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卑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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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轻素、程轻素！”难得一见的掌印太监刘公公杀鸡嗓子吊得老高。
我迟疑地站起来，刘公公走过来朝我啧啧摇头：“怎么是个大肚子，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快跟咱家来，有贵人要见你！”
秦媪呆呆的看着我，眼里似有几分气愤又有几分鄙夷，我心里一跳，抿抿嘴唇，捋顺了散落的头发，随着刘公公出了园子，他把我带到一间厢房外便站住了脚，我再次打量了一下自己，又掸掸衣衫方才跨步进去。
“你就是程轻素？”第一次见胡不归时他是全身戎装，今天见他却穿着一身蜀锦团花长袍，但掩不住一股杀伐之气，加上满脸的连鬓胡子，倒像个金盆洗手的山大王。
“正是程轻素。”我向他施了一礼。
“秦铮的女人？”他向我肚子描了一眼，“他的孩子？”
他是来干什么的，我盯着他双手捂住肚子。
“把孩子打掉跟我走！”
我双腿一软，险险跌坐在地上，望了他的脸色半天，居然看不出半点因由。
“有人托我照顾你。”他咧嘴一笑，“但秦家的余孽不能留！”
“不行！”我深吸一口气，退离他几步，双臂交护在腹前。
“你想把孩子生下来？”他摸着胡子大笑，“知道秦家的下场吗？”
知道，单瑞通上疏言一十三事，上留中，首辅秦言庸告病，四月初左都御史参秦贪渎、结党、欺藐等七项大罪，五月中免大学士职，交大理寺，大理寺卿庞森谳定贪墨、朋党、欺藐、逼死人命等一十五项罪名，秦府男丁一百七十三口秋后处斩，妻子为奴，财产入官。我不敢逞强，点点头。
“生下来干什么，替秦家报仇？”他双眼瞪着我。
“不是！”我冲口而出，这只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希望让他活在仇恨中。
“要为秦家保留一脉香烟？”他捻着一根胡子笑，“何苦生下来让孩子多受苦难？秦家已经不是当初了，你再固执也没用，难道你还打算为他守节？”
“我已经有六个月了，不能打，打下来我也会死。”我在发抖。孩子，活下去，怎么会需要理由。
他哈哈大笑，我双腿不住地发抖，颤巍巍地跪了下去：“求你，求你饶这孩子一命！”
“不行！”他说得斩钉截铁。
我跪过天，天不庇佑我；我跪过地，地不宽容我；我跪过神佛，神佛不保护我；然而这一刻，我除了恳求外竟再无别的能力，尊严拿来出卖时，意外的一文钱不值，只剩下比卑微更加卑微的灵魂。
我像一个小孩子，刚刚发现自己的大宝藏原来毫无价值，全然无计可施，只是跪在地上，麻木地磕着头，还有什么我没出卖的，我要全部拿出卖一卖：“求您，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做牛做马，饶了这孩子！”
我本质上还是一个懦弱的、笨拙的、无药可救的女人。
“听说你长得不错？”他不耐烦我磕头磕个不停，一脚踏在我肩膀上，“把头抬起来！”
我恭顺的抬起下巴，眼睑低垂，望着他的厚底官靴。
“孩子生下来可以，女的留下，男的浸死！”我头顶上他的声音每一字都让我心一阵抽搐，“只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完了之后……”他轻声笑了一声，“我还能让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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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卑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