去了。俞飞躺在那里，赤裸着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嘴里插了氧气，点滴瓶里黄色的液体缓慢的流进他的血液里。顾楠和顾北扶着沈慧兰走了进来，沈慧兰一看俞飞这个样子，险些晕倒，就这样跌跌撞撞的走到床旁，握起俞飞的手。俞飞被握起的手软软的，毫无力气，倾城又不争气的哭了，这一哭仿佛把顾彤哭醒了，只见她突然扑上前，猛力的拽俞飞。大家都被她这一举动吓坏了，顾希忙上去拉开她，“姐，姐！你别这样，你别冲动阿！”陆艳红和倾城过去护着俞飞，倾城哭着说：“大姑，你别这样，哥。。他。。疼。。”“他疼？他会疼？我比他疼一百倍一千倍！”顾彤边叫边敲打自己的胸口。“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他这样不省心的东西！让他不学好，我让他不学好！”顾楠本来倒没瞧见，一看见陆艳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就火了，压低了声音说：“你这死样子到哪儿去了，这儿有你什么事儿！给我回家去！”顾彤听见顾楠的声音，像着了魔一样突然抓住艳红的双肩，狠狠的说：“怎么没你的事？！怎么没你的事儿？你想害死你哥吗？！那是你哥啊！”说完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坐下去。顾楠一听这话，马上问：“陆艳红！到底什么事？！”艳红也吓傻了，只管哭。“你也不学好是不是？！”说着用手指着她就冲过去拉艳红的头发。两人扭打到医院走廊里，艳红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打开顾楠抓着她头发的手，哭着说：“你以为我想阿！你以为我愿意阿？你怎么不去问陆一山做了什么，他输掉了什么！！！”说完，她抬头大笑一声，便晕倒在地。被两人的叫声引来的护士本来还想说不要在医院大声喧哗，跑过来一看一个女孩子晕倒了，忙进行救援。顾希倾城他们都过来帮忙，顾楠听见“陆一山”三个字呆了好久。

　　俞飞的呼吸渐渐平稳，胸口有规律的起伏，可脑子里的片段像黑白电影胶片一样混乱的出现，重叠，反复。他看见自己第一次见到齐岩就说：“哥们不是跟你一路的，少跟我混在一起！”齐岩只看着他笑笑，摇摇头，因为自己压根没想跟俞飞混一起。结果倒是俞飞不知不觉被齐岩吸引，篮球要和齐岩一队，吃饭要和齐岩一起，连上厕所都习惯性的说一句，“走，我请你上厕所！”身边的同学怎么也不能把这两个人连起来，看久了都嘲笑齐岩是小白脸，还有说的更难听的。但这完全不影响齐岩的魅力，不影响俞飞的世界观价值观，也不影响他们的友谊。俞飞说：“你小子是不是用了什么法术让我对你死心塌地？哎，你看中我什么了？你小子不会是暗恋我吧！”齐岩看着俞飞不说话，看的俞飞心里都毛了。他听见他说：“你敢做我不敢做的。”这句话也让俞飞付出了代价，现在他还会这么说了吗。虽然齐岩那样说，可当他一直看见俞飞打群架打得鼻青脸肿脚受伤时，就觉得很难受，他说：“敢做就一定要这样吗？”

　　他看见榕树下的夏羽忆和倾城站在一起，树叶纷纷飘落，忽然她们银铃般的笑声变成了哭声，他看见夏羽忆的脸湿湿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一旁的倾城也像死了哥一样，她们一直哭着，哭着，哭得他心都碎了，直到他视线模糊，等他再想用力看清楚的时候，眼前的脸变成了陆艳红。她涂着口红，化着浓浓的妆被人拖着从他身边走过，拉着她的人是这个片区的地头蛇，外号老狼，向来心狠手辣，自然也比他们年长很多，之前这个人和俞飞的老大有过冲突，俞飞就当了炮灰，这回真是冤家路窄。俞飞看见那熟悉的脸孔愣了一下，马上一个机灵也不管对方是谁，走过去，拨开那女人的头发，一看是陆艳红，便拉起她的手就想走。旁边的一个打折伞的小混混反应也快，马上伞一扔，上前就是一拳。“别打！别打我哥！”陆艳红本能的想上前护住俞飞，可无奈手被老狼抓的死死的。“呵，我想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小子！”那小混混用大拇指抹了一下鼻子，看到老狼给他使眼色，就开始冲上去往死里打，俞飞也不是省油的灯。“哥！”陆艳红不晓得哪儿来的勇气狠狠的朝老狼的手上咬下去，那男人疼的眼睛都红了，刚想一个反手巴掌打上去，艳红就挣脱了出来。“我求求你，别打他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她哭着哀求道。“你爸本来就把你卖给我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老狼两步并一步走上去，一把拉住她一头似瀑布的长发，“我就要让你看看，你哥是怎么残废的！你以为你长的一张漂亮的脸就有用了，我他娘的看多了！”说着松开手，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给我打，往死里打！”

