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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相见何如? 来到桑海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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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桑海已经半年有余,这里还是像初见时一般平和繁荣。路上到处是贩夫走卒,往来吆喝,声声不绝于耳。行人亦是络绎不绝,摩肩擦踵,走走停停,时而驻足观看,时而讨价还价。
当初,她从楚国刚来到此地之时,还以为回到了故都邯郸。
没有经历过战争,没有承受过苦难,这座城池的一切仿佛完好如初。
而如今,此地依旧,她却没有了当初平和的心境,或许是因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威压已经让她无法逃避,又或许,只是因为一些人一些事,让她乱了心而已。
“你在担心他?”
青青一愣,连忙回过神来。
对面的青年身姿欣长,模样俊朗,脸部线条清晰刚硬,却又因为总是舒展开的眉眼和嘴角,而少了三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偶尔还会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更显亲切。
“没有的事。”
她勉强笑了笑,又匆忙从桌上端起水杯抿了抿:“我已经让三师兄帮我把小殿下送回宫去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青青。”
青年轻声唤道,而后又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女,从眉到眼,一点一点,细细描摹。
好像变了,好像又没有。好像依旧柔弱稚嫩,好像又长出了坚硬一点的外壳。
“青青。”青年一笑,又继续道“我说的不是小殿下,是张良先生。”
“师兄哪里还要我担心。”
声音轻的好像喃喃自语。
刚才在大街之上她被人所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猛然发现救她的人居然就是前几日她在百花楼追而不得的故人——司马平!
巧合的是,张良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你好像并不希望我和他碰面?”
“才没有!”她皱眉反驳道,“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你怎么会在桑海?”
青年一哂,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水:“命大而已。”
“当年我一人一骑虽侥幸逃脱,却因重伤而半路倒地昏迷。醒来之后发现被一名村妇和她的儿子所救。为报救命之恩,就认了她为义母,长居村野,侍奉她终老。”
他伸长手,给青青的杯子里也斟上水。
“几年前义母因病去世,我便和义兄一起生活。可惜家中嫂嫂容不下我,所以我便离了家独自闯荡,几天前刚来到桑海。”
这么多年,居然安于村野之地。
青青垂下眼,想到当年那个虽总是言笑晏晏,却意气风发,扬言要做革赵国弊政第一人的贵家公子司马平。
如今却穿着粗布做的衣裳,怡然自若地坐在她对面喝着凉水,和她说,他这些年认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妇做了义母,近十载的岁月,就在农家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在街坊邻里闲时的拉家常嗑闲话之间,悄然而逝。
“不要多想,我过的很好。有些事情,总需要时间去遗忘。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面对以后的路。”他说到这里,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又微微一笑:“忘了重新自我介绍了。在下姓陈,单名一个平字。乃是阳武县户牖乡人……”
青青猛然抬起头:
“姓陈?!”
“从了我义父的姓。”陈平依旧在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想,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当年的那个司马平了。”
空有满腔热血,满腔抱负,然而,面对骤然变化的天下大势,面对瞬间支离破碎的骨肉亲情,却依旧无能为力的司马平。
这样的他,是不应该继续存在在这个世上的。
“可是你是司马家最后的……你是现在唯一姓司马的……”
看着面前因为惊讶和不知所措变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少女,陈平嘴角的笑意更深。
“青青,你当真是没有学到舅母的万分之一。”
“赵国已经没有了,曾经为守护赵国而存在的司马氏,还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么?”
那个一味愚忠于昏庸的君主,不惜牺牲一切的司马氏,他早就厌弃了。
君主听信谗言,小人把持朝政,忠臣义士却只能得到马革裹尸,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样的君王,这样的国家,为什么还要他去奉献,去牺牲?!
“借口。”
借口?
陈平回过神来,见少女柳眉倒竖,一副气恼之极的模样,不由一哂:“为什么是借口?”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然,身为赵人,报效祖国当为我等本分,纵使奸臣当道,难以善终,也该死得其所。”
他弯弯嘴角,也不在意:“你这性子,倒是随了舅父。”
“母亲不是七国中人,于国姓之分上难免看的淡了些。可是你和哥哥曾受过荀夫子的教诲,礼义君亲师,这个道理你不该不懂。”
“懂了又如何?它就一定是对的么?”陈平笑笑,忽然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暗红的物事,从桌上推给青青。“受人之托,将它随身携带了好几年。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那是一个绣着鸳鸯图案的荷包,因为染着血渍,荷包本来的颜色已经无从分辨。但可以看得出荷包常被人拿出来把玩摩擦,面上蹩脚的刺绣已经有些模糊粗糙。
鸳鸯绣啊……是她第一次学刺绣的时候描的图案吧……
“原来在你这里啊……”
少女忽然之间就安静下来,低垂的眉眼似乎染上了一层水雾,看上去朦朦胧胧,一下子就和十年前杨柳树下那个青色的身影重合。
陈平握紧了拳头,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伸出手去触碰她的欲望。
多年之前,我们擦肩错过;多年之后,我们已经越行越远,最终分道两地。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回首记挂,流连不去?
“东西我已经送到了,也该走了。”
对面的少女不自觉地收紧了抓着荷包的双手,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他犹豫了一下,斟酌道:“你不要太过执着,最后只会苦了自己。灵玉她……”
青青稍稍动了动,将脑袋偏到一边,还是不说话。
陈平知她不想多听,便也改口道:“还有,那个东西……呵,算了。”
青年摇头苦笑,自语道:“这固执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我要走了。”
说罢,潇潇洒洒地一拂衣袖,嘴角兀自挂着笑,起身告辞。
金黄的光晕从窗外照进,擦过少女尖尖下巴上悬挂着的水珠,最终映在身着褐衣的青年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青青,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不是我的。
可是原来,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从来就不属于我。
你只是曾经,为我驻足不前而已。
昨夜魂梦犹依稀,今朝相见问何如。
月过枯塘照霜草,凭栏自参毁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