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夫传》柔软

1、谋嫁 招个听话的

　　“爹爹为裳儿好，裳儿明白，真到那天，一切听凭爹爹做主”，楚练裳坐在父亲对面，轻抚衣袖上的绣边，微垂双眼，看不出情绪。
　　“裳儿，委屈你了”，楚天雄终是忍不住叹气，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世事已然如此，哪怕自己已经是统辖了三省绿林的把头，楚天寨寨主，可在这世道人心里，仍就改不了山贼就是山贼的身份。
　　怪只能怪楚练裳是自己的女儿，命该如此。
　　罢了，楚天雄又叹了一口气，对女儿说了声“早些睡”，就扭身走了出去。
　　委屈么？烛光如影魅，微微晃动落在楚练裳的脸上，这一瞬间，她也难免有些迷茫。
　　爹爹的愁她懂，娘死的早，没给她留下一弟一妹，父亲对娘用情至深，从娘死后就不肯再娶，这山寨如无变故，将来的寨主之位要由她承着，就凭这一点，她的婚嫁之事，就不能像正常人家那样随意。
　　虽然自己也是面若花眉如黛的女儿家，甚至堪称绝美，可正常人家谁敢娶个山贼做媳妇。
　　何况自己还不是普通山贼，楚家早早就放过话：楚练裳裳作为未来楚天寨主，只纳夫，不出嫁。
　　招赘来的夫婿，不能管寨子里的事，即使你是世家一等子，进了寨，也只能做无权的二等夫，将来子嗣随楚家姓氏。这一条，又活活断了一批绿林里有志青年的心。
　　楚练裳没动过情，所以也不在意何时出嫁。对她而言，嫁谁都不重要，不过是到了年龄该做的一件事，和别事没什么不同。
　　她的心心念念，都在这个爹爹用心血建成的寨子上，在这乱世里如何壮大寨子，保全寨子里几百口兄弟和他们家人们的性命，统着绿林不乱，报了娘的仇。
　　这是从小楚天雄对她的教育，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追求，她是娘的女儿，就当像娘那样快意江湖。
　　她听过娘的各种故事，但没父慈母爱的真实记忆。
　　她知道两情相悦就像爹爹与娘亲，或者同山下说书里的梁祝那般，执手阔约，生死相忆。可每每看见爹爹想起娘亲，月下醉饮、抚墓悲戚的样子，她又会闷的眼眶发疼。
　　爱还能让人这样脆弱，她不稀罕沾染，带着这样的心思时间长了，对婚嫁的事就更加冷情。
　　如果不是要给楚家留后，按楚练裳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先动嫁人的心思。

　　左右手在袖里互抚了一下，楚练裳想，反正没情意困扰，只要是符合流云寨条件，又听话的人就好；
　　爹爹心里是有人选的，寨子里三当家的次子风天齐，与楚练裳同岁，十二岁被送出去学艺，定了6年之约回寨，算算日子，就在半年之后。
　　三当家长子风天啸已婚，有子，所以次子入赘对风家不是难题；楚风两家联姻，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楚练裳心如明镜，楚天雄不说破，一是为了制衡寨子里几位当家的势力；二也存了私，给女儿留条后路，在风天齐学成归来之前，楚练裳如果遇到自己可心的人，还可自主选择。
　　不管怎么样，这已经是爹爹能给自己最大的宠溺了，他说：“如果这半年，裳儿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爹爹成全你，否则……”
　　言下之意，如果这半年里楚练裳觅得自己喜欢的，只要对方肯入赘，不计身份楚天雄也能允她；否则……否则风天齐回来之日，就是她听从父母之命大婚之时。
　　所以，楚练裳说：“爹爹为裳儿好，裳儿明白，真到那天，一切听凭爹爹做主”。

　　呆了半晌，佳人忽笑，这一笑似是嘲讽，又似无所谓，迷茫之色随笑容收回转瞬即逝，仿佛不曾出现过。
　　她只需一个可以掌控的夫君，不是委身依靠的男人，风天齐么？
　　“来人”，
　　“在”，窗外有人影落在白棉纸上，灯芯恰好此时轻轻吡啵的炸了一下，晃得纸窗上的影子跟着微微晃动；
　　“查查那人这些年的事，来日见面也好相处些……”
　　“是”，那影子应承完又倏地消失，如同不曾出现。

　　从床榻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栏，仰头望上天空。
　　楚练裳想：最好风天齐现在是个好拿捏的主儿，这样就省的她再费心思，去觅别的人选了。
　　白天刚下过雪，云都散尽，夜空格外透净，皎月高高投下牙白色光。
　　今日今夜，在楚练裳心里和往常并没有太多不同，刚刚楚天雄那一番话，就像投进山下静湖里的石子，只是略微起了一片涟漪，片刻之后，就消散了。
　　反正她铁心要招个听话的夫婿，如同屋里多件摆设，
　　那，还有什么可忧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