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相思与相忘》临江一驿

11、故人重来 小圣贤庄内

　　小圣贤庄内，伏念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跪坐在案几边，手边几副竹简，桌上一炉沉香，轻烟袅袅，似乎醺慢了时光。
　　不一会儿，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颜路走了进来。
　　伏念睁开眼“还没有他二人的下落？”
　　颜路叹口气，摇了摇头。
　　“不过，城外东郊处，似乎曾有打斗的痕迹。”
　　伏念轻敲案几的手指顿了一顿。
　　“那位客人呢？还不肯走么？”
　　提到这个，颜路更是无奈。
　　今日清晨，有弟子来报，说是小圣贤庄的侧门旁忽然停了一辆华贵无比的马车，车外有一黑衣蒙面的侍从，扬言要见儒家四当家。
　　那弟子琢磨着这儒家四当家应该指的是四师公安平。
　　安平只治学，不管事，因而算不得儒家当家。伏念更是从来没有对外承认过儒家多了一个四当家这码事儿。
　　因此除了小圣贤庄内的弟子，外人甚至连齐鲁三杰多了个小师弟都不知道。
　　那弟子去藏经阁寻人，却不见安平踪影，返身之时，恰遇路过此地的颜路，遂将事情据实禀告。

　　颜路见到那名侍从的时候着实一惊，冷颜覆面，一身黑衣，浑身肃杀之气。
　　罗网。
　　这是颜路当时的第一反应，可是紧接着，马车中的人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马车中坐着一位女子。
　　云髻高绾，锦绣罗裳。玉手芊芊，丽色无双。
　　所谓罗网，乃是帝国第一刺客团，也是最神秘的地下组织。是始皇手中一柄带毒的利刃，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弱女子身边呢？
　　想到这里，颜路抱手一揖。
　　“这位夫人是？”
　　“妾身名玉，今日不请自来，还望先生恕罪。”
　　“玉夫人严重了。不知夫人突然拜访，所为何事？”
　　那玉夫人展颜一笑，让人一瞬间只觉冰消雪融，春回大地。
　　怪不得自古美人多祸水。
　　“特来拜访儒家安平安先生。”
　　“这……”
　　“怎么？先生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师弟前些日子……呃……恰好远游……”
　　“哦？”那女子不急不躁，依旧笑意盈盈“贵师弟可说过何时归来？”
　　颜路叹了口气“不曾。”
　　“即使如此，可否烦请先生为妾身在贵庄内安排居所？妾身实在是有要事要立刻见到贵师弟。”
　　颜路一听此话，更加头痛。
　　小圣贤庄连女弟子都不收，又怎么会接待女客过夜呢？
　　可是面前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贵气浑然天成，显然常居上位。
　　与人交往时，圆滑世故，游刃有余。分明已经听出了他话中的敷衍拒绝之意，却佯装不知，是吃准了儒家以礼立世，不会断然拒绝么？
　　“抱歉，男女有别，还望夫人……”
　　那女子叹了口气。
　　“既是如此，还请先生通报荀夫子，就说故人来访。”
　　颜路一惊：“荀师叔？！”

　　“荀师叔怎么说？”
　　“说来也怪，看荀师叔的神色似乎认识这名玉夫人，不过却让我回绝了，说是不记得有这么一个故人。”
　　伏念微微沉吟“无鹞，这件事你怎么看？”
　　颜路道“子衿是师叔带回来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这玉夫人……我看她来历不简单。”
　　“连身边的侍卫都是顶尖高手，这女子恐怕非富即贵。”
　　“那……”
　　“圣人之法不可废。”伏念摇摇头，刚想吩咐颜路彻底回绝了那女子，这时，一名小弟子忽然求见。
　　“什么事？”
　　“启禀掌门师尊，三师公在门外和人打起来了。”
　　“什么？！”

　　当伏念和颜路匆匆忙忙赶到门外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张良已经收了剑，冷冷的看着那玉夫人和她的侍从，而安平……
　　“你是子衿？！”颜路一声惊呼，随即又压低了声音道“荀师叔不是嘱咐过你不可摘下脸上的面具么？还有你脸上的伤……”
　　青青没有说话，默默地走上前去，弯腰拾起了地上被利刃砍作两半的面具，拍了拍。
　　真是可惜，我本来以为，还可以多活几年的……
　　她自嘲一笑。
　　张良冷冷道：“阁下见面即动手伤人，未免太不识礼数！”
　　那侍从亦冷冰冰地回道“我家夫人曾几次三番请安先生摘下面具一叙。”
　　“木隐！你住口！！！”
　　玉夫人见青青左脸颊上一道细痕，此刻渐渐往外泛着血珠，不由瞳孔一缩，回身便是一巴掌。
　　啪——
　　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谁给你这个胆子伤她的？！”
　　木隐低下头，声音不见一丝波澜“木隐知错，听凭夫人责罚。”
　　玉夫人看也不看他，提了裙裾，急忙朝青青跑过去。
　　“让我看看，可有伤到……”
　　青青头一偏，避开了玉夫人的手，笑道“夫人严重了，平一个大男人，又怎么会在乎脸上这一点小伤。刚才平对夫人所求视而不见，是平失礼在先，在这里向夫人赔不是了。”
　　青青弯腰夸张地一揖不起，又道“实在是因为长了一张女儿家的脸，怕人笑话，一直以来才以面具覆面。现在想来实在惭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焉有以之为耻之理？夫人的侍从刚才一剑劈开平的面具，正是让平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啊！还请夫人事后切不要为难于他。”
　　说完，又是一揖。
　　玉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得苦笑一声。
　　“平今日刚远游归来，还未向门中长辈请安，因而不能接待夫人，还望夫人恕罪！”
　　“听闻夫人不远万里前来小圣贤庄，正是有要事要与平相商，辜负夫人盛情，平惶恐。还请改日再登门一叙！”
　　说完，青青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路经伏念颜路身边之时，还不忘行了个礼，交待一句先去拜访荀师叔，而后才怡然自若地离去，丝毫不见任何端倪。
　　门外围观的弟子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不过是一场误会，见伏念和颜路也离开之后，就陆陆续续地散了。
　　唯有张良，走上前去就是一揖“可否请夫人登门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