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刻凉岛，栀树花开》甜末橘

4、Chapter 1-02-①

　　“子谕。”井渊低低地唤我一声，示意我不要急冲。
　　我们一路狂奔，早已有些力竭。大滴的汗珠滚落，我喘歇着，却丝毫没有止步或是停顿的意思。愈来愈强的不详已将压迫得窒息，心在不止地战栗，只祈祷现实远不及想象中那般糟糕就好。
　　见我不语，他以为是称呼的不妥，改口道：“毋子谕，你想以这副模样力挽狂澜么？”
　　话音落，我浅浅地回头，不愉地挑眉道：“井渊，若是真的出什么事，你以为你能逃脱关系么？我们这些重义气的家伙单挑倒是没有大碍，但对于校外那些流氓地痞而言，事情绝非这么简单了。”
　　看着他微变的脸色，我知道自己的揣测正确了。像井渊这样心思缜密的人，很多事情哪是说忘就忘的。他就是打算瞒天过海，以此让我不接触世界的虚伪。
　　只是，我不需要谁的保护，自己既然选择了堕落，就再无回头的余地。像这样的一次失约，终是无法让我彻底忘记记忆深处，那些曾存在过的血腥情景。
　　察觉到井渊的异样，连忙为自己言重的语句辩解：“你今天太慢了呢，半天才追上。”很多时候，一个人要做到净身出门，便是将装傻发扬光大。“话说，后面的课，你就旷了？”
　　他恢复如初，白了我一眼，似是有些鄙夷：“你以为好学生的特殊权就只是数不尽的奖状那么简单？但凡是我懂的课程，有权利选择无视。反正老师还指望着我们用这些多出的时间，懂更多知识。”
　　“哼。”我轻蔑地哼出一个鼻音。“所以才说这世界的不公。你们能做的，老师便会尽力满足。而我们想要的，却是千方百计地找理由打压，甚至以此在不良记录上多添几笔。”
　　我微微撅嘴，有些愤愤。井渊见此，便也对先前的心理包袱彻底地释怀了：“不生气了？”
　　“我有生气过么？”装出一脸的茫然。“我们还要要事处理。”
　　加快了步伐，将一脸错愕的井渊甩到脑后，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先走一步。”轻轻道。“跟上。”

