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花归处》轻素轻红

12、牙行

　　我的首饰匣子里现在已经有了三对金镯子，两对翡翠镯子，宝石、金、玉约指七八个，嵌八宝金项圈一个，翡翠耳坠子一对，金坠子两对，真珠、宝石坠子各两对，金挖耳两个，玉、宝石如意各一个，金、玉凤头钗各两股，另还有一对我画了图样的螺口缠枝嵌珠的镯子在金铺里还未取回，其余银的、花钿花胜之类不计。偶尔会在首饰匣底下看到一样异常眼熟的东西，常常都看不到，有时猛然间也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只是一直没扔。
　　因说要给我配两个丫鬟，程妈妈让人牙子领来，我却习惯买东西要亲自挑货，执意要去牙行，程妈妈劝我：“我的儿，那边太脏，你身子娇贵，万一染个病回来可怎么办？”
　　我笑笑，有什么脏的臭的我没经过，就算我这个人，又何尝干净。前日她趁我出去会客偷偷打开我房门把我柜子里两端潞绸给搬走了，趁今天把要紧值钱的东西拿了找个妥当地方存起来。
　　等到了地头，刚好今天新到一批孩子，我有心要挑两个识字的，不幸问下来一个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程妈妈还千叮万嘱一定要挑十一、二岁上下的，要缠过脚的，说我要不是没缠过脚，早就爬上了一线名妓的行列，那用辛苦做什么诗，其间举了无数前辈佐证，如某名妓亦不能文，某花魁也不断字，连玉燕都在列，大肆批点了一番我的双脚，大有要将我缠而裹之的意思，让我不寒而栗。
　　既然挑不到识字的，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两个相貌清秀的，可惜一眼望去都是乌漆抹黑像瘦泥猴似的，不要说相貌清秀，我就根本分不出他们是男是女。牙婆还在一边赔笑：“他们年纪还小，眉眼还没长开，这个长的就不错，瘦是瘦点，但看着机伶！”
　　瘦的肋骨都一圈圈露出来了，肚子可疑的高高挺起，我怀疑领回去还能不能活三天，我摇摇头。
　　“那这个，这个富态！”牙婆又拉过一个来。
　　这也叫富态，一个大脖子，肿的连脸在哪儿都找不到了，我再摇头。
　　牙婆干笑：“这是都是些乡下孩子，那能个个都长得像小娘子一样天仙似的。”
　　大概能把这句话当作是恭维吧，我笑笑，看着一个比较正常的想拉过来仔细看看，不想突然一只鸡爪似的小手抓上我的手腕，惊的我火烧般抽回了手。
　　“做死啊！”牙婆大嘴巴子抽上去。
　　“救救我妹妹吧！”那孩子跪倒在地上，看样子倒壮实，不过是个男的，一手拉着个瘦的小鸡似的女孩子，“把她买回去，她什么都能干的，只要有口饭吃！”
　　救了她一个，我能救一批吗，救了一批，人牙行还是一批又一批的接着卖，我能救得了谁？我不语，默默的看了他两眼，无情无绪，也不是责备也不是道歉！看我无动于衷的继续挑人，他猛上来一把推在我身上，没多大力气，我倒没怎么样，就是衣裳上多了两个手印！
　　“要死，翻了天了！”牙婆表现的十分气愤，上去就是一脚，跟着两嘴巴打的顺手之极，看的出来她常做这项工作，那女孩子跪在旁边只是会哭。
　　“算了！”我一把拉着牙婆，俯视着那孩子，缓缓的说，“我是个妓女，是个婊子，你妹妹要是跟了我回去，今后也要跟着我卖笑，你想好了，要不要让她跟我回去！”
　　那孩子看着妹妹犹豫不决，我嘴角带着嗤笑，觉得自己像个恶魔，看来居然还有着不小的自尊心，磨平了也好，不然怎么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我继续挑我的人，不紧不慢的勉强挑出两个来交给牙婆立文契，那男孩子大叫一声：“带我妹妹走！”
　　“晚了，没人能一直等你！”我断然说。
　　“你——”他扑了上来，抱着我的腿。
　　我看见他眼里闪动着幽幽的光，心悸之极，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牙婆上来想把他拽下来，但他抱的极紧，怎么扯也扯不脱。我强自镇定，大喝道：“够了，够了，我带她走！”我一指牙婆，“你，再去立一张契，快，现在！”
　　那男孩子听了我的话这才放脱了手，满面泪痕道：“你好好看待她，我总有一天会把她领回去的。”
　　我狼狈之极，怒哼了一声，拂衣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