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花归处》轻素轻红

14、HERO

　　让小娘藏在房中，把门反锁，只推说人不在，原是娼家的惯技，专拿来哄客人的，但胡八公子显然是个风月场中的老鸟，不多时就听见楼下一片沸腾，乒乒砰砰的就有人一路砸到了楼上。起先还听着程妈妈在门口支吾了几句，后来只听咣咣几声，门锁落地，一群豪仆冲进来，不由分说架起我和唐兰珮就走。
　　唐兰珮不住颠着脚嚎哭，我则不管三七二十一看见柱状物体就上去紧紧抱着死不撒手。
　　耳边还听见胡八公子骂骂咧咧道：“小贱人、小娼根，今天便是弄死了你也不过是费了我几两银子，不为大事！”
　　我心知今天不是善了之局，一时彷徨无计，扯着嗓子喊程妈妈，拼命要她叫护院，报官，去请某大人、某参将来给我做主，怎奈程妈妈看着十几个狠仆如狼似虎，早没了主意，只是傍着我跌跌撞撞的哭叫着：“我的儿，这可让我怎么办？”
　　要紧时候就派不上用场，把我气得发昏，一众姐妹都作了鸟兽散，关键时刻居然一个能拿主意的人都没有。眼看要被他们拖出了花厅，我晕头晕脑的一把抓住程妈妈身上系的大红汗巾，叫着：“快去叫人来，快去叫人，不管什么人，跟着他们！”
　　于是奇迹在我手上出现了，那汗巾越拉越长，一直随我出了花厅，竟足足有五尺长。
　　这么长的汗巾，让我拿来上吊吗？
　　正在这乱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前突然有人大喝一声：“勿那贱奴，还不放手！”
　　真是旱地一声雷，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一阵眼花缭乱，耳听得人怒骂呼喝，等觉得身上一轻，跌坐在地上，看见胡八公子和他那群豪仆被人打的鼻青脸肿，扔在门外，英雄终于出现了！只看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大汉威风凛凛的站在门口，脚踏在某豪仆身上正气凛然的喝道：“再让某家见你们这群狗贼，见一次打一次！”
　　胡八公子大约没想到居然还会遇到一个比他还狠的，一大票人就这么被人轻轻一顿臭揍，很是丢面子，连话都没放就夹着尾巴匆匆走了！我眼角扫着唐兰珮半跪在厅角上，哭得梨花带雨，窗边上也有几个头探出来偷偷摸摸的张望厅里的动静，程妈妈呆在一边，张大了嘴指着那大汉，说不出话来。
　　刚才挣扎时挣的衣衫凌乱，钗铒都是半歪着的，头发也蓬了开来，顾不得整理，爬起来上去给那大汉见礼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可容进厅稍坐，让轻素略整妆容再来奉茶见客！”
　　那大汉胡子拉碴，把半张脸都给遮了，身上确实膻了点，他连忙回礼道：“不敢不敢，小娘子请便！”
　　我叫人扶起唐兰珮，一起回房重新梳洗。程妈妈急急冲到房里，拉着我道：“好女儿，你可不能去！”
　　我看看她，问：“这大汉就是那个金国人？”
　　“你知道了还敢上去和他答话？”程妈妈表现的快晕厥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总比被胡八公子抓去了的好！”我冷冷的说，“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凶恶的人，不过是会次客罢了，当得了什么？”
　　“妹妹，那个便是金国人？”唐兰珮还在瑟瑟发抖，“还是不要去的好，救命之恩，咱们拿银子谢他也就是了！”
　　“妈妈，你找顶轿子把姐姐送回去，叫两个妥当人跟着，路上不要再出事了。”我拉着唐兰珮的手说，“那胡八公子闹过今天这一场，大约是可以平静几日了，改日我再约你去各宅分说，总不能由他这样闹下去！”
　　说完径直下楼见那大汉，再谢过救命之恩，人家本就是为了花钱来的，我虽不再收钱，总不免曲尽歌舞，着意奉承，让他尽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