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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棋如人生 此刻正是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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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是未时。
微风轻拂,映在窗台上的斑驳竹影也摇晃起来。
阳光穿透沉香炉上袅袅而起的青烟,折射出漂浮在空气中的微粒。
青青闭上眼,她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了那在空气里的游动尘埃,浮浮沉沉,不知所向。
她叹了口气。
端坐在正位上的老人忽然开口道:“学会了吗?”
青青放下手中的棋谱,摇了摇头。
“子衿愚昧。”
荀卿抬眸看了他一眼。
“子衿,你本聪颖通透,无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为何偏偏在棋艺上如此愚钝不堪?”
“子衿惶恐,让夫子失望了。”
荀卿合上眼,掩住了他那一声叹息。
那时他尚在赵国担任上卿,受司马将军之托来他府上为他的长子司马安,以及其兄长遗孤司马平授课。
授课用的厢房比较偏僻,环境很是清幽。屋外也有一片苍翠的竹林,院中一副石桌石椅,桌上还摆着一盘残局,他至今不知何解,却也没了解局的兴致。
风过竹影动,落子笑故人。
当初共研棋局的故人早已不在,留他一人独对残局,不过徒增伤悲罢了。
而他第一次见到司马青青的时候,她才不过四五岁。粉雕玉琢的样子很是讨人喜欢。
每天早早地来到竹舍之外,眼巴巴地就等着两个兄长放学。然而却很是怕生,见了他极少打招呼,总是缩在兄长身后,逼急了才怯怯地喊一声:“荀夫子好。”
想来是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太过吓人吧!
再见之时,居然是在宫门之外。他没有想到,赵王竟然昏庸到了要夺臣妻的地步!莫要说他与司马将军还有点交情,便是素不相识,也难以袖手旁观!
更何况,此时司马尚正远在边疆为赵氏的江山而战!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秦国正虎视眈眈,赵王却安于享乐!还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简直寒了臣子的心!小人戚戚,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污秽圣听,是可忍孰不可忍?!众人不顾司马氏为保卫赵国立下的汗马功劳,屈于权贵,助纣为虐,更是狼心狗肺!
场中众人被他骂得哑口无言。
他亲自护送司马夫人以及青青回府,而后才告辞离去。
不料,青青却忽然跑上来,拉住他的衣袖问他:“夫子,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变得强大呢?”
强大?什么才是强大?
强大不是站在权利的顶端,也不是空负一身绝世的武功。要想强大,首先需要有一颗无坚不摧的心。
而一颗无坚不摧的心,必然要如大海般广阔。只有包容万物,才可以抵抗一切痛苦与悲伤。
那一年,青青只有七岁。
可是青青,你只学会了承受,却没有学会包容!
“子衿,棋如人生啊!”
青青从荀夫子处出来之后便径直去找了张良,一听弟子说三师公正和那位刚来的女客酣战棋局,连续十几盘还没有停下时,立马转身悻悻地离去。
她本应荀子之命,来向张良讨教棋技的。
既然正与美人过招,那还是别自讨没趣,去打搅人家吧!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一直萦绕在心头,心里堵堵的,涩涩的。
她深吸一口气,不如去百花楼找柳月聊聊天,也好过闷在这小圣贤庄里!
熟料她刚转过身就差点撞上了一个黑影!
木隐!
青青瞳孔骤然一缩:“你要干什么?”
“我要和你谈谈。”
谈谈?
青青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一叙,兄台意下如何?”
木隐摇摇头:“不好。我要保护小姐。”
青青在心里冷笑一声,还是老样子。
“兄台莫不是要我站在门口和你一叙吧?这样可不合礼数。”
“小姐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青青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位兄台,初见之时你便对我举剑相向,还把我的脸弄成了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青青特地指了指她脸上缠着的纱布。
“我不仅未曾怪罪于你,还向你家主人求情。如今你又不由分说把我拦在这里,说要和我一叙,结果讲的尽是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小姐在找我?恕安平愚钝,不明白这位兄台的用意。”
“初见之时是我鲁莽了。抱歉。”
抱歉?!你木着一张脸跟谁抱歉啊!
“如果我不用剑劈开你的面具,你恐怕永远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司马青青。小姐找你找的实在是太久了。我不想让她继续找下去。”
“司马青青?”她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兄台,麻烦你看清楚,在下是儒家的安平,字子衿。儒家上下没有一个人不认识我的。至于你说的什么司马青青……”
木隐冷声打断她:
“你就没有想过,被唯一的亲人刻意遗忘,小姐会有多么伤心?”
“那你就没有想过,因为亲人的背叛而家破人亡的我会有多么伤心?!木隐,为什么你永远都这么偏心?!!!”
木隐沉默了“你不懂。”
青青冷笑,“我怎么不懂?我的兄长战死沙场,我的父母音讯全无,我家破人亡,独自一人颠沛至今,尝尽人间疾苦,历尽人世悲欢,你凭什么说我不懂?你要我理解你们,那么我呢?!我的痛苦绝望你可以理解吗?!”
她蓦然觉得眼眶有些热,连忙仰起头,对着天空眨了眨眼。
良久,才轻声道:
“木隐,你说我当初要是没有救你,那该多好。”
“救命之恩,木隐来世再报。”
来世?我还有什么来世呢……
青青深吸了几口气,摆上一副笑脸。
“这位兄台,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我还是要说。我是儒家安平。请你记住了。”
说完,绕过他就要走。
“离开儒家。”
青青一怔“你说什么。”
木隐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若想一隅安居之地,那么,趁早离开儒家。”
言罢,身形一晃,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