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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予得 欲想取得, ...

  •   金贵在王婆指点下,笨手笨脚的解去楚练裳身上衣物,刚褪下最后一层亵衣,就听王婆在耳边喊道:“楚丫头,不可!”
      然后“啪”一声,左脸一片火辣辣的疼,耳内蜂鸣;
      “啊”,金贵错愕的站起身,捂脸张嘴,瞪着突然醒转挺身而起的楚练裳,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求救似的看着王婆;
      此时楚练裳已经看清眼前情景,狠戾眼神随之一闪而灭,人像个破布口袋,重又摔落在床头,微闭双眼,气息混乱,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
      那一掌是情急之力,此时心松体竭,一口血从喉头涌出,嘴角划出腥红,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婆快速出针,强行拉回楚练裳又要昏迷的意识,这一巴掌解了羞愤,可乱了内气,如果再昏厥过去,后果可不堪设想。
      “醒了就知道发狠,有本事下次就不要留着命回来,让我看着生气”,王婆一手按住楚练裳,一手连忙封住她身上各大穴位;
      楚练裳不再抗拒,只是随着王婆动作,一声闷哼,出于需要,后面这几针,针针刺痛,腹部因为刚才动作激烈,又被撕裂,涌出大片猩红。
      王婆顾不及金贵还在那边发傻,冲她喊道:“愣着做什么,过来帮忙”;
      金贵还捂着脸发抖,楚练裳刚刚一身是血的狠厉模样,激活了金贵心里多日不能想起的那些噩梦,横七竖八的尸体又在脑子里蹦出来;
      王婆见她痴呆站立,知她心魔又起,但眼下也顾不了许多,咬牙厉声道:“过来”;
      金贵一哆嗦茫然抬眼,王婆就势抓起一块白布往金贵手里一塞,往楚练裳伤口涌血处按上,说道:“按住了,别让她睡,我去拿药”;起身就去桌上包里翻腾出瓶瓶罐罐;
      “哦”,金贵不敢看冒血的伤口,手臂微微颤抖,紧张地盯着楚练裳的眼睛;
      只见楚练裳面无血色,冷汗直流,眉尖蹙拢在一起,紧抿薄唇边还有斑驳血迹,小巧鼻端上也是一滴滴渗出的汗珠;
      手中布已经被血浸透,伤口细深,金贵手掌后端在布边缘之外,贴在楚练裳小腹肌肤上,入手细腻冰凉,仿佛所有温度,都被那热热的血带走;
      “你……你别睡”,金贵看楚练裳要闭眼,赶紧说话,见楚练裳倏然睁眼看她,又吓得把嘴闭上;
      楚练裳意识忽而清醒,忽而晕迷,半月来风行露宿,受伤后又几次被疼痛折磨得昏厥,如今只能强行让睁眼盯着眼前这个人,尽力不闭眼;
      这个人比在香满楼初见时清秀消瘦,不过似乎被王婆调养的唇红齿白,显露出女孩子的精致秀美,乌黑长发束的还是男子发式,木棉青衫下衬托出沉静,多了些静如处子的稳重;
      此时金贵看着自己的神情颇为紧张,用力咬着嘴唇,眉目间表情纠结痛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伤是疼在她身上;
      等王婆把血止了,金贵也绷出了一层细汗,王婆说不能让楚练裳睡过去,所以金贵就死死地盯着楚练裳看,顺便把楚练裳这副衣衫凌乱、任人宰割的虚弱姿态,尽收眼底。
      忙活一阵,看见楚练裳意识彻底醒转了,王婆松了口气,又拿出一根烤好的银针,扎在楚练裳膻中处,抑住她不时的急咳,避免拉动伤口。
      处理完楚练裳,王婆这才注意到金贵的左脸已经红肿,对床上躺着的人说:“你这丫头,这时候还舍出这么大力气,有我在,谁还能把你怎么样。”
      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楚练裳抿抿苍白如雪的嘴唇,面无表情的吐出二字:“该打”;
      王婆愣了一下神,上下看了一眼楚练裳,反应过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女娃”;
      “哼”,楚练裳冷笑默认;
      “算了,你刚才糊涂,这娃娃也不会怪你;只是你这一下,估计又浪费了我这几天安神的药”;王婆叹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挑出膏油帮金贵涂在脸上,心里直道无奈;
      “我不过打她一巴掌,您这几针,可是要疼死我了”,楚练裳又闷哼了一声,虚弱的说;
      王婆刚刚行针的时候,分明就没顾忌轻重,差点把她疼死,以前明明是个慈心仁术的医婆,现在怎么看都像个护犊子凶巴巴的姑婆。
      金贵怯怯承着王婆的好,眼睛瞟着说话的楚练裳,看见她微眯的眼神,挂着用极度危险的神色冲自己冷笑,立刻把眼睛一转,直勾勾的盯着王婆,不再乱瞟。
      这女人美是美,可是太凶了,这已经是第二次打她了,果真婆婆说的对,只有绿竹性子是好的。
      看金贵朝自己这边扫眼,想起自己衣不遮体,就想到金贵躺在天来客栈那一日,差不多也是这般情形,如今两人算是彻底调换了位置;一念至此,楚练裳甚觉委屈:
      都说风水轮流转,就算是报应,也应该是报在丝影身上啊!
      “即便不糊涂,这一巴掌也该打”,楚练裳勉强用自己还能动的手掩好衣衫;
      “什么该不该的”,王婆听到这,心疼转为生气,一把把瓶子塞到金贵手里,转头怒道,“一个女娃能占你什么便宜”;
      “动我,就该打,和男女没关系”,楚练裳冷言;
      “那是不是连我这张老脸,也欠你一巴掌?”,王婆心里发寒,这丫头的无情性子,莫不是要随她那死娘;
      楚练裳撇头不语,金贵则有些不忍心的伸手悄悄拉着王婆衣角:“婆婆,我没事”;
      她看得出楚练裳现在的气势,也是强撑而已,嘴角血丝一直没曾断过,小声又说:“她吐血了”;
      “放心,死不了”,王婆白了金贵一眼,自己替她说话,她倒好,反帮起楚练裳了。

