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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当 ...

  •   当老房子外墙上的“拆”字渐渐模糊后的某一天,大家得到确切的消息--要拆迁了!顾希和晓琴不晓得多开心,倾城已经变成了满腹心事的小女生,她有点难过,因为不晓得会搬到哪里,会不会离羽忆的家遥远了,还有俞飞,艳红,大家已经习惯了整天厮混在一起的生活。这天,大人们在沈慧兰屋子里商量房子的事情。俞飞不知道又哪儿混去了,艳红忙补习的事情,倾城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慢慢的看周围的一草一木,一房一瓦。她想,这些个房子真是老阿,房顶上排列整齐的瓦片中,还有不少碎裂的,挑落的,那是俞飞他们小时候的杰作,还有附近经常出没的野猫,老喜欢踱着一字步静悄悄的在屋檐上走,墙壁上青藤到处蔓延,不管是大雨还是烈阳,它们始终紧密的攀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没了窗户。还有墙角的牵牛花,有增无减。还记得这颗树吗,那是倾城出生那年,顾希和刘晓琴一起栽种的,还有门前的大水缸,原本里面有只乌龟,后来被孩子们折腾死了。倾城总是盼望着能住大房子,有自己的房间,布置的像公主房一样,现在也盼望,每天都盼望,现在终于宣布要拆迁了,她又兴奋不起来了。不久后,这里会被重新建设,不仅一砖一瓦会以为平地,她在这里所有的习惯也都会被改变,她觉得心里空空的。

      刚刚天上还挂着太阳,不一会儿天空便暗了下来,要下阵雨了。倾城最害怕这样的昏暗,还记得有次和艳红玩的正起劲,突然电闪雷鸣,一个闪电打在了旁边的大树上,吓的倾城叫起来。一想到这,倾城撒腿就往屋里跑。刚到门口,就听见顾彤大哭小叫的声音:“妈,你说说,到底现在谁做主阿?!这房子我肯定是要的,不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赶紧呸,多大人了,老说这种话,什么孤儿寡母,你家男人不好好的吗,你自己不要的,怪谁?”沈慧兰年纪大归大,说话还是中气十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行了,你别说了,这不添乱吗!”顾建国刚想说什么,就被沈慧兰打断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妈,爸这话说的。。我们是他亲身的吗?”顾楠靠在墙上说,“反正,我也是和姐一样的,不是当初都说好的吗,平摊!”她说得爽脆,意思就是不管房子不房子的,拿到多少就平摊,分到的房子也平摊。“你们别你一句我一句自作主张了,还会亏待了你们阿!”顾希说话了,“小弟,你可别忘了阿,当初你厂里分房,是你自己转给顾北的,现在就是急了也不能跟你两个姐姐--我们抢房子!”“哎,我说顾楠,我什么时候要跟抢啦,这房子不是还没下来呢嘛,你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思。”“怎么没意思,我就是要听妈说一句,到底怎么办!现在先说清楚,免得到时麻烦。”“麻。。烦?什么麻烦?拆个。。迁。就能把你给麻烦了!胡闹!都在。。胡闹!”顾建国的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敲,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倾城看见雨大滴大滴的落下来。没想到顾建国真动气了,突然往后一仰,抽搐了。屋外轰的一声雷响,雨倾盆而下。倾城捂着耳朵进屋,就看见大家七手八脚得把老爷子抬了起来,挪去床上,顾希在打120。

      顾建国走的这天雷雨交加,雨也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的意思,下得家里每个人心里都像被刀剐了一样,久久无法平息。最后,钱大家都拿到了,可是父亲却突然走了。灵堂里,顾建国醒目的黑白照片放置在桌子的中央,沈慧兰,顾彤和顾楠哭得死去活来,叶娟陪着顾北低着头坐着默默的烧着纸钱,顾希和晓琴接待着每个过来送别的朋友,客人。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节哀顺便。心里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重复着点头,握手,关键时刻还是刘晓琴,帮着一个个打招呼,顾希都看在眼里。

