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相思与相忘》临江一驿

22、桃花缘起 清晨的第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划破幽暗的夜，透过窗棂，照在朱红的木榻上。
　　蝶翼般的睫毛轻轻动了动，让人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好长的梦啊……
　　青青慢慢睁开眼睛，骤然闯入眼帘的光线却还是让她不适应地微微侧了侧头。
　　这一转，却恰好看到了被人悄悄放在枕边的东西。
　　茎丝线状，橙黄色。无叶。花簇生，花冠白色。
　　这是……
　　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菟丝草。

　　藏经阁外的桃花落了。
　　粉色白色的花瓣好像雨雪一样，飘飘扬扬地落于大地。
　　随意自在，没有故作优美的姿态，却偏偏成就了一场惊鸿。
　　青青伸出手，上次见到这样的花雨的时候，好像花期才刚到不久吧？

　　“你在想什么？”
　　黑发披肩的少女微微偏过头，满目所及却依旧是飘飘洒洒的花雨，只有偶尔钻入鼻中的几缕淡淡的熏香，还有背后传来的温暖让她知道，身后的青年还坐在那里。
　　“我在想，为什么桃花一开，就要谢了。”
　　张良沉默了半晌，才道：“或许是因为，桃花本不是为盛开而存在的。”
　　少女把玩着手中已有些枯萎的菟丝草，闻言，微微一笑。
　　“不是为盛开而存在的？那是为什么？”
　　“你忘了，桃树还要结果。所谓的‘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过是些虚幻的美丽。那并不是桃树存在的本来意义。”
　　是么……
　　“我倒觉得，这是因为桃花太过娇弱。”
　　不起眼的菟丝草轻轻地在她手中转动，白色的花瓣偶尔划出一两道浅浅的光痕——转瞬即逝。
　　少女仰起脸，猫眼石一样的双眸幽幽地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花瓣色的唇放佛无意识一般一翕一合：
　　“娇弱的东西总是难以长久。”
　　就像是我一样。

　　张良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一撞，涩涩的钝痛一下子弥漫开来，忽然就说不出话。
　　手边的陶罐开始噗噗的冒着热气，一阵接一阵的药香霎时扑鼻而来。
　　他不知为何忽然送了口气，笑道：“药快好了。”
　　青青皱了皱眉头：“闻起来好苦。”
　　张良回过身，对着她的脑袋就想狠狠地敲一下，然而，快要得逞之时，不知为何却舍不得下手，只得顺势帮她理了理额角的碎发。
　　“小孩子气。谁让你冒雨回来，这下染了风寒，可是非喝药不可了。”
　　轻快上扬的语调，半是埋怨半是担心的神情，明明没露出什么破绽，可是少女忽然就有一种——“啊！终于被我识破了”的成就感。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
　　——虽然知道你在骗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开心呢！
　　青青这一笑，张良原本有些紧绷的眉眼跟着就舒展开了。
　　“你笑什么？”
　　青青侧过身，伸手扯住张良的袖角，然后埋下头，靠在他的肩上。
　　“三师兄。”
　　“恩？”
　　“你以前为什么老算计我？”
　　“因为你可疑。”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不能见死不救。”
　　“现在为什么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小师弟。”
　　哦。
　　青青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声。
　　哦，原来是这样啊。

　　青青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懒了。
　　自从上次那莫名其妙的“风寒”之后，荀夫子就不再让她治学授课，伏念更是对外声称他的小师弟随荀师叔闭关研究先贤典籍去了，紧接着就把她流放到了藏经阁，同时再次申明禁令，若无师命，严禁弟子自己靠近藏经阁。
　　从此之后青青就与世隔绝了。o(╯□╰)o
　　所以最近她的生活都变成了“日上三竿懒梳妆”，三竿之后就开始整天披头散发地在房间里游荡。
　　要不然就像现在这样，抱着铜镜在榻上打滚，作怨妇状。╮(╯▽╰)╭

