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相思与相忘》临江一驿

21、故者何去 “我出我车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
　　“昔我往矣，黍禝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
　　昏暗的闺阁内，有飘渺的歌声断断续续地传进，黄衫女子懒懒地坐在梳妆台前，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弄着妆奁内的金银首饰，偶尔薄唇微启，跟着清唱几句：
　　“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嗖的一下落在她身后，霎时，一股冰寒之气在房内弥漫开来。
　　“哼~你还有闲情唱歌~”
　　黄衫女子手一顿，微微侧过头：“我唱我的，与你何干？”
　　“为何要放走他？”
　　女子冷笑一声：“我不是说过了么？风头浪尖的，既然没有把握，还是少惹事为妙。再者，放人的又不止我一个，偏来找我作甚？！”
　　“最好是这样。”男子说完，只听嗖的一声，梳妆台上瞬间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让人闻着相当舒服。
　　“大人给你的，那件事情，让你别往心里去。还有，”男子顿了一顿，讥讽道“对待敌人决不可手软，再有下次……哼！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言罢，女子只觉裸露的脖颈一凉，屋内瞬间重新归于寂静。
　　呵……
　　女子对着模糊的铜镜，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划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一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我全部的真心？
　　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廉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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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冲着那边去的？”
　　“小圣贤庄。不过好像牵扯到了二小姐。”
　　马车中女子轻轻敲打窗棂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莞尔一笑：“你直说冲着我来的不就好了~？”
　　“是。”
　　“派出去的人怎么说？”
　　“二小姐离开百花楼之后他们都一直跟着，没有危险。”
　　“那就好……”女子叹了口气“路上留点心，看看能不能恰好碰上，我还有些话要与她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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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平走了之后，青青一个人在客栈里又坐了好久。手心里的荷包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反复复。直到小二见这一桌久久没点些别的，忍不住出口相问之时，才猛然惊醒，道了声抱歉，然后匆匆离去。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一如当年她偷偷在祠堂内伴着兄长挑灯夜读却不小心睡着之后恍恍惚惚中传入她梦里的声音。
　　画面一转，又像是她自请入宫之时，城外青青的杨柳树边下的那一场雨。风姿已然初成的少年，举着一把青纸伞，又是哀伤又是欣慰地看着她。

　　娘亲曾经说过，鸳鸯绣是要送给想要携手一生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携手一生，原来只能说给将来的夫婿听的。
　　她把鸳鸯绣送给了与自己最亲近的兄长，却最终没有等到娘亲所说的“携手一生”。
　　或许是因为弄错了对象，所以因鸳鸯绣结下的誓言最终没有实现？
　　呵……不管怎么说，哥哥总归是做了一次负心人呢。
　　你明明答应过青青，会回来的……

　　雨越下越大，不知不觉，湿透了她的衣她的发。
　　黑沉沉的天空不时传来几声闷响。周围的人有的慌忙收摊，有的奔走避雨，唯有她一人，依旧不紧不慢，仿若闲庭漫步。
　　世人多无知，当瓢泼大雨真的要来的时候，要想保全自身，又有几人能够呢？
　　就像过往的种种，无论多么珍视留恋，也终会随着那一场场朦朦胧胧的细雨，在记忆的笺纸上悄悄晕开。
　　那些曾经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和事，也早就随风而去，不知飘散在世间的那个角落。
　　原来，人世浮沉，所有的挣扎，都不过徒劳。

　　我那么珍惜的……即使悲伤痛苦也要时刻回忆，就怕被自己遗忘的……过去啊……

　　“青青！”

　　张良送走了胡亥主仆之后就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恰好不用给弟子授课，就干脆开始整理起一些先贤典籍，至于别的，则闭口不提。
　　好似他出门一趟就是为了专门送走胡亥。
　　呵，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其实，他本是专程去庄外寻回前些日子大吃飞醋的小师妹的。
　　没想到在大街上，却见到青青倒在另外一个男子怀里！撞见他之后，青青竟也不解释，只匆匆交付了几句，便随那个青年离去。
　　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自己为何刹那之间失了风度，怒火顿起。
　　笑的也是自己，风水轮流转，今天竟也轮到自己尝了尝这无端飞醋的滋味了么？
　　子房啊子房，大业未竟，你却要把心思浪费在这儿女私情之上么
　　“哼……”
　　张良自嘲一笑。

　　正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打开房门，却原来是颜路。
　　“二师兄？”
　　颜路也不耽搁，开门见山就道：“玉夫人想带子衿回宫。”
　　张良一愣，随后平静道：“师弟也不小了，若是荀师叔也没有异议，由他自己做决定便好。”
　　“可问题就在于，荀师叔不同意啊！”
　　“哦？”张良挑眉，“荀师叔不是向来不理后辈的这些俗事么？”
　　颜路沉默半晌，道：“依我看，子衿现在的情形也不大好，还是待在小圣贤庄合适些。你的鬼点子向来多，又和那玉夫人打过几次交道，看看能不能让她先打道回府。”
　　什么叫情形不大好？
　　张良皱了皱眉：“小师弟自己怎么说？”
　　“怎么？你还不知道？”
　　他心中一紧：“知道什么？”
　　颜路叹气道：“这件事，若是小师弟能自己开口，想来那位夫人或是荀师叔倒能松口得容易些。可惜，玉夫人将小师弟送回来的时候他就昏迷不醒……”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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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做没有办法？!”
　　“既然没有办法，那为什么不让我带她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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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人事，知天命。”
　　“走一步算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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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你等着，哥哥把那窝小鸟全掏下来送给你呀！”
　　“青青，我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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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乖，娘亲唱歌给你听呀~”
　　“云袖舞月光，何作沉璧湖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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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虽陨，名可垂于竹帛也！”
　　“海纳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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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
　　好吵……
　　“青青……”
　　是谁……
　　“茎丝线状，橙黄色。无叶。花簇生，花冠白色。”
　　“像你一样。”
　　“反正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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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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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菟丝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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