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刻凉岛，栀树花开》甜末橘

8、Chapter 1-04-①

　　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或许淡漠的性格是表象，而只对自己心念的人付出一切温柔，是内心一直暗藏的柔情。
　　不然，毋子轩怎可有机会邀我吃饭。
　　纵然他是我该妒忌的人，但我从来没真正意义上恨过他。
　　我不喜欢热闹的地方，而此刻又正是吃饭的高峰时段，自是不愿踏入那拥挤的饭馆。看着饭馆中熙来攘往的嘈杂，我只觉得毋子轩刚刚替我处理的伤口又开始微微胀痛。
　　毋子轩见我皱眉，不再多说什么，牵过我的手出了饭馆的大门。
　　直至喧闹声越来越小，脑袋不再嗡嗡作响，我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以为你毋子轩是个高雅之人。”一脸不悦。
　　“我本是想入乡随俗。”他淡笑。
　　“哈？”我惊异。“你又不是不知井渊那小子是什么人，我的胃都被他惯刁了，法式餐厅什么的早就是习惯了。”我白了他一眼。“再说，你好歹是个老板吧，挤路边的小餐馆，怕是有损形象。”
　　“子谕现在说话越来越刻薄了。”听完我的话，半晌，他才缓缓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顿时无言。
　　“那小姐想去哪里用餐？”他改口，换上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
　　我扶额，“毋子轩，我突然发觉自己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母性大发，跟你吃什么饭，没事找事！”
　　“那可真是荣幸之极。”他灿烂地一笑。
　　我彻底无言，脸撇朝一边，不再理他。
　　毋子轩的那一笑其实我有点释然，这么多年过了，他依旧如故童真。虽然社会让他懂了不少，成熟了不少，但那个会小孩子气，会宠溺妹子的哥哥，犹在。
　　抬眼，望着天空中那大片燏色的晚霞，勾起一个笑。
　　或许明天会是个大晴天。

　　毋子轩打电话叫来了他出行随到的车，载着我们驰至他爱去的一家餐厅。事先便已点好了餐，下了车，我们便直奔预定的雅间。
　　辗转反侧，此刻接近九点，店内灯火掩映，而外面则已是漆黑一片。
　　总觉得少了什么一样，当我瞥见一楼一桌替父母庆生的宴席，才猛然想起忘了同母亲通电，告诉她今晚不会家了。
　　入座后，我从包中掏出手机，硬着头皮拨通母亲的电话，等待那边的斥责出口成章。
　　电话刚刚被人接起，便听得母亲淡漠的声音：“毋子谕，你又发什么神经。”冷冷的话语，不带丝毫的情感。
　　发神经么？在她看来，我打电话给她就是在无理取闹？
　　那一霎，总觉得心被掏空了一样，渐渐找不到原本心跳的位置。
　　我不过是想告诉她自己今晚不归家罢了，至于要大动干戈地吵闹一番么？
　　我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暗，之前想过的所有答语都立即灰飞烟灭，继而转为不屑的语气：“我发我的神经，关你什么事？”
　　有仇必报，有恩必为其两肋插刀。我想，我绝不是一个热脸贴冷屁的献媚小人，既然母亲打自内心不愿待见我，我自然没有心情来迎合她。
　　“不关我事？”她轻笑一声，我好似看到电话那端她一脸鄙夷的样子。“对，你毋子谕有天大的本事，爱在哪儿过夜，爱和哪个男人睡，同我有半点关系？”
　　她的话一出口，我好似堕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溺水的压抑，无尽的冷冽，加之望不到光的黑暗让我浑身不止地打颤。
　　这是身为亲身母亲该说的话？
　　我不知道。
　　若不是早早便把亲子鉴定结果摆在那里，我想任谁都会怀疑我是不是她的孩子。如今她的尖酸刻薄，我根本无法将十年前那个慈爱的母亲与之联系在一起。
　　“陈梦娇，注意你的言辞。”既然她无情无意，我又何必顾及情面？她既然不打算认我这个女儿，我又何必往自己脸上贴金，非做她的女儿不可？
　　“怎么，被说中了心事？”那略带嘲讽的话音听得出深深的厌恶。“还是说你毋子谕承认自己就是那么下贱。”
　　“再下贱还不是你的种，我贱，你又如何脱得了关系？”我毫不留情地说。
　　“你……”她语塞。
　　我本想再火上浇油地说上几句，却不料手机被毋子轩一把夺过。
　　“陈姨。”在对方发怒前，他淡淡地唤了一声。“子谕今晚在我这里，我打算让我们兄妹两个好好交流感情。您看，怎样？”
　　听到毋子轩的声音，电话那边沉静了好半天，良久，才又开口，只是语气已有原来的嘲讽转变为十分温和悦耳的叮咛，尽是宠溺：“子轩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和你爸？”那柔媚的嗓音可谓风骚之极，我甚至可以幻想到她在电话那头笑逐颜开的样子。
　　“明后天一定来。”他笑意渐浓。
　　随后又闲扯了几句，直至菜已全部上齐，毋子轩才挂断了电话。
　　“谁允许你擅做主张。要我今晚去你那边过夜？”我开口。
　　他自顾地吃起菜来，过一会儿，笑道：“莫非你今晚不去照顾医院里那个小子？”
　　我再一次语塞，望着他无邪的笑颜，默默地吃起了菜。
　　很多时候，我讨厌毋子轩基因遗传下来的睿智，那种一语双关，被人说中的心思的情绪，真的不爽。这就像被人奚落一番却哑然失言，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意味。

　　凉岛历来是个好地方，无论是哪一季，它都没有可以让你挑剔分毫的余地。就像现在，临近午夜的初夏，同毋子轩走在林荫下的小道上，仰望苍穹，繁星一览无余。这样淡淡而清新的感觉，混上青草的特殊味道，自是惬意。
　　小道虽静寂，却格外对我的胃口。就算是午夜时分，多添几分悚然，我却依旧爱那星辰光辉洒落一地时，无法言语的凉意。
　　凉意会让我顷刻间恢复理智，不再只凭主观的感情而妄自左右自己。
　　心情大好，止步对上毋子轩绚烂的笑，脱口而出：“懂我者，子轩兄也。”
　　“你说过，你最爱的便是静谧。而这条小道，是我特意留心发现的。”毋子轩淡淡道，“再怎么说，我们毕竟血脉相通，虽算不上对你了如指掌，但兴趣爱好什么的，我想时间还不可能这么快便磨灭干净。”
　　“哦？兴趣爱好？”我故意顿了顿。“毋子轩同学，我想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毋子谕吧。你所谓的兴趣和爱好不过是就你主观判断而言，实际上，并非我的本意。”
　　“怎说？”他一挑眉，脸色稍稍低沉下去。
　　“我不过是想提醒你，这世界的一切可以由时间改变，当然，也可以随个人的心态改变。”
　　“所以意思是，你对我已经厌恶到一种境界，连可能回忆起的美好都要在重温前在摇篮里扼杀？”毋子轩皱眉。
　　他一脸失落的样子看得我一阵揪心的痛，避开他的目光，我努力让自己变得冷漠些，极力不触及心最后的防线。
　　“毋子轩，你有必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么？一口咬定我是因恨你而改自己的嗜好？你未免高估自己了吧。”换上冷漠的面孔，一字一句顺理成章，整个过程毫无停留，让我自己都有些惊异。
　　不知什么时候，原来我已经无情到一种讥讽自己深爱的人，却丝毫不会心痛的境界了。
　　世界瞬间沉寂，良久，毋子轩轻轻叹了一声，道：“小谕，我们喝点东西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