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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恶缘起(一) 整个人就像 ...

  •   冬天的白城一片萧瑟,后半夜老天又洋洋洒洒的下起了大雪。
      金贵半夜冷醒一次,听见旁院阿黄汪汪扯着嗓子狂吠,惊得布店家刚满月的孩子,也跟着依依呀呀的哭闹。
      白城是偏远陲县,并不富饶繁华,一年有近半大雪封关,闭塞环境也降低了人的物欲;除了官衙和赵府,大部分都是民居都像月娘家这样,就是普通耐实的两厢一院。
      屋内陈设一眼就能望到底,床幔里影影绰绰有人熟睡,中间桌上搭着件缝补到一半的长衫,针别在簸箩木鱼线轴里,尾部还牵着与衣服同色的棉线,桌面已经不再光亮,只有边上的桦木梳妆台还新一些,那是去年月娘生辰时金贵特意托人打制的。
      各种物件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杂而不乱,只显得日子过得自足充实,除了空气里少些男人汗重的味道,和别家并无二样。
      冬日后半夜屋里偏凉,盘算着离天亮还差些时辰,这几日月娘又有点咳嗽,金贵悄悄起身披衣出去又往火塘里加点了柴。
      许是金贵的动作大了些,月娘也跟着朦朦胧胧醒转,带着浓重的睡意,哑声问:“该起了么?”
      金贵赶紧上前按住她,低声说:“没,还早呢,再睡会吧”
      月娘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翻个身面朝床里继续睡过去。
      重新躺下的金贵一边散着身上刚沾染的寒气,一边迷迷糊糊的想:不知道那个赵府来客,是南方哪里人?
      碧水长堤,杨柳垂岸,晓风残月,曾经日日得见的景致,现在回想就像前生梦里的画儿,自己也曾是那画里和风细雨般的细致女子,可现在却流落在这天寒地冷的北城。
      此生此世,都不再奢想还能回那水榭亭阁里望上一眼,记忆里犹如糯糍的吴侬软调,像布店王婶哄娃娃时唱的催眠小曲,在金贵意识朦胧的脑子里绕啊绕。
      人生真真是大梦一场,如今这样也很好,如果还在梦里,不妨就这样一直做下去吧。
      须臾间,雪夜重回寂静,床上人呼吸再度变得均匀绵长;
      没人注意到窗外一阵北风猛吹,香满楼本就有些糟旧的酒旗,终于在这阵疾卷中不堪重负,“嘶”的一声,裂了开来。

      按说头一晚下这么大的雪,不是有要事办的人都不爱出门。
      可早晨一开店,金贵就觉得今天有点不一样,还没到饭口,店里就开始三三两两的往里进人,还都是些未曾见过的生客。
      看装束不是进山贩参的商队,可也不是普通百姓,神情怪,吃法也怪,叫了菜不动筷,只慢慢腾腾的喝酒,好像心思都不在吃饭上,更似等人;
      用余光扫着那些人在桌上摆着的各类刀剑锤斧,金贵又想起了水月楼里还没讲完的《响马传》,今儿水月楼里好像也比往常安静,到现在也没听见说书声。
      早晨起来月娘的咳嗽又重了,金贵让她在家歇着,自己来到店里。以为雪天少客,下午早点闭店去给月娘抓副药,哪知道天要留人,还留了这么一大群,又跑堂又收账忙的团团转。
      觉着店里的气氛分外压抑,金贵也不惦记能挣多少银子了,开始求着老天,让这帮看着古怪的大爷们早点吃完早点走,千万别惹出点什么乱子来;
      前年有两个商队在店里斗气打架,砸了桌椅不说,自己也被叫到府衙里问了半天话。
      正蹙眉幽怨的想着,就见又有三位客人从外面走进来,叹口气抬头待客,只是这抬头一看,金贵就有些愣神了。
      来客是一男二女,男约二十五六岁,灰衣紧袍,鼻翼笔挺,漆眉星目,头上扎着一根青色金丝纹带,走近些能看见左脸上有道长疤,从眉角划到耳边,英挺中添了狰狞,右手按着腰间刀鞘,步态稳健,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让金贵愣神的是中间那位红衫女子;步姿优雅的从白雪皑皑的外面走进来,像在琼白里忽投一方红炭,红纱遮面,周身潋滟,大红之上又用略深的红丝深浅绣刺无数鸢纹,怒放交错,反复层叠之间,更显浓烈。
      一手收在腹前,一手随意搭在身侧,收身红袄外罩略微宽松的裘袍,外袍袖口微长,仅露少许指尖入目,被周身烈红一迫,更衬得那玉节白皙胜雪。
      朝女子面上再看,金贵不露痕迹的敛了下眉,衣服像火一样,可人太冷清了点。虽然看不出表情容貌,可露在外面那双美目,似月射寒江,从你身上扫过一眼,比店里所有刀剑加在一起,还要刮人;整个人就像火里包着寒冰,难生亲近。
      边上还有一位十六七岁身着粉袄的姑娘,鹅蛋脸,小巧鼻,肤白如花树堆雪,面容清秀,此刻她正一面走一面用清脆的声音喊着:“店家,来壶热茶”;
      金贵应声过去,把客人引到角落空桌上,垂身问:“客官,要什么茶?本店有上好的银针、袍片、单枞……”,
      回话的还是那个小姑娘:“来壶袍片吧,快些拿来就可”;
      金贵躬身去后面取了茶,沏好端给客人,留句:“客官,慢用”,就又回到台前守着这怪异的场面发呆。
      从早晨到现在,快两个时辰过去了,店里只有进客没出客,眼看着店里十几张桌子就快坐满了,随着晌午慢慢接近,金贵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烦躁不安。

      快晌午时,月娘在家也彻底醒了,起身喝了点水,除了乏力,也没觉出别处不好。
      自觉歇的差不多了,就想去店里看看,出门时才知昨夜落过雪,回屋又给金贵多带了件厚袍,三步两步的奔着店里而来。
      刚进店时,月娘也被满场人吓了一跳,除了逢年过节或者谁家遇喜包席,香满楼少有过这种盈门场面。
      疑惑中下意识用眼睛寻找金贵,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正瞅见金贵面带笑色的给客人送茶,可转身那笑就沉了,还露出缕缕忧虑不安的表情。
      金贵此时也看见从门口迎面进来的月娘,走过去,用手背搭了一下月娘的额头,看了眼月娘比昨日更显苍白的脸颊,皱眉说:“怎不好生在家歇着,不是说今儿别来了么……”,
      月娘忍住咳嗽,摇摇头:“比昨个好些了,躺多了也乏,今儿怎么这些人,还都面生的很”;
      金贵知道月娘既来了,就不会再一人回去,带她离了风口,又把月娘递给自己的厚袍给她披上,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俏笑说:
      “谁知道,不过今儿的银子,倒是能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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