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记》泛泛之辈sabrina

10、第 10 章 倾

　　倾城那段时间都郁郁不欢，生命中第一次被生生抽离了一个亲人，仿佛前一刻她还看见爷爷拿着报纸抽着烟悠闲的坐在那里，下一刻就变成几缕青烟一盒粉尘，这一刻以至往后都再也没有顾建国这个人了。正在打篮球的齐岩在阳光下挥洒着汗水，从头到脚都充满年轻的能量，只见他一个转身，便利落的扣进了一个球，照例有女生为之疯狂。打完篮球，齐岩便远远的看见榕树下坐着的顾倾城，夕阳西下，阳光正好打在她的脸上，她看上去那样的悠然，呆呆的望着天空，不晓得在想什么。不一会儿，只见她起身，慢慢走向他。他一手拿着水，一手拿着汗巾，怔怔的站在那。只听见耳边呼的一阵风，俞飞跑过去，倾城接过俞飞手里的矿泉水说：“你打完没？太阳都下山了！你忘记今天要一起回去吃饭！”俞飞喝了一口水说：“这不完了嘛，我跟齐岩去冲一下脸，马上来！”倾城听见齐岩两个字完全没有反应，反而拉住俞飞：“你的脸怎么了？”倾城看见俞飞左脸上有一块红肿，就立马联想到顾彤，“是不是你妈又打你了？”不晓得为什么，每次这样的状况，觉得委屈的并不是俞飞，而是倾城，反倒俞飞变得是无关痛痒的那个人，俞飞淡淡的说：“没什么，就让着她呗，反正她总有打不动的一天。”说着就转身拍了一下齐岩，然后跑向水龙头那边，一直站在俞飞后面的齐岩本来还有点不爽，转身瞬间看见倾城眼里的泪光，顿
　　时心一软，微微怜惜起来。

　　俞飞洗完脸拉着齐岩一起跑过来说：“倾城，今天齐岩跟我们一起回家吃饭！”等她反应过来，她意识到他是在通知她，而不是征求她同意，于是撅起嘴巴一脸不高兴，俞飞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本以为倾城会很高兴，没想到却是这个反应，于是逗她说：“哟，顾倾城，怎么现在又没话说了。”倾城仍旧不说话，可小脸却红彤彤的，俞飞走上前低低地说：“你就装吧！”说完又退回去两步与齐岩并肩走。倾城不理他，继续埋头走。齐岩一句话也不说，也默默的跟在倾城后面。旁晚的太阳红得像团火，恨不得烧到人心里去，齐岩看见倾城仿佛被嵌在光晕里，一步一步的前行，很慢，他却始终赶不上。顾倾城心里其实也小鹿乱跳，她一直觉得齐岩的目光会看穿她似的。俞飞突然说：“倾城，今天怎么没看见羽忆？”“她去她外婆家了，今天早回去的。”她没回头，就那样轻轻的说。好像她的声音有魔力一样，轻轻的就把发呆的齐岩拉了回来，倾城听见他说：“就是那个一直跟你一起的女孩吗？”倾城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俞飞说：“哎，回去又得相思咯。。”说完这句，脸红的却是齐岩和倾城。

　　这大概是记忆里一大家子最后一次再一起吃晚饭，小叔子顾北和婶婶叶娟带着顾云柔也来了。他们三个进去的时候，一大桌子人都已经坐好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和和睦睦，唯独缺了顾建国和俞大伟。俞飞和倾城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倾城回来啦，快，快过来坐奶奶这边！”倾城一向是沈慧兰的心肝宝贝，一看见倾城回来起劲得很。顾彤看见俞飞的时候也不理会，就独自拿起筷子吃起来，倒是顾北看见俞飞领着一个男孩子来，起来打招呼说：“呵，俞飞，这是你同学吗？”齐岩恭恭敬敬的说：“叔叔阿姨，奶奶好！”随着大家的目光，倾城也看向齐岩，打完篮球后的齐岩穿的干净整齐，一看就是那种很有教养的孩子，倾城觉得齐岩就是有魔力能把别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艳红大大咧咧的说：“干嘛呀你们，没见过帅小伙儿阿！”顾北忙说：“齐岩是吧，来，来，坐下吃吧！”于是大家一起动了筷子。坐在顾北身边的柔云最是不起眼，倾城每次看见她，她都病怏怏的，看着都让人心疼。倾城正想跟柔云说话，却看见柔云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随着她的目光，倾城看见了齐岩慢慢咀嚼着食物的样子，突然心里就觉得好笑，装的人原来是他，哪有男孩子吃的那样斯文的，和他打球时简直是天壤之别。艳红只看见倾城时不时看齐岩，于是在桌下用脚踢她，“顾倾城，你胆大阿，春心荡漾阿，你就看吧，小心你妈知道有你好看！”正当倾城还想瞥一眼齐岩时，却被俞飞盯住了，只见他正对自己坏坏的笑。

