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刻凉岛，栀树花开》甜末橘

6、Chapter 1-03-①

　　井渊以公主抱抱着那个倔强的家伙，同我一路走走停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是走出了似迷宫般的僻静小巷。
　　拦下一辆出租车，火速赶往了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在那家医院里，我和井渊是熟客，连清洁工大妈都已知晓我们的名字。不乏有千千万万的护士，专门等在我们会出现的时段，玫瑰啊，情书啊早早便准备充分。我常怀疑，每位护士上辈子都是苦逼的花痴，不然，那同长江般奔腾的吐沫星子怎会无时不伴随在井渊的左右。好吧，我承认井渊很帅。
　　而今天，井渊彻底打开了她们话题的闸门。她们惊讶井渊怀中另一名美男，幻想基情四溅的情景之余，也着实被我狼狈不堪，血迹斑驳的模样吓得个够呛。
　　不过，我顾不了那么多。边让井渊去挂号，边匆忙跟着那家伙的担架冲往急救室。
　　“子谕，那家伙的名字。”井渊朝我大喊道。
　　“行溯朗。行人的行，追溯的溯，开朗的朗。”他的名字给人一种安然之感，同栀子一般，淡泊而宁静。

　　一路尾随担架，我的不安随之加剧。
　　我生平最厌恶的便是医院，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了整个世界，湮没你方才还能回忆起的熟悉味道，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与空寂。当世界只剩下你的脚步声独自奏鸣，再无其他音律，仿佛可以强烈地感受到生死绝响萦绕在耳畔。好似巨大的阴霾背后，黑暗吞噬了一切，光芒的散尽，带着过往一同埋葬在世界的终结。
　　人生的一切，忧怨也好，幸福也罢，至此被梦魇改写，从此堕入无尽的痛楚之洋，或侥幸悬于峭壁之上。但无论结局如果，从这一刻起，命运被现实改组，不留痕迹。
　　于是，曾经的我与如今的我成了世上最极端的存在之一。
　　我本不爱斗殴，不爱成天置身于白色的陌生世界，却因突变而不得不选择最煎熬的生存。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必须用心中最软弱的一面作为保护色，以痛治痛，从而忘却真实的情殇。
　　直到心对于痛，已疼到麻痹，不用感知人情的冷暖。
　　一个人的悲哀莫过于痛彻心扉却欲哭无泪，及生命在眼前流逝的无能为力。经历了二者，我终是以前者为代价破除后者的束缚。十年的蜕变，我做到了，也真已无心了。
　　只是，为什么当我又一次踏上昔日的路，想要重蹈覆辙，却依旧迷失在最初的感觉一样的，身不由己。
　　看着即将合闭的急救室大门，记忆深处那撕心裂肺的哀号又一次在耳边回荡。眼眶中斥满了泪水的氤氲，在它滚落之时，尘封的往事开始飞速上演。
　　我似发疯地闯入急救室，紧握行溯朗的手不愿松开。医生同我几次商议无果，终默许我在一旁，呆至抢救结束。
　　那个人，哥哥，我不愿他一人悲伤。
　　不得不说，行溯朗唤醒了我一直避及的灰色童年。那时的我无力选择命运，只能接受它带来的残酷。而这次，我不愿再松手，承担一无所有的悲痛。
　　紧张而严肃的气氛将我的思绪从幻想中拽回。抬头望着行溯朗苍白的面容，似乎与记忆深处哥哥的脸重合在一起。
　　待他的生命体征稳定后，那扇没有死亡陪伴的大门才缓缓洞开。
　　我额角上的口子也不再涌血，浓稠而触目的血色痕迹如烙铁般深刻在我白皙的皮肤上，结成了血痂。才发觉已过了三个小时，虽是全身乏力，心却没有一丝平和的意味。
　　此间，我一直攥紧了行溯朗的手，透过掌心的热度，将生存的信念传递给意识还未恢复的他。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仍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像巨大的枷锁将我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因为他身上还有血未止的刀口，不得不边抢救，边处理他的伤口。加之他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不敢随意使用麻醉药物，那血的肆虐如初绽的蔷薇，恣意地冒着骨朵。待行溯朗的情况微微好转，终是使用了局麻。缝伤口的时候，只觉得血肉模糊，除了红，无止无尽的红，再寻不到比它更为妖媚的颜色了。
　　行溯朗惨白的脸与那发冷的双手，只让我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十年前，当急救室的大门闭合后，躺在这里的哥哥，是否也是这般惨寂？
　　记忆中，那双有力的臂膀再给我不尽的暖意后，是否也如此一般颓然滑落，或是冰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雪霜。而那张一脸笑意的面容，是否也曾一扫往日的柔情，白到分辨不出静脉里流动的暗红色的血。只是，哥哥为让我定心，终是置我于灰白的大门外，凝望刺眼的红色急救灯，无法分担那时他双眸背后的忧虑。
　　我从来都是个害怕死亡的孩子，却用一副不拍天地的表象来淹没自己的恐惧。打架，斗殴，无一不是我所谓的坚强的保护色。对我而言，世界上的一切皆可择取，唯独生与死，注定不由人愿。
　　若是当年的我不娇柔，同现在一般凛然而倔强，那么是不是便可以双手改写对于过去而言的未来？
　　行溯朗被转移至普通的病房，我在门外徘徊了许久，却没有进去的勇气。
　　他和哥哥很像，我说的是际遇。他们都曾坚守着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也为捍卫它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哥哥险些丧命是为我的安危，而行溯朗则是为他那不可轻视的傲然，不论值与不值，终是将生与死升华至一个遥不可及的境界。
　　而我，是定要堕地狱的。明明讨厌那种生命在指尖流逝，无能为力的感觉，却要一次次忍耐死亡的如影随形。光是这样的罪恶便足以内疚一辈子，何况悲剧的起源归结于我。
　　那么，就请你，行溯朗，在急救室的那边让当年的感情有个沿续。代替我心里的人，让当年的妹子对那年的他说一句:
　　“哥，我也不曾有蜕变的念头，也真的很想像这样同你做兄妹到最后的最后。”
　　原谅这世上从没有十全十美的结局。
　　若说我如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那哥哥是否有种暖心的释然呢
　　只是，现实不再容忍我装傻到底，也不容许我用你的生命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