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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王不留 留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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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姑娘”,一队巡寨弟兄擦身而过,队头看见红梅,立刻眼睛发亮,热情的走上来打招呼,也顺势好生打量了一番金贵;
金贵被陌生眼光盯得不自在,不由自主的往红梅身边凑过去;
“去、去、去,离我远一点,谁让你挨这么近的”,红梅气急败坏的躲开金贵,这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大家都用这种怪异的眼神扫视她和金贵;
那种八卦表情她太熟悉了,每次她向绿竹说起那些谁谁秘闻,就是这表情,这笑容,这眼神;
没错,就和现在看她俩的这群人,一样!
男人看见金贵亲近红梅的这个小动作,嘴咧的更加灿烂,看来大家说的没错,不枉费他特意改了巡逻的路线,多走出几百米路来这里‘偶遇’。
红梅和这男人,好像真的不一般;平日里大家都把红梅当做妹妹看,如今看见泼辣大条的妹妹,对着一个男子脸红,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这个小兄弟眼生得很,不知道是从哪里来?”,队头例行公事,
“张大哥,不用盘查了,这不是外人”,红梅抢过话头,小姐交代过,不能再提白城,也不可以告诉别人金贵是白城活口;小姐要留金贵在寨子里住下,那就不算外人。
“不是外人,难道是红梅姑娘的‘内人’?”,汉子们一阵哄笑,本来就是看热闹的,话头自然不含蓄;
“胡说什么”,红梅蹦脚叫起来,“哪个要她做内人,他,他可是小姐的人!”
其实红梅想说,金贵是小姐带进来的人;“小姐的……人?”,众人还来不及消化这句话,就听见熟悉的清冷声音在旁边响起:
“红梅”;
“小姐”,红梅一见自家小姐来了,赶紧转身闭嘴,见礼后近身侍立;
“小姐”,众兄弟见到平日兼负‘训堂’的楚练裳,赶紧恢复正色,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抱刀握拳;
“张队头巡山辛苦了,”楚练裳嘴上说着辛苦,脸上却是面无表情,一袭玄衣,眼神寒冷,无动于衷的盯着领头男人;
只觉一滴冷汗从背后滴落,男人赶紧单腿曲膝而跪;“小的擅自更改巡山路线,交队以后,自当去训堂领马鞭五十,望小姐恕罪”。
楚练裳不言,面上依旧淡然无波,白玉雕琢般脸颊在远处雪山映照下,闪烁着清冷光泽。
那男人思付一下,咬咬牙,又说:“巡山期间,不该随意说笑懈怠,理应再领马鞭五十”;
楚练裳还是不言,众人见状,赶紧一起跪在队头身后,齐声言道:“巡山期间,不该随意说笑懈怠,我等均领马鞭五十,望小姐恕罪”;
楚练裳脸上这才有了缓色,嗯了一声,不是她苛刻,身为训堂堂主,楚天寨若是没有规矩,怎么担得住第一寨的声名;
小姐不开口,众人也不敢起身;过度压抑的气氛,让金贵心里也开始惶惶的跳。
她踌躇了半天,终于一小步一小步的蹭到红衣木两面前,用手轻轻拽了拽楚练裳的袖口:“木……木两……”,
从金贵开始蹭,楚练裳就察觉到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金贵居然在青天白日之下,又一次直接拽上她的衣袖;
原本想借机强化训堂的威严,小惩大诫,可给金贵这一喊一拽,立刻泄了场面;
跪在地上的男人虽然还显得紧张,可神色已然又多了好奇的精光,一群人一边跪着,一边还拿眼角偷偷扫量金贵拽上楚练裳袖口的手;
这几日下来,楚练裳已经知道‘木两’不是月娘,可姆娘不是北方叫法,楚练裳没猜到这个模糊发音真正的意思;她就全当着金贵精神混乱,随便为她杜撰的一个名字。
这一拽,拽出不少有心人的揣测,端着未来寨主的身份,此时发怒或者纵容都不恰当,楚练裳甩掉金贵的手,留下句,“散后训堂,每人再去多领二十鞭”,就径自向住处走去。
为什么加罚二十鞭,众人自行揣摩片刻,就心知肚明了,这是迁怒。
红梅赶紧跟上小姐,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还站在原地的金贵喊道:“傻子,你快点!”