　　晚饭过后，俞飞拖着艳红出去买饮料，倾城知道他的小心思，大人们都让倾城招呼着同学一点。齐岩很乖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黄金档的这个娱乐节目风靡一时，倾城也很乖的坐在齐岩旁边，倾城旁边坐着一声不吭的柔云，没想到的小小的柔云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过来，低低的说：“齐岩哥哥，喝点水吧。”倾城仿佛看到了一个不一样柔云，突然就觉得她长大了。倾城偷看他的侧脸，看见慢慢喝下水，喉结上下滑动，然后轻轻的把水杯放到旁边的茶几上，这时忽然听见晓琴说：“倾城，出去看看你哥和你姐，怎么买个饮料到现在还不回来，你小叔他们要走了。”倾城哦了一声就起身走出去。走到拐角处，就听见俞飞和艳红的声音，她本想躲着吓他们俩，没想到听到齐岩的名字，耳朵就竖得老起，只听见艳红问：“怎么齐岩今天跟你回来吃饭了，他和你要好那么久都压根没跟你回来过。”俞飞淡淡的说：“家里的事！”艳红停下了脚步：“家里出了什么事，说说嘛。”“你怎么那么多事。”俞飞不大想说，“说说嘛，说说！”艳红央求道。“今天是他妈忌日！”俞飞压低了声音说，“阿，他妈不在了阿，看不出来阿。”倾城一听到那句话，心简直快跳出来了，俞飞又说：“你知道什么，我和他要好那么久了，也不大听见他说起家里的事，不过他很爱他妈妈的，他爸老酗酒，不大管他，不晓得。。”他声音又低下去了，“不晓得他妈妈。。是不是和他爸有关系呢。。反正阿，他和他爸关系不怎么好，所以今天不想回家。”艳红不说话，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倾城听见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便自己先出来了，只是突然间出现，彼此都觉得唐突，三个人瞬间有点尴尬，还是倾城反应快，说道：“你们怎么那么慢阿，小叔他们都要回去了!”“急什么，这不来了吗，给！你最爱的柠檬红茶！”说完就递给倾城，倾城接后，白了她一眼：“姐，我最不爱的就是柠檬红茶！你什么记心哪！”艳红撇撇嘴：“你就有的吃吧！”倾城正准备开瓶喝，俞飞一把抢了过去，然后拿了一瓶雪碧塞给她说：“我们家倾城最爱的是柠檬雪碧!”说完两人相视一笑，“还是哥最疼我！”倾城边笑着边撒娇的挽住俞飞的手臂，“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小两口！”陆艳红一向是毒舌加冷幽默，俞飞和倾城才不理会她。

　　“你们买饮料买到上海去啦！你小舅和你同学都走了！”顾楠接过艳红手里的塑料袋，对着俞飞说。“阿，这小子。。”俞飞摸了把头，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倒是倾城，心里失落得很。“对了，你同学留给你张小条子，你看看呢！”顾希说完就把小纸条递了过来，俞飞刚想接，结果塞在了倾城手里。倾城愣了一下，握着这纸条一手的汗。“哎，我说，你们现在都流行递小纸条？什么神秘兮兮的事情！”顾楠又在一边说道。“没。。没什么，习惯了！”俞飞回答。“你小子就不学好！”从吃饭到现在的不大说话的顾彤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俞飞也没理他，准备回屋，顾彤看见儿子这样，心里又不爽：“你站住！和你爸一样！不学好！”俞飞停了一下，听到爸这个字的时候，手下意识的握得紧紧的。“大姐，赶紧过来帮忙把水果拿出去！”顾希在厨房说，沈慧兰又发话了：“别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你妈我老了，做不动了，你就不会像小弟一样帮着做一点！”顾彤本来还想说什么，被这么一说只好讪讪的走了过去。俞飞也走了出去。倾城始终握着那小纸条，不敢看，心里打着小鼓，这样的东西经过了爸妈的手，应该也不是秘密了，而且他和她又没什么，自己干嘛这么紧张，可倾城还是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小纸条，上面写着：‘顾倾城，我先回去了，谢谢你家人的款待，再见！’果然，没什么！给倾城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齐岩第一次给她小纸条，而是这小纸条上清晰有力，异常漂亮的字。真是字如其人阿，看千百遍都看不厌，她对自己说，这是齐岩的字。

　　倾城清楚的记得那天，阳光灿烂，父亲激动的拿着新房钥匙，对倾城说，“宝贝，我们住新房子啦！”这个房子还是顾希和晓琴贴了所有积蓄的，晓琴也开心的一整晚没睡着，倾城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要一个公主房，她现在有自己的个性了，自己布置了自己的房间，最后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齐岩写的纸条，小心的把它放进了一个糖果铁盒里，轻轻的合上，轻轻的放进最后一个抽屉里，最后轻轻的关上抽屉。

　　你还记得你十几岁时抽屉里的小秘密吗，那种被万般呵护的小秘密，点点滴滴的藏在青春岁月里，欢喜得恨不得揉进心里，见不得光，舍不得忘。

　　顾彤和顾楠还有沈慧兰住进了一个小区，都是八十来个平方的竖套，尽管小，但比老私房要干净得多。沈慧兰把顾建国的黑白照片放在高脚桌上，点了三根香，拜了三拜，说：“老头子，我们换房子啦。。”只说了一句，就哽咽着说不下去，只叹了口气，把香插进去，“老头子，不开心的别放在心上，让它过去吧，不是你以前一直跟我说的吗，你得保佑我们家的子女，保佑他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幸幸福福的，阿。”相对于顾希他们几个而言，房子是大事，仿佛一辈子就奔着个房子，可老太太心里凉的荒，她没有新房也大半辈子了，住老房子的时候，屋里老两口还有说有笑的，她甚至还记得有次老头子开痔疮，怕得要命，拉着她的手说：“慧兰阿，我要出了点什么事，你可怎么办哪，我真不放心你阿！”沈慧兰听后还当笑话说给几个子女听，大家都说老爷子怕死，可只有沈慧兰自己心里知道，那么多年他们并肩生活的艰辛，现在想起来，只有泪眼婆娑了。新房是住进来了，可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那股力量却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