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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恶缘起(二) 能看见的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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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真不是一般的冷,饶是红梅常年生活在雪山上的寨子里,这一路下来也没少打冷战。
热茶落肚,未见异常,红梅才给小姐斟满递上。只是给小姐这杯,用的不是店里盖碗,而是随身自带的骨瓷小盏。
撩纱浅呷一口,楚练裳舒服的眯了眯眼睛,这袍片还真如小二所说:入口滋味醇厚,咽下舌底回甘。
一夜奔波急骋,她不是不累,只是不愿在人前显露,才端拿着身段。如今终于得以小憩,天寒地冻之下,喝上这一口香暖茶汤,不免心生满足之感。
“小姐,这些人,古怪”,丝影从一进门就是满脸警惕之色,白城他来过几次,从没见过何时聚上这么多江湖人。尤其最右靠窗那桌白衣少年,悠然独坐,自斟自饮,腰间别着不合时宜的精钢扇,暗刻云符,赫然是江东吕家。
“丝影还是这般扫兴”,楚练裳叹口气,“松苍掌门、天剑三杰、山东陆龙陆虎、江东吕家、雁山刘寇,这些有世仇的人都能坐到一起喝酒了,能不古怪么……”;
一进门她就知道古怪,只是当时小二已经迎上来,她也懒得再换别家了。反正楚天寨和这些门派井水不犯河水,她不管闲事,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何况她打量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再打量她,这屋里最少有一半眼睛,目送到她们落座才收回视线,如果那时她退出去,就太失了楚天寨和三省绿林的颜面。
“要不叫几个堂口的兄弟过来?”坐在一群意图不明的人中间,总会挑动丝影护主的敏感神经;
“无妨”,楚练裳眼睛还盯在袅袅腾起的茶气上,连睫毛都没抖一下。她能感觉到,那些审视她们的视线里,有漠然的、有思索的、有惊讶的、有猜疑的,唯独没有危险和挑衅。
楚练裳抬起头来瞧了一眼丝影,“丝影,你要习惯”,
一年前,楚练裳告诉丝影他不用再做暗卫时,楚练裳说的话就是:‘丝影,你要习惯走到人前,能看见的危险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你看不见的东西’;
丝影挺了挺脊背,不再说话,只是握着剑把的手一直也没放下来。
“金贵,今儿生意好啊”,巧姐先是在门口跺了跺鞋尖上沾的雪,才挪着莲步走进来;
金贵正对着这群怪客心里发闷,听见有熟人喊他,面上露出真心的喜色;“呦,巧姐来了,找二牛哥,可还得再往前走几家才是”,
“少打趣我,我今天出府可是办正经事的,谁要去找那头蠢牛”,
“唉,可怜我那二牛哥,前儿刚去赵府送完肉回来,昨儿就在我这店里念着巧姐的名字喝了两坛酒,二牛哥念巧姐可是真心念得紧呢。今儿我听说肉铺好像没开张,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儿有人喝多酒,吹了风……”;
听了这话,巧姐恨不得自己立刻飞到那街头肉铺,看看那个冤家是不是真的生了病,这人也真是傻,一次见不到,就不去再去第二次么。
前儿二牛给厨房送肉进府,正赶上巧姐陪夫人出去烧香,回来时就听说人已经被管家打发回了。等两天没见人再去,今儿才忍不住借着替老爷办事的名义出府,想着顺路去找二牛说些体己话。
“再念得紧,也比不上你和月娘,天天拴在一起”,巧姐被说中心事,一着急话头就少了顾忌;
听见月娘在后面又开始咳嗽,金贵连忙避开话茬,“不知道巧姐今儿有什么吩咐,月娘身子不太舒服,给我说就好”;
自己和月娘的关系终究是假凤虚凰,两人也没走过正经的婚嫁形式;平日大家都是私下调侃,没想到今天巧姐居然大庭广众的说出来,当着这么多人面,不仅月娘脸薄,就是自己顶着个男子身份,也挡不住脸上发烧。
果然月娘一阵急咳完,才轻声细语的说:“巧姐说笑了”;
意识到刚才的话有点莽撞,巧姐赶紧正了形色,“上次的金丝茯糕客人吃得欢喜,老爷让你们明儿再多做几盒送去”,
赵府那个南方客人?金贵心思一动,顺口答道:“那当然好,还是晌午么?不知道那客是南方哪里人,眼光可真是好”
“是看上你们香满楼的金丝茯糕,你才夸人家眼光好吧?”,巧姐嫌弃的瞥了一眼金贵一口白牙,
“怎么会……”金贵自然不会承认;
“狄姑娘好像是苏州人氏”,她记得老爷是这么和夫人说的,这几天还特意交代厨子要多做些苏州菜式。
“苏……州……”,金贵低头重复,还真是苏州啊;
“好了,你们客多,我就不打扰了”,巧姐急着见二牛,匆匆结束话题,快出门时又不放心的回头嘱咐了一句:“定要赶在晌午前送来,别误了我家老爷的吩咐,误了咱们可都担待不起”;
月娘心细,已然看出金贵有些心不在焉了,怕她怠慢了巧姐,赶紧接了一声“巧姐放心”,又亲自起身把巧姐送出门去。
金贵还沉浸在苏州这个字眼上,没留意到堂上众食客听到这番话时的异样反应,和月娘回头满脸担忧看着她的表情。
苏州,狄姑娘,
终于知道让这些门派世家不远万里,聚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了,只是这原因,连向来淡定自若的楚练裳也不免动容。
苏州,狄门?
会是苏州狄门么,
若真是苏州狄门,那在这城里聚着的,岂止只有眼下这些人……
若真是苏州狄门,自己想置身事外,怕是也难了……
茶有些凉,楚练裳的视线,越过也在恍惚走神的金贵,凝视门外,心想:
这白城,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