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刻凉岛，栀树花开》甜末橘

5、Chapter 1-02-②

　　连远野挥手示意其他人散到一旁，打算单打独斗以示公平。我不在意地摆摆手，自若地站在原地。小巷窄，一群人散开后显得有些拥挤。视野虽开阔一些，但总觉得被一群人用各式目光打量，不大舒服。
　　他浅笑几声，猛地冲了上来。我没打算动真格，身体自然地一挪，避开他的突击。
　　“不要抱着玩的心态。”他有些不悦。
　　“那你一开始当我是对手了么？”我伸手指着他移动的方位。“若你觉得君子不打女人，我想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连远野看着我，半晌释怀地一笑：“我低估你了。”
　　我一个转身，轻而易举地绕到他的背后。“的确如此。”毫不留情地一脚打乱他防备的阵脚。见他沉不住气，我闭眼，感觉到气流突进的刹那，借助他挥过来的拳为支点，用力纵身，下蹬一脚。趁他未反应过来，空翻到他的侧面，一把将他踢翻。
　　他不敢再轻视我，继而蹙眉，认真地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我反客为主，提拳猛击他的小腹。他生生接下，试图借此发现破绽。不留余地，我抬腿从右一扫，他却好似早发现我的意图，轻轻一跃，避开。我立即变换位置，退出几步，在他下地的一瞬，回身又是一记拳。可在下一秒，他却勾起一个笑，如我平常胜券在握时露出的挑衅，隐隐有些不祥。回神时，才发觉他已灵敏地避开我的攻击，与我齐平。他贴近我的左耳，吐出一阵温温的气流，道：“成平局了呢。”我心惊，猛地抬头才发觉他已站在我身后。
　　刚刚那是……他故意设下的陷阱！
　　而现在……背部一阵刺痛，他聚力于手肘，趁我不被，尽力一击……现在他才是真正赢了。
　　我吃痛，费力地支撑身体，浅浅地说：“你合适玩心计，而非肉搏。”怔怔地看着他。“你很聪明，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弱点所在。所以为情所困，应该是表象吧，或说，是你的伪装。”
　　“宾果。”连远野打出一个响指。“你也很聪明，何必不装傻，咱们要演就演到底。”
　　“演下去？”我轻蔑地一笑。“都要闹出人命了，装傻有用？你们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啊。”
　　“不会耽误你们太多的时间。”冷冷道。
　　抬眼，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便冲到周围人的面前。飞踢，挥拳，三下两下便解决一个。在他们未有戒备之时，一连将附近的三个人一同撂翻在地，矫健地踏过他们的身体。这几秒后，其余的四五个人已反应过来，猛地朝我这边冲来，青筋突起，一副副暴跳如雷的模样。他们一拥而上，如同杀红了眼一般，完全不计后果。
　　我笑得更灿烂了。
　　微微一侧，轻巧地接过一人的拳。带着他的身体，避开另一人的攻击，转身的一霎，一脚将左右的人踹倒在地。握住正怀抱的人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推，明显听到骨头因无法承受强力的负荷而震裂的声音。观测了剩下三个人所在的位置，我将手腕骨碎的人整个托起，顺势砸到两人身上。三人倒下的瞬间，一脚扎在他的关节薄弱处，打消他们还击的余地。擒住剩余的一人，然后弓着脚用膝盖冲他的小腹一顶，轻松地将他摔翻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动作干净利落。望着一下子空旷起来的小巷，我得意地轻笑一声。 “人儿欠债还要赔命，你们打完人就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未免有些扯淡。”目光重新聚于连远 野的身上，道：“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带着你的人走，别再让我发现你们的卑鄙。打架归打架，动刀什么的，算个毛线。”
　　“未来无限可能，有机会，我想同你真真正正地斗一番。”连远野静静地说。“希望下次的决斗，我们比的是心的深沉。”
　　“心理战么？”我一扬长发。“你有资格同我比。只要，我们缘不灭，终有这么一天。”
　　相互对视，像是确认了什么，两个人会心一笑。
　　“我们拭目以待。”
　　最后的最后，整个混沌的世界，只有连远野从这句话中透出的，从未磨灭的坚定。