　　当时周围都是刚放学的孩子，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心惊胆战的躲在雨伞底下，离的远远走。可俞飞也补时省油的灯，他大叫一声他妈的就冲上去凑老狼，被打趴下的小混混从地上爬起来，从衣服后面拿出一把长刀，突然就往俞飞背后砍去。老狼看到俞飞忽然扑向他倒有点慌了神，抬起一个脚就踢向他。俞飞被重重的踢倒在地，他还想挣扎着起来，老狼抢过混混手里的刀，快起快落，毫不犹豫的砍在了俞飞胸前。顿时血花四溅，他抬着的头缓缓向后仰去，看见陆艳红边叫边使劲摇着头，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了，终于一动不动的躺在泥泞中。老狼把刀递给那小混混，然后又朝地上的俞飞吐了一口唾沫，嘲笑似牵动了嘴角，然后扬长而去，那小混混似乎以为俞飞死了，吓得腿都软了，一看老大走了，便也慌慌张张的跟了上去。陆艳红爬着移到俞飞身旁，使劲推着俞飞，见他睁着眼睛也不动，不知所措，她恐慌到极点。这时一个小男孩从不远处的跑来，看见这一幕，突然跪下大声哭泣，以前好的时候一口一个老大老大的叫着，恨不得做俞飞的尾巴，可现在他真是恨自己，恨自己的无用和懦弱。他怕的只会远远的躲着，冷眼看着。现在老大就快死了，他除了只会发CALL机信息给齐岩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他也不敢报警。雨声盖过了两人的哭声，也淹没了俞飞的疼痛。他失去了知觉，记不得了，冰冷的雨水仿佛还拍打在他脸上，艳红那张花了的脸难看又悲凉的在他面前忽隐忽现，他突然深深一吸，就疼的眉头紧皱，胸口的纱布上溢出了淡红色的血迹。他缓缓的睁开双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看见隔壁空着的床铺，看见点滴瓶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原来自己还没死。他又看见顾彤哭得累趴在床边，他看不见妈妈的脸，只看见她半头的白发，瞬间心里一酸，红了眼眶。

　　俞大伟拿着当天的账单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看俞飞眼睛睁的大大的，不晓得是笑还是哭，使劲推顾彤，“顾彤！顾彤！儿子醒啦！”顾彤睡眼朦胧中，看见俞飞醒了，高兴得想抱他，被俞大伟一把拉住，“你小心点儿，伤口！”顾彤听见伤口就堵的慌，但睡一觉仿佛是睡醒了一样，不吵不闹，也没有斥责俞飞半句。俞飞张开嘴巴，没有出声，只对着顾彤做了个口型，顾彤看见他说，妈。

　　第二天，陆艳红还是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脸上已被擦干净，苍白的几乎和昨天判若两人。顾楠还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好了，姐!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顾北实在看不过了，“她就一孩子，你把她说的那么不堪干什么，何况还是你亲女儿，就不是亲女儿你也不能这么说她！”“你别管！让你叫陆一山过来，他说什么时候过来!”“你扯着个大嗓门，陆一山他敢过来吗？！现在不是还不知道什么事么，你别急啊，只要艳红没事，什么事都不算个事儿！”顾北气鼓鼓的说。陆艳红突然起身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翻开被子，下床跑了出去，门口的顾楠和顾北始料未及，“你。。。”顾楠气得竟在原地直跺脚。“艳红！艳红！”顾北拔腿追了出去。艳红身体虚弱，手背上突然拔掉针头的地方肿了起来，血还在往外流。顾北追上去在医院门口拉住了她，“陆艳红！你干嘛呢，按住，快按住！”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忙按上去。陆艳红并未停下脚步，还是倔强的往前走。顾北只能跟着她。“你倒是说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说了我们都能帮你。。”艳红突然停下来，“帮我？怎么帮？！”说完冷笑一声又继续走。顾北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臂，她转过身，满脸泪痕，“我以为我不会再哭了，我昨晚就想我不会再哭了，可是小舅，我。。。。”顾北心疼得看着艳红，慢慢松开握紧她手臂的双手，“我也不想这样，我没有办法，你没看见他的样子，他求我，他跪下来求我阿，我不相信。。我到现在还不愿意相信说出那句话的人是我爸，是我亲爸！舅，你告诉我，世上有哪个亲爸会出卖自己的女儿！”顾北闻言突然垂下了手臂，这么一说他似乎也知道个大概了，但还是出奇的震惊，“这样狗血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原本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我恨他！”艳红咬着嘴唇，颤抖着身体，说完那个恨字又瘫软下来，“但我不能看着他死阿！”艳红掩面而泣。“他输了多少？！”顾北厉声问，艳红只摇头，“舅，你别问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说完又要走，“你不说你以为自己就能承受得下来吗？你会被那些人整死的！”当顾北从艳红口中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恨不得马上捉住陆一山痛打一顿。她回头，用颤抖的声音说：“五十万！”

　　从出生那刻起，你预知得到自己的未来吗？你会想到你所拥有的满满的幸福瞬间消失吗？命运悄无声息的等着你，好或坏，无论你是否接受，是否承受，那都是你的，只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