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花归处》轻素轻红

13、风波

　　说起京中名妓也是有许多喙头的，像我这样的诗妓是一种，且属于热门类型，低到能提笔写句山前有座塔，上至相思无处说相思，笑把画罗小扇觅春词，都算是诗妓，写的不少，出名的没几个，便宜我出风头。以歌舞见长的就要数折柳堂的谢繁舟和传雁楼的任秋罗了，浣莲阁的林惜惜琴技冠绝南北，暮雪轩的唐兰珮一手花草号称唐花，最另类的要算待涯居的梦露，是个在家居士，听说这个名字典出在金刚经里，就是那两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有幸见过一面，这个梦露居士最好与人谈禅打机锋，我和她从人生观、事业观、爱情观、世界观谈起，一直谈到第六感启动，小宇宙爆发，初号机暴走才把她糊弄过去。经人人会念，但念到床上去的她是独一份，总觉得这名字好熟。
　　我和唐兰珮交情好些，那日正留她在我房里向她学画，听的楼下喧闹，一打听原来是来了金国客人，闹着要人作陪，姐妹们没有人肯出局子的。程妈妈又是兴奋又是恐惧的跳上来向我报讯：“我的儿，这会子千万不要出去，那金国的生番正坐在前厅里呢！”
　　唐兰珮好奇的问：“那金国生番长的什么样？”
　　“总不外是个人！”我笑着说。
　　“生的倒是高大，就是身上腥膻的紧，一股子骚味儿！”程妈妈拿帕子在面前乱挥，“听说那里的生番都是生吃人肉的，特别好吃人心！”说着脸上还表露出一种又是害怕又是鄙夷的神情。
　　我手一滞，画废了一朵兰花，随手把纸团起来扔开：“哪来这些胡说八道，难道他还敢在京城中吃人不成？”
　　“我的儿，那些生番哪说的准，我看像的很！”程妈妈做张做致，摆出个怪怪的脸来向着我一唬。
　　唐兰珮嘤的一声，躲在我背后：“姨娘不要吓我！”
　　程妈妈笑着说：“侄女儿，莫怕，我自会打发了他，决不让他上来惊扰了你们！”
　　“这些茹毛饮血的生番最是可怕，和虎狼也没什么两样！”唐兰珮轻拍心口道。
　　我虽有心下去看个新鲜，却不愿当着唐兰珮面跌了身价，只好作罢。
　　“不好了，唐姐姐快走，胡八公子来抢人了！”程妈妈前脚跨出房门，刚转了个身就又跨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小厮大呼小叫，“那胡八公子今日在楼里遍寻姐姐不着，不知得谁报了信说姐姐来了万花楼，正得了信带了一大帮人要来捉人，姐姐快走！”
　　我呆了呆，那胡八公子听说家中有人掌着兵权，在京中横行无忌，是个最不存体面的主儿，我问程妈妈：“人在楼下吗？”
　　“那到不曾，先有人脚快来报讯了！”程妈妈只拿眼不住的觑唐兰珮，“人还在前门大街，只隔了两条街，说话就到！”
　　唐兰珮不住苦笑：“那胡八公子前些日子就来我楼里厮闹过，是个泼货，我想着避他几日也就是了，不想他竟不死心，倒是连累妹妹跟着我一起不得清静！”
　　“不妨！”我拦着唐兰珮，“姐姐现在走也是来不及了，设或路上撞着了更没个防备，你身边只有娇娇的两个青书、绿文，不是道理！”我转头向程妈妈道，“妈妈，你且把房门反锁了，来了人就回说我去蔡翰林府上赴会了。”
　　“正是这个道理！”程妈妈一拍大腿，“侄女儿你别担心，凡事有姨娘替你担着！”
　　唐兰珮今天明摆着是避到我这里来，我要是推她出去，明天在姐妹行中不免被人批点，虽然心中不安，却也只能强自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