金贵自控能力虽然弱,但懂好言坏语,刚被楚练裳甩开,心情本就有点低落;又听红梅喊自己傻子,颇感委屈,好不好在此时拧起了脾气,红梅越是喊他走得急,她反而越不动作起来。
红梅眼看这边小姐越走越远了,那边金贵还站在那瞪眼不走,干脆又走过去,直接上手拽起她的胳膊往前拉;“我说你这个人,脑子傻了,耳朵也聋了不成,喊你快点走,你怎么倒还不走了”;
“我不沙……”金贵嘶嘶哑哑的争辩着,嗓子比前几天失语状态好很多,但仍然气浅音哑;
“傻子都说自己不傻”,多日折磨下来,红梅已经能对金贵的‘哑’语听明白个七七八八,“快走快走,小姐都走远了”,
金贵看红梅不理自己的辩解,更加委屈,干脆拽着边上物件犯起拧来:“不沙……”;
红梅被她闹得没办法,一甩手叉腰凶到:“你不傻,你不傻半夜不睡觉闹腾,你不傻,你不傻睁眼就知道抱着我家小姐不放……”
全然没注意旁边一群人听到目瞪口呆,连前面走着的楚练裳都停了脚步;
“红梅,难道你也傻了不成,胡说八道些什么”,楚练裳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红梅立刻反应过来,惊觉失言,望向小姐的模样垂头丧气,可怜巴巴;
楚练裳这一句“你也傻了不成”,在金贵心里听得明白,她知道,连楚练裳也觉得自己是傻的,百口莫辩的滋味,竟然红了眼眶。
楚练裳情急下喊完,才注意一旁萎靡欲泣的金贵,方觉自己失口了,有些尴尬;
又碍于旁边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也不好表示什么情绪,干脆扭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冲红梅说:“你带他先回去,不用跟着我” 。
直到走到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楚练裳这才停下来,手抚上自己的半边额头,叹了口气说:“还真是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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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事是大梦一场,儿老酿也是大梦一场,大梦对大梦,岂不正好就醒了”,王婆喝完茶汤,把底渣倒进旁边那只毡羊的碗里;这话配上她一脸回味的表情,好像刚喝下去的就是儿老酿一样,让人看了唇口留香。
“一年不行么?三年,实在是太长了”,楚练裳嗅着指尖残留的沉香,
“医有医的规矩,药重自然可以好的快些,可重药下去,能治病也会要命。若是最后把脑子伤了,就是十年八载,也未必能调得回原样儿”,王婆看楚练裳对着配好的安神药思量,也不再多说,只是重新拿起之前没捣完的药材继续捣制;
“只怕这梦一醒,人就难留了,留不住人,留命只会被人所用”,楚练裳用手摩挲着装好药的纸包;
王婆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往药舀子里又加了一把药根,才慢条斯理的补上一句:“脑子伤了,没准会忘记些精细的事,到时候,就是把药馆那老婆子请出来,也没用了,我要是你,就不会用有风险的法子。儿老酿虽是浊物,可用好了,比那些仙草灵芝都要强得多”。
“我听人说过,儿老酿虽从酒曲中提炼而来,可服用时间长了,会伤人肝腑”;
“脑子还是肝腑,你自己选,我一个药婆子,只会配药,其他的事,管不了”;
楚练裳半晌不语,待王婆舀子里的药要捣完的时候,才站起身来,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布包裹的细长条,放在桌子上,说:“婆婆,这是刚从山下寻来的雪灵蔘,是裳儿孝敬给您的,这些年山上这帮兄弟没少要您费心照顾,我带大家谢谢您了”;
说完,还落身行了一个女儿家的大礼,王婆像没看见一样,仍然鼓捣着她的小药杵子,眼皮也不挑一下的说:“搁那吧,你也不用客气,你知道这些都不是我自己乐意的”。
“裳儿知道,但楚天寨会如当初所说,始终真心待着婆婆”;
提到当初,王婆表情似悲似喜,抱着捣好的药闪身进了后屋,身形隐没在帘后,声音留在屋里:“你走吧,我王不留只会看病,不会断命;留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留心,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楚练裳听过,冲着布帘方向又施了一礼,方才拎了桌上拴好红布条的酒坛,缓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