      顾倾城,俞飞,陆艳红坐在科技楼楼顶平台上,三个人望着天空,从天亮一直到天黑。

      陆艳红沙哑着声音说:“哥,你还得我们小时候,外公载你去公园玩摔跤的事吗?”俞飞点点头,俞飞小时候,顾建国很喜欢他,可以说宝贝这个外孙,经常骑着自行车载着他去玩,艳红心里很难受,因为她都看在眼里,同样是孩子,外公总是喜欢给他多一点,有次她想了个办法,把外公的自行车轮胎用钉子戳了个小洞,她本意是想让外公不能出去,谁晓得她戳的洞小,一时半会儿轮胎根本没瘪,第二天早上,顾建国就骑着那辆自行车带着俞飞出去了,俞飞还对着艳红做了个鬼脸,就这样,因为轮胎的关系让顾建国和俞飞都摔了下来,俞飞没事,顾建国手臂却脱臼了。大家都只晓得这是一个意外,却不知道背后是小艳红搞的鬼,最要命的是顾建国去了医院回来还笑嘻嘻的跟艳红说:“丫头阿,看外公给你买什么回来了!”艳红一看,是一个布娃娃,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顾楠还以为她难为情,说:“还不快谢谢外公!”最后她还是没有说谢谢就跑走了,就留下顾楠说:“你看这丫头,没头没脑的,爸,你手还好吧,没事吧,你说你都这样了还给她买娃娃干嘛呀。”顾建国笑着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先前路过看见这个,想着今天去给丫头买回来,也好让她高兴高兴。”艳红那晚哭了,她觉得很对不起外公。

      艳红以为俞飞知道后会拍她的头,然后说:“原来是你搞的,你猪啊!”但这回,俞飞却仍然沉默着,又轻声叹了口气,说:“原来你一直以为他喜欢我不喜欢你,我却以为他一直不喜欢我。你只看见他带我出去玩,其实他每次都带我去那些人下棋的地方,一呆就是大半天,说是要培养我学围棋,我这人好动,要让我半天坐着下棋还不如杀了我,当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倾城想起自己有一年出水痘,全身都是,一直从头皮到脚趾头都布满了水痘,不能碰水,每天涂药,擦掉,换药。大半个月请假在家,她从来没有那么羡慕过能上学的小朋友,直到现在她像关禁闭一样哪儿都不能去,只好眼巴巴看着人家小朋友背着小书包去上学,去玩。最要命的不是不能外出,而是痒,极痒,要忍住不抓,抓了妈妈说要留疤,这个对于小孩子来说简直就是受罪。父母白天上班,奶奶每天雷打不动的两次麻将,剩下退休的爷爷。爷爷就每天帮她擦药,过来照顾她。你知道怎么涂药吗?就是一点一点,从头皮涂到脚趾,每一个痘都要涂到。那是顾倾城一生中第一段艰难的日子,这段艰难的日子,陪伴她最多,给她最多安慰和鼓励的就是爷爷。她还记得,小学里,有次布置的作文,我的某某,她就写的我的爷爷,倾城清楚的记得那篇作文颇受好评,老师称真实是最能感动人的。然而,如今,真实却深深的刺痛她的心。她的眼泪突然决堤,她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身旁的艳红也不停的用手擦着脸,俞飞一把拉过倾城和艳红,三人埋头痛哭。

      那时,顾倾城他们还全然不知道房子,亲人,钞票对于生活的意义,他们只不过是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难过着,痛哭着。因为不明白,所以宣泄的这样淋漓。

      遗体告别那天,天仍旧是阴沉的,下着绵绵细雨。厂里也来了很多很多人,一起送他。顾希念追悼词的时候数次哽咽,脚都是发抖的,他哽咽的是忘不了那天的争执,让父亲遗憾的离去。之后是瞻仰遗容,倾城只觉得爷爷像一个假人一样躺在那里,所有的人都在哭,奶奶,大姑二姑,恨不得哭得惊天动地。不知道为什么,倾城忽然很恨她们,那些眼泪有多少真多少假。顾希紧紧的拉着倾城的手,拉得倾城都要喊疼了,她偷偷的看父亲,终于只看见他隐忍的侧面。

      头七那天。唢呐,长笛,鲜红的袈裟,整齐的经文声,浑厚的鼓声,用白米撒在地上,画出一个个符,微小的烛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闪烁着,年长者的哀嚎声,断断续续的雷声。。当一切还未结束时,门前的池塘里吗,终于泛起了涟漪。人,生死一场,不过是奈何桥上走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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