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内院 “你,过来 ...
-
“绿竹,绿竹”,红梅人还没进内院门,声音就已经喊透了屋顶;奇怪的是今日内院好像无人,没有回应;
转了几间屋子,又侧着耳朵听了听,红梅拉着金贵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去哪;
这些年红梅和小姐都被绿竹安排习惯了,只要回到寨子里,在外面泼辣的红梅,就变成绿竹指哪坐哪、给啥吃啥的小答应。
眼下绿竹不在,红梅嫌金贵麻烦,就把她往院子里一扔,在她脚下地面上画个圈,警告着说:“在这里圈里等着,我回来要是看你四处乱走乱动,出了这个圈,就把你绑起来,丢到山里喂狼”;
金贵赶紧点头,悄悄把双手藏在身后;
红梅又恐吓了两句,这才转身出门四处走着寻人去了。
金贵果真一动不敢动的站在圈里,只拿眼四下逡巡,打量起这陌生院子:
寨子建在山上,平整地面总是有限,所以即使是楚练裳的内院,也不宏大;没有水榭花台,没有假山亭阁,一条走廊迂回连通门和半回型内院各房;
眼下正是腊梅次第之时,一院白梅铺陈出满目香雪海;雪海深处,有一棵奇特披红树,分外扎眼:叶脉红烈,风一吹过,枝条晃动,如百千火苗烈烈燃烧;
金贵擅识木,知道这是外疆才有的平基树移植而来,此木材不易萎缩,抗屈能力强,适合做对使用环境要求极为苛刻的型具;
本地枫树种秋红冬落,平基树则是越严冬越开的艳盛。此树可生的格外高大,鼎盛时长到二三十米也不是问题。看它现在高度,大概也就是近20年左右,才在此落地生根。
披红树之下有一副石桌石凳,石凳之上垫有草蒲,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残花败雪,一看就是有人一直在此精心打扫。
左边还有一片空场地,摆着几根生麻捆制的粗桩,和一个中心被插满箭痕的木靶;
“咦,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金贵正赏着院子,耳听身后有人出声询问,声音温柔,如娇莺出谷,急忙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身着葱绿织色皮袄的姑娘站在院门前,肤色白腻,鹅蛋脸上眼珠子黑漆明亮,眼神流转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手里拎着个红布绕盖的瓦坛。
“你是谁?”少女见金贵没有答话,眼中疑窦见生,虽又追问,但并不咄咄逼人;
小姐的院子不是随便外人能进来的,虽然看似四下无人,其实周边四时都有人护着;
金贵对这个姑娘心生好感,因为她不像红梅那样凶人,看着也格外温和。
“我……”,我是谁?金贵没回答出来,这些天她遇到的人好像都早就认识他一般,从来没人问过他是谁,是啊,我是谁。
绿竹见金贵张了嘴,但没听出声音,又向前行了两步,这才看见金贵脚下的圆圈,皱皱眉头,说:“红梅这丫头,学得倒真快,还会拿这法儿欺负起别人了”,说罢,上前用脚划散了圈线,然后又对金贵说:
“你就是红梅带回来的那人吧?小姐已经交代过了,我给你收拾了房间,这就带你过去”,又举了举手边的坛子,“这是给你治病的,你自己拎着吧”;
用手接过绿竹递过来的东西,金贵还是没敢走出已经不成形的圈子,只是站在那,眼睛滴溜溜的盯着绿竹转;
“有我在,你怕她个劳什子”,绿竹看金贵畏缩的样儿,就知道红梅肯定没少说些吓唬人的话;
这个人的情况,小姐刚才给她东西时大概交代过,欺负一个病人,红梅还真好意思。
金贵犹豫了一下,一路上红梅踩得那些脚,脚脚扎实,疼痛感窜上心头,促使她还是继续摇头;
“出息”,绿竹内心不由火大;真是好啊,红梅,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威风,不在场,也能把一个大活人吓成这样;
正此时,只听有人带着疾风跑过来,扬声喜道:“绿竹,你回来了,我满山寨可一顿好找”;
金贵听出是红梅,赶紧把脚使劲往一起并了并,和被化散的圈线保持距离,以示毁圈这事和自己无关;
哪知红梅根本没顾上看她,人直奔着绿衣姑娘就去了。
绿竹的眼神还落在金贵身上,语气和煦如春,不理围着她叽喳的红梅,径自走过来,用手牵住她的手,往一边厢房走去:“走吧,我带你去房间”;
金贵手脚僵直的被绿竹拉着走了,红梅那边瞧见,赶紧跟上来冲着绿竹说:“走就走,你拉着她的手做什么?”