　　背街背巷历来都是我最熟悉的地方，转身弯入岔道，小胡同在望不到的尽头是个死胡同。
　　“今天被送医院的人估计不大走运啊。”拐入另一条背巷，世界越来越空寂的同时，井渊与我都不由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其实你本不该来的。”心中的不安又多了几分。“我承认你的确起到极为关键的善后作用，但今天，你几乎等同于来送死。”生怕给井渊留下丝毫的暖心之感，峰回路转地说：“现在你成了我的累赘。”
　　井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隐忍地说：“毋子谕真无情。”
　　那一瞬间，从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得我一阵心酸。下意识地埋了埋头，不让他发现此刻我真实的意图。
　　算起来，迄今为止，从我第一天开始斗殴，井渊就一直尾随其后。他最懂我，所以每次静观场场闹剧，他仅是对我有些担忧，却没丝毫的反对。毕竟，每个人对情感的宣泄不同。我选择打架，仅仅是因为这是最没有心计的，也是最能放逐自己真情流露的方式。而井渊的发泄便是沉默。他一味地翘课陪我，每次他都静静在一旁观望着我，打斗结束后则携伤者与我一同到医院包扎。
　　对于他的举动，我历来都是冷眼相待，而今天的一句‘你成了我的累赘’,无疑不是雪上加霜。我并非真的冷血，只是真的怕自己无形中对周围的人有心软了，付诸了一点点真情。未知的一切随时可能改变我们每一个人，我害怕有朝一日终要迎来别离的时刻，伤透每一颗本就不堪一击的脆弱心灵。
　　一个激灵，神经敏感起来，我回神，在下一秒隐隐嗅到了不幸的气息。
　　空气里淡淡扩散开细微的血腥，随着一步一步不断地向前，腥味更加浓烈起来。我的手心开始冒冷汗，如此强烈的气味，无形间已诉说了一个不争事实。而我终是未能如愿以偿，现实要面对的血色，远比想象中残酷得多。
　　眼前的这一幕，有些骇人。血如同株株曼珠沙华在地狱的尽头绽放得如此妖冶，大片大片醒目的鲜红占据了人的视野，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染上华美的血光。
　　“怎么这样……”哽咽了，再无法多发出一个音节。身后的井渊探头张望时，脸上的笑随即停滞。
　　突然觉得人面对天灾人祸是如此的渺小，眼睁睁地望着悲剧，却终是无能为力。
　　血泊中得那个家伙还活着。
　　平静下剧烈颤动的心，我第一次那样真实地感知到人对于生的渴望。即使负伤累累，也依旧不乱阵脚，他静静倚在青灰色的水泥壁上，孤注一掷最后的生还可能。
　　所谓的‘半死不活’正是形容眼前的情景。就在几个小时以前，这个张扬的家伙还非要同我单挑，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即使是初次见面的我也不得不为之触动。而现在，他整个人思绪都开始流离，神情开始恍惚。他的脸因缺少了血色而变得格外惨白，从小腹上汩汩涌出鲜血的狭长伤口明显是被钝器所伤，一副千疮百孔的样子。单是能看见的大小伤口便有不下几十处，淤青如藤蔓一般在他如玉般脂白的体肤上恣意生长，简直是支离破碎。或许那些痞子还知暴殄天物的悲切，那张精致的脸仅只有几处擦伤，没到毁容的地步。他身着的白色衬衫被四溅的血液染得通红，甚至有些无法言语的凄惨之美。
　　我蹲下，俯着身子想进一步抹清他的伤势。
　　察觉我的临近，他还留有意识，当伸手贴近他时，他警觉地蠕动了身子一下。他吃力地将全身的力气集中，模糊地看清我的面容时，眼神顿时变得异常锐利。
　　滚开。
　　他的嘴张合的刹那，我明显看到看他费力吐字时的艰难与牵强，以及眼瞳深处那极为刺眼的厌恶。
　　可以理解为宁死不屈的情操么？我不解而无奈地动了动嘴角。
　　“井渊，快点带他走。”十分速度地说完这句话，目光已从那个桀骜的家伙身上移开。气氛凝重了，危险已经露出了它处心积虑想要掩藏起来的端倪。
　　“你……”他井渊正想开口说什么，却在看到我严肃的表情后不语了，转而叮嘱了几句：“万事皆以小心为妙。”
　　“他们伤不了我分毫。”给他一个安心的笑。
　　跨步上前，为给井渊脱身的时间，我独自窜入另一条小巷，在对手现身前，引他们离开井渊所处的地域。同样是死胡同，将他们堵截下来。
　　“人是你们打的。”不是疑问句，而是十分肯定的语气。“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来者并非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倒反个个慈眉善目，且有点姿色。这样的意外倒是颠覆了先前我的所有猜想。唯一说得过的理由，便是，‘情债’。
　　见他们沉默，我的想法十有八九是正解。目测每个人的身高，我觉得自己对于这群学生，有必要手下留情。他们仅只是爱情角逐中被人利用的角色，虽然行动上有些不够理智，但也并非是犯下了不可原谅的罪恶。毕竟，每个人之于爱情，都有冲动的一刻。
　　“就算是为情所困，群殴一个人，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我凝视着为首的人。“这是我校的私人恩怨，你们为自己心爱的女孩大动干戈，真让我有些为难。”
　　“我们心甘情愿即可，你这女人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为首的家伙瞥了我一眼。
　　“别急，我的原意可非如此。”我笑笑。“欣赏你们为爱抛头颅洒热血的伟大精神，只是，私人恩怨，我不喜欢别人插手。”
　　“哦？”他鄙夷地一笑。
　　“换句话说，被抢了猎物的豹子会发怒的。”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那如果遇上一只同样被激怒的豹子，会怎样？”他笑得更肆虐了。
　　“拭目以待。”我来了兴致。“毋子谕。”
　　“不要让我失望。”他微微颔首。“连远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