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经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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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鸡蛋糕居然还是很受欢迎的，没过了几天程妈妈又上门来要货，这时我才意识到这似乎可以做为一项营生，索性托木匠刻了一套模子，专做各种吉利讨喜的花色。一来二去，价格也被我顺理成章的抬到六文钱一块，只是每天打蛋辛苦，恨不得有个打蛋机才好。
有一次王家媳妇在市上回来，气呼呼地向我诉苦，万花楼把鸡蛋糕卖给别的酒楼茶肆，竟要十文钱一块，她忿忿地说了一大堆子话，可我总不能自己开铺子经营，本不是自由身，要想自己开店亦是不可得。
鸡蛋糕赚的钱，每一块要给王家媳妇一文钱提成，每天寅时起来烧水、打蛋、和面，每天中午时院子里必定飘出阵阵香气，院子外时不时有小孩子围着往院子里扔石子起哄，灶前多了许多蚂蚁蟑螂老鼠，我做的最多一件事还是拿着鞋底到处追着拍打这些不速之客，有时还会散几块给那些童子们，讨个安静。
每日下午，提着篮子上街，走到那条巷口，久久徘徊，这一扇门，对我来说远过关山万里。
想过自己立个铺子托人代为经营，可急切间找不到妥当的人选，兼且自己也凑不出这个本钱，王家的诸多抱怨，不免让人烦燥；一方面，程妈妈的要货也逐渐增多，让我感到穷于应付。无奈之下偷偷雇了两个短工在院子里开工，勉强跟得上销量，几经物色，王家媳妇有一个可靠的亲戚愿意和我和伙开铺子，我一是出鸡蛋糕的方子，搜刮尽了身上仅有几件首饰，把用不到的夹衣尽数典当，凑了三分之一的本钱，王家媳妇也搭一股，利钱我占一半，趁着销路正好，就风风光光的把铺子立起来了。
起了铺子，雇了人手，王家媳妇那亲戚是个老实人，因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到铺子中走动，就每天拿帐目来与我核算，生意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好，似乎鸡蛋糕价格偏贵，我对京中老百姓的购买力估计过高了，还好有万花楼这条高端销路在，不然就要折本。
月底分帐，七贯又两百四十七文，把钱一文一文数过来，原来我还是会赚钱的，有些开心，像心底头翻涌出一个个小泡泡，对着王家媳妇说话时都多了几分底气。王家媳妇得了钱财，也是欢喜，连担饭食都比平时勤快多，不免嘱咐她不要在胡府露了口风，以免引些波折，因和钱财有关，她点头甚快，就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但想来就算被胡府的那些主子听到什么，也不会把这点小财看在眼里，故此说了两遍就不在多啰嗦了。
及至第二个月，烦恼就来了。本朝太祖时曾定一条鞭税法，免除各种苛捐杂役，可及至数百年下来，国力早比不上当年，外有金国多年虎视眈眈，又刚经历两年大灾，各地多有流民作乱，今上英武，励兵秣马，练饷、辽饷、剿饷不断摊派下来，远重于税赋。从前没有正经开铺子，这些税都轮不上我操心，可现在立了铺子，一样都逃不掉。无奈之下只有涨价再涨价，好在是做的独门生意，万花楼那边的主儿也都不在乎几个小钱，饶是这样，鸡蛋糕涨到了十文一块，索性辞了一个短工，每天只做限量，另外多刻几个模子，不断推出新版花色鸡蛋糕，保证回头客。
然而问题总是一个接一个来，一时间京中蛋价飞涨，几乎五只蛋要抵一只鸡价钱。我店中销量并没有大到影响京中蛋价的地步，但平素相熟的几个蛋户处也都进不到鸡蛋，把我急得满地乱转，差点像没头苍蝇一样托到程妈妈头上去了。
在亏本进了一批高价蛋后，对着我们店铺开了一家新宁商人的糕饼铺子，卖的主打产品正是鸡蛋糕，不用想，那个糕饼师傅便是我辞掉的短工。
新宁人行商遍及天下，往往什么生意都做，如杂草一般，一但扎根就牢不可拔，我这才知道着了人家道儿。那新宁商人很是有些手段，糕饼铺子也不只经营鸡蛋糕一种，且鸡蛋糕做出了咸甜两种，咸的加肉沫，甜的不知他用什么手法，竟使鸡蛋糕上起了一层白色的糖霜。要知糖霜之贵还更甚于鸡蛋糕，我为了节约成本，一直都是用的黑沙糖，此时后悔亦是无用。新宁商人手眼通天，请来个翰林为鸡蛋糕品评，称那一层白霜为春露秋霜。全城轰动，京中士子、富贵人家，立时多了无数闲人日也品题、夜也品题他家的鸡蛋糕。
连万花楼也弃我而去了，我的鸡蛋糕除了样子变来变去外，味道从不曾变过，自然比不上新宁商人出的鸡蛋糕。
“小娘子，怎么办？”王家媳妇向我哭诉，“这样下去不但你的首饰赎不回来，连我的棺材本也没了。”
三个人中她出的本钱最少，偏她最会哭，我和她那个亲戚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要不，趁着还没把本赔光，我们把铺子典出去，也不算大亏！”那亲戚怯怯地说。
“不行！”我想也没想就说，你是没把本钱赔光，可我已经赔光了，连今年冬天的衣服都赔进去了。
“唉，光是鸡蛋糕就不去说它了，偏偏连他家的绿豆糕都卖得比别人家好，新宁人最是奸诈，还是不要和他争的好。”
我烦躁的把鸡蛋糕在手捏来捏去，捏的不成样子，那亲戚劝我道：“算了，小娘子勿须烦恼，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吃食还是不要糟践的好，卖不出去就舍给乞儿，只当是行善积德，想那些穷汉每次走过铺子都是眼巴巴的看着，今天就送给他们吃一次。”
凭什么，他们这吃的就是我身上的衣服首饰，都吃完了让我今年冬天穿什么去？
“不能送！”我打断他，“他们买不起十文一个的，难道还买不起两文一个的吗？”
“对，就卖两文一个，说什么也不能太便宜了。”王家媳妇赞同道，“好歹还要捞回一点本来，只可惜了那么多鸡蛋，早知道少加些鸡蛋就好了。”
王家媳妇这句话让我心里一动，我要赚钱，我想要赚钱，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我们不关铺子！”我看着他们两个。
三日后，我们的店铺重整旗鼓，把案板搬到了店铺前面，还放了两串爆竹，大清早就开始热热闹闹揉起面来。不乏有人过来围观，于是一边等了许久的王家媳妇砰砰的将数个鸡蛋手脚俐落打到高高起泡，自有好事者过来询问：“这是在做什么呀？”
“鸡蛋糕！”王家媳妇言简意赅，表情严肃，很有专业人士的架势。
“噢——！”拜新宁商人之赐，鸡蛋糕的大名如今在京城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多钱一个？”
“两文！”
“这么便宜？”
“现做现卖，决不掺假！”
于是高粱面的精简版鸡蛋糕也迅速在京中庶民得到好评，只是这糕里有几个鸡蛋只有天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经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