      王婆气罢,想起这伤的出处,对楚练裳说,“和你说过不要去,那谷是你能闯的么?”;
      “可天下,没有第二处还有眠龙香”,楚练裳半倚在床上,额头发丝被汗湿连。
      “她一年下手比一年重,看来神智也一年比一年糊涂了”,王婆盯着创口,神色怅然;
      “本来遇不上的,丝影一时不查,醒了玄机阵,这才惊了她”,楚练裳低声说,
      王婆挣扎了半天,方问:“她……她连我给你的护身丝囊,都不认得了么?”
      楚练裳从扔在一旁的血衣里拿出半截破碎的丝囊,“多少还认得,否则这一剑就是扎在胸口,我也没机会再回来见您了,只可惜,东西还是被她抢回一半”;
      王婆伸手接过残破血布,红着眼圈,抚摸半晌,说:“听我的话,别再去了,我今年保得你一时,未必明年还有这般幸运……”;
      楚练裳看着王婆哀戚神色,微微黯然,强露笑意说:“婆婆,明年还远,现在我可疼着呢”;
      看见楚练裳佯装哀怨的表情,王婆破涕而笑,伸手点下她的额头说:
      “该,让你不听话,乖乖在床上躺着,我还得让这小傻娃再占你一回便宜,可不许你再来一顿打”;

      绿竹送来药箱,又被遣去照看红梅,上次红梅余伤未愈,这次旧伤复发,可以说,此行回来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添伤挂彩的;
      少了近侍,帮忙缝合伤口的事,就落在金贵身上。楚练裳靠在金贵的怀里,刚刚霸道气已经过去,重伤之下的疲惫和衰弱,再次侵袭上来;
      为了防止楚练裳忍不住疼抖动,王婆让金贵从后面环紧楚练裳,双手交握住楚练裳手腕;
      从金贵这边看过去,楚练裳是面朝王婆,侧头垂肩窝在自己怀里,乌黑长发滑过双肩垂落胸前,内衫松搭在身上,金贵眼神垂视,正好对上楚练裳后面一截白皙玉颈,浓重血腥味也遮不住这么近距离,楚练裳身上特有的那股清幽冷香;
      王婆每动一针,怀里人就忍不住一阵战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坚强人物,如今像个小猫一样萎缩在面前,金贵心里升起莫名怜惜,
      金贵低声说:“你……你别动,要是太疼,就抓紧我点”;
      怀里人没出声,但和金贵交握的手确实用上了力气,挺到最后缝合完伤口,楚练裳汗湿透了衣衫,后面的金贵,可是被捏的连泪花都快掉出来了。

      几近入夜,其他小伤口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金贵才被绿竹引回房间休息,屋里只剩下楚练裳和王婆两人;
      “婆婆说过,有了眠龙香,就能配出真正的儿老酿,还望婆婆成全”,楚练裳拿出眠龙香,递给王婆;
      王婆却不伸手去接,替楚练裳掩好衾被,说:“既然拿到了,就自己用吧,对你的伤更好些”;
      楚练裳摇摇头,“婆婆知道裳儿的心思”;
      王婆觉得自己这些天叹得气,比这几十年都要多,她望着这巴掌大的纸包,上面还染着从楚练裳身上流下的斑斑血迹:“每年死在玄机阵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这么拼命,值得么”;
      “值得”;
      “这份心思,若不是用在算计上,该有多好”;
      楚练裳手指轻磨纸包棉线,半晌,薄唇轻启:
      “欲想取得,
      必先予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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