　　“脸色好像黄了一点？”
　　“眼睛是不是变小了？”
　　“嗷？变丑了变丑了~！！！”
　　西施病心而颦其里，人皆以此为美。可见憔悴有时候也是一种美！可是她现在也很憔悴，却是越看越丑了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施效颦？！！
　　好吧，不同仅仅在于她是不小心真病了！！！
　　青青继续捶胸顿足！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青青翻滚的动作一顿，一颗心立马就提了起来。
　　“青青，你怎么又闷在房里？这样病怎么好的了？！”
　　果然是张良！

　　张良最近老喜欢往藏经阁跑。
　　虽然知道他还记挂着她，让她很是欣喜，可问题是现在自己就是一副病秧子的模样，那个女孩子愿意这个样子见人呢？

　　她又瞄了瞄铜镜中那个愁眉苦脸的少女，不甘不愿地应道：“今天不舒服！就不出去了。”
　　门外的青年敛了敛眉：
　　“不舒服？哪里又不舒服了？青青，快开门。”
　　敲门的声音陡然就变大了。
　　担心我？
　　少女的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

　　怎么没有动静
　　张良又皱皱眉：
　　“青青，你再不开门，我就自己进去了？”
　　自己进来？！！
　　“哈？！！不，不行！！”
　　她陡然惊醒，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噌地一下就冲到了门边，死死抵住门口：“不行，不能进来！！！”
　　开玩笑，她现在就是一副女鬼的形象！！打死也不能让张良看见。
　　“为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有……什么事啊？我好着呢！唉唉唉！！！师兄你别推呀~~~我真没事。我就是……唉我还没梳洗呢不能见人啊！！！”
　　一口气说完，忽然就是一阵沉默。紧接着，青青拉长了耳朵。
　　他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啊？！

　　“青青，我都快忘记了你是个女孩子这回事了。”
　　门边的少女瞬间炸毛了：
　　“三师兄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其实你一直把我当成男孩子么？！！就算我长得不漂亮可是和男子还是有非常本质的区别好嘛！！！！你……”
　　“开门。”
　　“哈？”
　　张良弯了弯眼角：
　　“开门，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送我东西？她在心里小声的嘀咕，不会是诳我出去吧？
　　然而，好奇就像猫爪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挠着她的心，让她就是没有办法静下来。
　　如果是真的呢？
　　偷偷看一眼，没有关系吧。
　　青青抿抿唇，最终还是转过身，伸手拉开房门。
　　暖暖的太阳光刚透进来，明晃晃的，晃得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门外的青年，唇上就蓦然一凉，她骇得捂着嘴连忙往后跳了一大步。
　　一双亮晶晶的猫眼儿扑闪扑闪地，又是委屈又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张良轻笑出声。
　　“你看这个。”
　　他摊开手，青青伸长了脖子定眼看去，只见一个圆圆的檀木小盒子静静地躺在张良的手心，盒子里好像是红色的凝膏，还散发着好闻的清香。
　　这个是……胭脂？
　　张良拉下她的手，又伸手将刚才趁机抹在她唇上的胭脂涂匀，眼神专注，轻声戏谑道：
　　“这个就叫做点、降、唇。”
　　身边萦绕的不知是胭脂香还是君子香，还有指唇相触时那种温热的感受。
　　青青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眼神漂移，简直不知道该看哪里。

　　“好了。”张良退后两步，仔细端详起自己的杰作“这样看起来就有神采多了。”
　　“怎么了？”他偏头笑道“你不喜欢？”
　　少女低垂着眉眼，细碎的留海散落下来，她摇摇头，缓缓伸手接过胭脂盒，低头轻笑道：
　　“没有，我很欢喜……我很喜欢。谢谢三师兄。”

　　张良的目光越发柔和，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一个小弟子的声音传来。
　　“三师公。”
　　他回过头：“什么事？”
　　“门外有个姑娘说要找你。”
　　“姑娘？”
　　“她自称是您的未婚妻。”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