　　解决完纠葛后，我快速返回井渊所在的那条小巷。不出所料，井渊还未带他离开。
　　“完了么？”井渊问。
　　“恩。”目光转移至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当然。”
　　对伤者而言，时间极为重要，我惜字如金，不再多说什么。
　　我对他那句‘滚开’还心有余悸，打算不再理会他分毫。他对我明显有敌意，而且很重，似乎是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不解，却也没打算读取他的哀伤日志。
　　还好，他不抗拒井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的他气色好了很多，脸不再那么苍白，恢复了先前神采奕奕的感觉，也应该理智了一些。
　　但我还是选择上前几步，靠近他，甚至不受大脑的控制，直觉告诉自己，他和我一样。
　　这个人身上有种淡淡而无法言语的花香，加上他专属的陌生味道，不禁让人心有些沉沦。那花香我十分熟，就算闭了眼，混了血腥味，也依旧分辨得出。
　　我最爱的花，栀子。
　　若是我同栀子的搭配是通碧的白玉加之寒气般淡漠，那么这个人与栀子便是脂白的丝绸加之璀璨钻石般的欲柔克刚。两种感觉非只是浅浅，交织融合的刹那，竟有着微妙，好似擦肩后回首深情的对望，而非是过肩既忘的平庸。
　　不由自主地走到他的身边，示意井渊到一旁静观其变。
　　手触到他的衣角，无形之中有股抵制的力量在微微冷却的空气中挥发。似是感知到我的存在，他蓦地睁开了双眼。那瞳孔的深处有如被黑洞吸尽了光芒，透着苍凉与凛然，只一眼，足以魅惑人心。确认我是谁后，瞳仁猛地一收，冷冽便随之流泻出来。他竭力挣脱我的手，换上一副极不愿靠近我的冰冷面孔，好似我是什么遭人唾弃的噩魇存在。
　　挣脱我后，他失去重心，前后退了几步，终是重重摔倒靠在身后青灰色的水洗石墙壁之上。墙壁上碎而密的小疙瘩如林密的锋利刀口，瞬间扎到他绽开的皮肉中。他低声痛斥了一声，脸上不停地冒冷汗，却终是不愿示弱。
　　“别忍了。”我不忍心看他所谓的坚强。“现在没人关注你的狼狈与否。”边说边伸手慢慢靠近他。
　　“我不需要你故作怜悯，假惺惺地关心！”他用尽全身的力，扯着嗓子怒吼，然后无力地顺着墙滑到地上。伤口明显出现一丝一丝的红胀，冒着黄豆大小般的血珠。
　　我咬了咬牙，再无法容忍他的狂妄。井渊在一旁无奈地耸耸肩，一副‘自讨苦吃’的模样。
　　面无表情地瞥了地上这家伙一眼，然后迅速走到他的面前。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却不领情，故意将头转到了一边。我不打算顾及他的感受，狠狠攥住他尖削的下巴，用大到可以捏碎他下巴骨的力道生生将他的脸转正。
　　这个人的名字我已在心里有数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身体微微有些颤，但他显然不是因为胆怯。他的体力几乎透支了，我用这样大的力道，无疑是将他往死亡的边缘推。
　　“我知道，你不想屈服。”淡淡地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但必要的时候，要懂得委曲求全。这同面子问题没什么关联，仅仅是保命而已。”
　　他不语，只是静静地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看来脸蛋是可以混饭吃的，我不忍心见这精致的面容因痛而变得扭曲，继而攥着他下巴的手顺着他脸的轮廓一点点下滑，停止了力道的加深。我浅浅一笑，目光也不再那么犀利了。渐渐，手只是单单依附他的下巴，拇指抵着，有泛红的印。
　　“我……”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音节。“最讨厌像你这样做作的小人！”语毕，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我微微一偏头，当他手贴近我的脸的瞬间，用另一只手牢牢扣住。
　　“少来偷袭。”我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但却忽略了他嘴上扬时露出的狡黠之笑。
　　疑惑的瞬间，他找准时机用左手狠狠地朝我一击。我没有可以抵挡的余地，生生接下了一击。谁料，这蒙头一击，血便如汩汩的小溪般奔腾地倾泻下来。瞬间，染红了垂在我左耳的几缕发丝。
　　湿温了左脸，血的粘稠伴随刺痛袭来，让我有些不适。自我驰骋江湖这么久，他还是第一个敢让我破相的家伙。
　　抬眼，看见了他左手紧攒的石子，痛不言而喻。却也没了与他计较到底的兴致。
　　末了，“送他去医院吧。”我两手松开他，起身用左手拭去脸颊上大片的血迹，却依旧挡不住汹涌的血河。
　　是否眼泪也会如此，冲涌无疑？
　　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想哭。
　　没有丝毫怒意，从他的气魄到举止，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着他，到最后，竟有些释然。十年以前，我也曾这样桀骜，也曾这样孤寂，也曾这样被剥夺了哭泣的权利。
　　幻想过世界的美好，却终是被现实的残酷伤得体无完肤。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终是避不及迎来人情中最冷的无光之夜。
　　那时的我开始莫名的心情不好，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发呆。-会突然觉得心情烦躁，看什么都极感不适，心里闷的发慌，拼命想寻找一个出口。在那个一去不复返的夏夜，我发现身边的人都不了解自己，日复一日，将自己锁在漆黑的牢笼之中，不再感知世界的真伪与心跳动时那强而有力的声音。总觉得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发现所有人离弃后，很想哭，却难过的哭不出来，那些曾经一直坚持的东西，一夜间变得面目全非。每每夜深人静，睡不着。不是不想睡，而是固执地不想睡想一个人忧伤，固执地等待一个人的温柔。从起初的满怀希望到最后的心灰意冷，我懂了躲在黑夜里脆弱，用面具伪装自己，不愿别人看到心底满是不会愈合的伤口。
　　惆怅后，发现自己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却将最初那个最单纯的我遗弃在永远不肯回首的，那个叫做过去的灰色年代。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任凭叹息，自己却无能为力。不禁感慨，被折去翅膀的天使，最后终是成不了心目中的angel。那种无处诉说的悲哀像首无止无尽的歌，长响在现在的过去，和现在的未来。
　　这样的悲伤，我不想同身边的每个还爱着我的人分享，哪怕只是一点点。
　　从那以后，我便成了现在这个要强的存在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