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夫传》柔软

3、棋下白城 当年信誓旦

　　“准备吧”，
　　“是”，丝影拱手躬身，转身出屋，剩下楚练裳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前凝神。
　　桌上纸条蝇头小楷寥寥几字：“风天齐，二日后，白城”。
　　爹爹前几日刚和自己议过成亲之事，今天密报就来消息说风天齐提前出师回寨，照这日夜兼程的速度，最多3日就能上山。
　　看来三叔还真是舍不得自己这个侄女外嫁他人，爹爹前脚刚出自己的房门，三叔后脚就给风天齐暗自送去回寨急召。
　　半年也等不急了么？
　　楚练裳捻起纸条放在烛上，火焰陡然增大，嘴角勾起一笑，这婚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手腕轻动，柳袖扇起一阵风，灰烬片刻消散。
　　风天齐，五年多不见，不知道你是否还像小时那般多情，当年信誓旦旦护我一生的话我可还记得，这一趟白城之行，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收神起身，缓缓而立，眉眼间露出一片慵懒疲倦之色，红唇轻启，冲着门口唤道：“绿竹，我乏了”。
　　外面立刻有如莺啼出谷的脆声应下，片刻，两个十六七的俊俏丫环，端着洗漱品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放下水盆，一人手法麻利的替楚练裳拆卸发饰，一人走向床边整理绣榻。
　　“小姐，明儿要下山么？”绿竹一边往首饰匣里收放刚替小姐摘下的红榴流苏耳坠，一边不忘问自家主子。
　　刚看见一直在外面跑消息的丝影回来，在小姐屋里呆了片刻，就出门拉着红梅交代准备些下山衣物，小姐她们又要下山了么？
　　下山啊，可是她盼了好久的事情，从几年前被小姐救回来，一直呆在山上没再出去过。
　　虽然每月小姐都要下山办事，但每次都只带红梅一个人去。
　　说什么人多打眼，她不会武功遇到事情跑起来也不方便，这次小姐再下山的话，自己一定要缠着去一回。省得每次看她们从山下回来，就听红梅那个死丫头吹嘘山下各种轶事，暗自嫉妒。
　　“恩”，楚练裳表面应着，心里却在想着这淡色衣服终归是太肃静了，这次到白城会过风天齐，还要再顺便多置办几身大红；
　　楚练裳人如其名，喜欢着红，还得是最浓烈潋滟的那种。
　　去年代楚天雄下山除叛，血洗方家庄一百三十余口，全程她都坐在堂上喝茶，手稳的如花下赏月，一身烈红映得所有人眼神发烫。
　　不知道多少人因为她这喜好，背后说她天生嗜血；其实楚练裳的想法很简单，娘当年的江湖绰号是“血罗刹”，红是娘的颜色。
　　从小寨里没有年纪相当的同性玩伴，一个人独处惯了。山寨上下对她都是恭恭敬敬的，爹爹对自己再好，也是温情不足，严厉有余。
　　衣裳如被，楚练裳六岁穿上第一件大红裘衣的时候，足足一夜没脱，躲在被子里悄悄幻想，这一身红衣真像娘抱着自己。
　　其实血罗刹在楚练裳三岁那年就去世了，她生前喜欢抱着楚练裳没错，但并不穿红衣服，甚至对红色称得上相当厌恶；
　　六岁的楚练裳只是陷到了小孩子一厢情愿的幻想里，可情结这东西易生不易灭，加上没人知道她的心思，就更指望不上谁能在这件事情上给她纠正开悟。
　　时光流转，六岁孩童已然长大，初衷不再重要，在成年的楚练裳看来，她喜欢红色仅仅是因为在她眼里：只有红色是有热度的，不用从别人身上讨暖。
　　“小姐，我……我……”，绿竹鼓着腮帮子，对着镜子里深思走神的小姐，欲言又止，
　　“不行”，楚练裳连眼皮都没抬，手抚着嘴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向床榻，没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小姐！！”绿竹一脸郁闷的跺脚，又心知楚练裳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表情甚为失望。
　　红梅看着楚练裳已经躺在床上，赶紧拉着还想说话的绿竹出了屋子，小姐说不行的事就是十头牛也拽不回一点松动。再说，如果绿竹真的如愿跟下山，她以后哪还有在绿竹面前炫耀的资本。
　　“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实在山上呆着，回头我给你带芙蓉坊最好的胭脂……”红梅拉着不情不愿的绿竹往侧阁的屋里走；走了没两步，就发现拉不动身后面那个人了。
　　红梅不明所以的转过身，来不及讲第二句话，就看绿竹眯着眼一脸黑色的说：
　　“我的脾气你也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拉……拉……扯……扯……”，说完，狠下一脚，趁红梅吃痛之际，甩开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愤然离去。
　　绿竹和红梅都是楚练裳的贴身侍女，但两个人的来路完全不一样。
　　红梅是楚天雄从小训练给女儿的贴侍，身上有功夫，在江湖上算不上一流，应对几个一般武人还是绰绰有余。
　　绿竹却是多年前灾荒，逃到山下快被饿死时，被寨里人顺路救回来的。本来寨里不留来路不明之人，可绿竹自己不肯走。
　　绿竹本来就是穷人家出身，从小到大也吃过不少苦，饥荒来时父母没挺过去，双双饿死在逃难路上，自己投奔亲戚又差点被卖入青楼。几番死里逃生下来，从心里觉得这天下虽大，但已经没有她能放心依托的地方；
　　流云寨在外名声不好，可自己被救这几日只看见这里住的都是憨厚血性之人，打家劫舍也是世道所逼，比起那些面善心恶的官爷权贵们，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对亲情心灰意冷，加上一心报恩，绿竹横心一起，不吃不喝的在寨主门口跪了2天2夜，最后被楚练裳瞧见，把她给留下来，收在身边做个丫环。
　　比起红梅，绿竹日短，但她心思细腻，也懂得察言观色，几年处下来，和小姐的亲近情分也没差到哪去。
　　唯独让楚练裳没想到的是，当初收绿竹，除了看她可怜，本意也是想给红梅找个年纪相当的姐妹伴儿。可这性格温顺的绿竹，能和全寨人乖巧相处，却偏偏和红梅不对盘；
　　经常说不上几句话，两人之间就会硝烟四起，开始楚练裳还偏帮一下红梅，慢慢也懒得管了；
　　闲时权当看戏，烦了就都撵出屋，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