“你拉得,难道我就拉不得?”绿竹哼声言;
“我什么时候拉过?”红梅显然没把自己一路上,对金贵打拽的举动当做拉手;
“你当我是瞎的么?还是全寨子的人都是瞎的?”绿竹停下来,冷笑回到;
“哎,不是”,红梅被绿竹的态度吓了一跳,绿竹今儿这是怎么了,自己明明不是这意思,怎么就被她理解出这些话来,“我是说,她头脑不太清醒,万一在发起疯来伤到你怎么办”;
“是啊,我没有红梅女侠你这么威风,画个圈都能把人吓住,听说你这一路,把这病人照顾的相当细致,刚儿我也见识到了,他对你红梅女侠,是要多听话,有多听话”,绿竹满脸冰霜戏谑;
红梅想明白了,原来绿竹这是嫌她禁锢金贵了,刚才出去找人的时候,就听暗卫说绿竹是被小姐叫出去了,看来小姐也没说她什么好话;
这个小姐是怎么了,先是哄骗她去王婆那里扎针,如今又偏向绿竹和自己置气。
心里想着,可再不高兴,也不敢表现在脸上,只是把身上平日的泼辣劲灭了,走过去分开两个人拉着的手说:
“我那也是没办法,你不知道,这个傻人晚上闹起来疯得很,我要是不让她怕我,这一路上怎么管得住他。说到听话,别人如何怕我,最后我不也是听你的么”;
绿竹由着红梅动作,也没漏掉红梅借着身形,又狠狠跺了金贵一脚的画面;
她心里终归是向着红梅的,也不说破,刚刚那些话说完,这些日子担心红梅和小姐延期不归的怨气,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两人都自觉回避了刚才的话题,一起带着神色谨慎的金贵,继续认房去了。
…………………………………………………………
金贵的房间在回型左侧,推开窗户,正对那株披红树,离楚练裳的屋子隔着一道形式上的低矮廊墙;这道廊墙将内院又分成了内外两层;
之内,只住着楚练裳自己,连红梅和绿竹,都不在其中。
给金贵认了大概路线,交代了一般的物件都从哪里支取,临离开金贵屋前,绿竹按照小姐交代,重复叮嘱了金贵行住规矩;
出门后,红梅也把王婆交代过金贵月事的话说了一遍,绿竹记在心里,要走药材,带去厨房煎煮。
红梅常随着小姐在外行走,金贵要留下养病,病好之前一些事,顺其自然转落在绿竹身上了。
…………………………………………………………
一连半月,金贵除了绿竹,没有再见到其他人;她不觉得不适,反而没有红梅压制,放开了不少;
这一日,金贵正在院子里帮着绿竹修整花树,王婆又从山半过来看诊,把过脉,看过嗓子,又问了问最近睡得情况:
“以后再做恶梦的时候,你就权当看他人演戏,情志别被牵制太多;你元气不足,忧思伤脾,水谷精微输布不畅,恐疾反而会更重”。
“恩”,金贵乖乖的点头,又从怀里拿出雕刀摆弄起手里的木头;她的嗓子基本已经好了,但还不愿意和人过多交流。
前两天王婆让她平时找些喜欢的事情做,舒心缓神,有助恢复。她就从自己唯一随身带的包裹里翻出那块沉香木料,照着之前的线型,又刻起木头来;
她发现之前自己似乎刻意想做一个简单的东西,雕工起用的,也是最基本阴雕阳刻;这一次,为了磨炼心性,她在簪身之上,用极为难用的幻刻,又雕出一层浮在云纹之上的琼花;
花瓣片片活灵活现,相互叠压犹如万重花海,层次丰富,却不杂乱;
幻刻最奇特之处,便是木面雕完后初现平常,遇到光源即可折光,显示出相反的景象。
就如这片琼花,初看花在云前,光下再看,花却退在云后,景象复次颠倒,原本简素的寻常木簪,立刻显得精致异常、贵气逼人。
王婆喝完绿竹递过来的茶水,看着金贵自己摆弄这木头,觉得她比初见时,多了一些沉静,少了慌张。
再看这娃娃的趣味,都是些修身养性的东西,心知如果按部就班的调理下去,三年之内,必定痊愈无事,便收拾了腕枕,准备离开;
金贵见王婆要走,赶紧停下手中事,认认真真的对王婆说:“谢谢婆婆,婆婆慢走”。
王婆笑得直眯着眼睛,这孩子性子好,又懂事,心思单纯,她从心眼里喜欢。楚丫头本质虽然不差,可被她爹爹带的早早就没了天性,不讨喜。
正往外送着王婆,就听院门一响,只见一群人慌慌张张急闯了进来,引头的,正是多日不见的红梅。
红梅一见王婆,便红着眼睛喊着:“婆婆,快来看看小姐”;
话音刚落,众人皆惊,不等红梅多述,平日行动迟缓的王婆,已经疾走到伏在丝影背上的人面前,翻手搭上手腕,一跺脚,沉声道:“造孽”;
说着招呼丝影,把昏迷不醒的楚练裳背进里堂,其他护卫只在院门口站了会,就被绿竹遣散了。
把楚练裳放到床上,大家都看出伤得很重,红衣前襟已经染成暗褐,连丝影后背身上,都染满大片血污;
“婆婆,你一定要救小姐”,红梅帮忙安顿好楚练裳,起身就要往地上跪;
“跪我没有用,当初她要去的时候,你们就该阻着,去弄些热水来”,王婆坐在床头,伸手开解楚练裳的衣襟;解到一半,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转头对一身血污的丝影说:
“你右肩也受了伤,自己去寨里找人看看,伤虽然小,可既然靠剑吃饭,就该知道,日后若出手慢一分,就等于死人。”
丝影点头,知道自己在场有些不便,告退出去。绿竹和红梅,也急忙下去准备热水和其他东西;
昏迷的人会比平日重上很多,王婆自己摆弄了几下,觉得有些吃力,扭头对屋角阴影处,一直没作声的那人喊道:
“你,过来,帮我把她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