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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贵与月娘 一个寡妇收 ...

  •   从赵府账房拿好银子,金贵终于喘了口气,出门抬头眯眼的向上看了看日头:正晌午,没耽搁事儿。
      早些时候赵府派人传话去店里,订‘香满楼’一等好的金丝茯糕,要求午前务必送到,招待贵客用。
      小厮传完话一溜烟走了,可忙坏了掌柜月娘。
      赵府是白城数一数二的大户,势通京城,平日连县老爷都礼让三分,小小的‘香满楼’自然开罪不起。
      月娘亲自挽袖上阵,可金丝茯糕精细耗时,紧赶慢赶一顿忙活,还是到了近晌午才将将做成。不敢怠慢,装好糕点,喊来金贵,嘱咐他以最快的速度送过去。
      金贵也不含糊,拎过食盒,说了声“放心”,就甩开两条细腿,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左钻右窜,硬是将一盏茶的路程,缩短一半,赶在午前送到了
      想着回去月娘对自己肯定少不了一顿夸奖,金贵对着天咧了咧嘴角,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一手扑着刚在街上跑时蹭到衣服的土,一手拎着空食盒,从府侧旁门往外走。
      正门是老爷小姐们用的,下人、杂役和像金贵这样外面的伙计,平日出入只能走这一人多宽的侧门。
      “金贵……”,本来快迈出门的金贵,听见有人在后面喊自己,赶紧收住脚,原地一个转身,满脸笑容的迎上后面来的人:
      “巧姐,几日不见,您这声音都赶上水月楼那个说书的姑娘,越发清灵了”。
      来人白了他一眼,径直塞过来一包东西,嘴上还不依不饶的说着:“我看你这嘴倒是越来越油滑,怎么没让月娘给你缝了去”。
      “月娘的手可没巧姐巧,”金贵笑嘻嘻歪着头,对着塞过来的包袱上下看了看,说:“又是二牛哥的衣裳么?这个月你都替他补多少回了,下次帮我也补补吧。”
      “呸”,巧姐脸上一红,羞臊的啐了他一口,却也不是真恼,“要补,回家找月娘补去,记得把这些捎带给二牛,夫人还等着我拿花样回去,我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就带着两腮红晕匆匆顺着原路回内院了。
      金贵对着巧姐的背影又多呵呵了两声,把包裹从怀抱改成手抓,哼着别人听不懂的小调,悠然回店。

      进香满楼之前,金贵惯性的朝对面水月楼里望了望。
      水月楼也是食肆,但平日里茶客居多,来人三六九等,却也一天络绎不绝,楼里面有一对说书父女,偶尔还能弹唱几句,吸引了不少回头客。
      今天好像说得是新一章的《响马传》,竖起耳朵听了几句紧要话,金贵才整了整衣襟,走进自家店里。

      把食盒和收上的钱放在柜台上,包裹只能等闭店时,再给街头肉铺的二牛送去;
      月娘也刚好收完几个桌面上的帐过来,看见金贵额头上还冒着一层赶路赶出来的细密汗珠,从怀里拽出布帕替他擦了擦,才把银钱收进匣里和他说话。
      其实刚才金贵站在门口发愣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她也知道水月楼这段时间开讲了个新书,还是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月娘不感兴趣,她觉得那些人和事离她的生活太远:一句不和就抽刀子拼命,砍脑袋比切西瓜还轻松,这是连杀鸡都下不去手的月娘,决计不能想象的。
      金贵再怎么喜欢听书,也不过就像今天这样站在外面过过耳瘾,水月楼和香满楼虽然对门做生意,可同行相轻,香满楼的伙计进不去水月楼的门;
      就像有些人之间,看似近的能隔窗传物,实际远的比远还远。
      “赵府来的什么客?”,月娘掩了掩装钱的匣子,这个匣子年深日久,木楔处有点松,总要多掩一下才能紧实。
      “没见到,听说是南边来的”,金贵惯性的拽拽领口,脖颈处的皮肤有些发痒。唉,快三年了,还是不习惯出汗后这粗布糙糙砺砺的触感。
      “南边?”月娘倒是来了兴致,平日里虽然店里来的客多人杂,可白城是个相对封闭的偏壤,少见外乡人,何况南边那么远;
      “听说南边人娇嫩怕冷,不分男女都跟豆腐似的,怎么大冬天的来这里?”月娘眼睛还扫着楼里吃饭的食客,注意着哪桌快吃完了。
      “多水灵的豆腐,来白城也成了冻豆腐了”,想到冻豆腐,金贵忍不住扑哧一乐;
      月娘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到金贵身上,从稍乱的领口处隐约看见一片红痕,微微皱眉,上手帮他掖了掖被领口,语气轻怨的说:“不是给你买了细布的衫子么,怎么没穿在里面?”
      “白天跑来跑去容易脏,没事,只是一点痒,不碍事”,金贵低头冲月娘笑笑,现今这个世上,能从心里对他这么好的,也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月娘”,金贵心里腾出一股暖流,还有说不出的异动,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
      “恩?”月娘顺口回应着,却没听见下文,不解的抬起头看向金贵,只见金贵面色恍惚的看着她,心中一震,当下也没了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月娘觉得又见到初遇时的金贵了,忍耐沉静,清澈中带着看不透的倔强。当初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让她顶着街坊婆姨们的议论,毫不犹豫的收留他;一个寡妇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在不大的白城,引起过一阵不小的轰动。
      开始那段时间,月娘没少受白眼,后来大家发现,金贵除了来历不明,身无长物之外,为人聪明,处事得体,手脚勤快,慢慢也就熟络了;
      时间一长,在不少人眼里,寡妇和穷汉在一起搭帮过日子,反而成了合情入理的事。
      只有把金贵从雨夜里救进屋的月娘知道,这穷汉其实是个如假包换的姑娘。
      ‘他’不知道在举目无亲的异乡,该怎样以一个女儿家的身份生存;她亦不想因为寡妇的身份,只能无声忍受男人们毫不掩饰的调戏骚扰,夜夜惶恐失眠;就是这样两个人,在穷苦小城的那个雨夜里,选择带着隐瞒误解,过起无名无分的假日子。
      当初的决定对么?最少,这三年来,每一晚都能睡得安稳。
      月娘脑子里,因为金贵无意一声低唤,掀起了层层波澜,只是还来不及对一些呼之欲出的东西想更多,就被一桌要结账的客人打断了。
      “来了,来了”,月娘赶紧收了心思应对,正要迈步,就见金贵已经先她而动,一溜烟的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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