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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死去的是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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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是日,欧阳碧心携戚青鳞入了白鹭居后堂,此乃供奉白鹭居历代祖师的祠堂。戚青鳞仰头便见梁上悬着“神药王宗”四字。门外站立着两名灰衣奴仆,见欧阳碧心到来连忙行礼。祠堂之内布置整齐而庄严,天冬一早便将祠堂内的香烛安排妥当。
欧阳碧心在香案前跪下,磕头。对着历代祖师的灵位,祷祝道,“弟子欧阳碧心,今日收萍州戚青鳞为徒,愿列代祖宗在天之灵庇护,教戚青鳞虚心向学,洁身自爱,谨遵师训,不让他堕了白鹭居的声誉。”
戚青鳞见他如此连忙跟着跪下,便见欧阳碧心转过身,铁着脸森然对着站立一旁的卫惊鸿道,“将我白鹭居教条门规说与戚青鳞知晓。”
卫惊鸿肃着一张脸,正正经经道,“入我白鹭居,弟子须遵循以下戒律,一不得欺师灭祖,不敬师长;二不得颠倒黑白,滥杀无辜;三不得淫.奸好色,调戏妇女;四不得同门妒忌,互相残杀……须得谨遵师训不得有半分驳逆。”
戚青鳞望着欧阳碧心端正的磕头保证道,“青鳞记下大师兄今日所诵读的白鹭居戒条,定当牢记于心,不敢违犯。”
拜师形式结束,欧阳碧心便将戚青鳞带到自己书房,传与几本入门医术,以及一本破旧发黄记录病患医治的手笺让他看过后,背下来熟烂于胸,他不定时考核。
中途书房里来了一个面生的仆人,附耳在欧阳碧心耳边小声报道了什么,见他原本就不甚明朗的面上阴得能滴出水来,不悦的对着奴仆一挥手冷声道,“你且下去,叫他到大厅里候着。”
戚青鳞见那奴仆的口型似乎有提到律无忧,心里无端一紧,望着欧阳碧心的脸竟开始担忧起律无忧的处境。
欧阳碧心锐利的眼似能洞穿戚青鳞的心思,望着他揶揄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着我要怎么难为落剑山庄姓律的小子?你倒是对他挺上心啊?”
戚青鳞冷不防被揭穿心思,不由脸热,一双眼却是不卑不亢的迎上了欧阳碧心道,“弟子只是不明白,师傅与律公子……”
欧阳碧心冷哼一声,神情不屑道,“若不是当年我中了千机宫的濑羽非的奸计,我犯得着摊上他落剑山庄,为律无忧疗毒。”
戚青鳞越发迷惑了,律无忧待欧阳碧心温文有礼、敬佩有加,为何师傅与大师兄却对他充满敌意与不屑。他无法明白这其中的隔阂为律无忧辩驳道,“师傅,律公子温柔儒雅与人和善,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待您更是敬重万分,我觉得他是个好人,您为何要……”
欧阳碧心听得他一句“我觉得他是个好人。”仿佛听见了极好笑的笑话,眯起的眼折射出冰冷的寒光,阴森森道,“他律无忧是好人?这是我听得最好笑的笑话了,落剑山庄何时出现过什么好人?大凡名门望族阴谋算计的戏码武林之中也不见稀奇了。律无忧九岁时一杯‘醉生梦死’没毒死他,我救回来的已不是当年名满天下的‘逍遥仙’,活过来的不过是个披着人面的‘修罗夜叉’。精湛的演技,完美的伪装,对待有恩于己之人尚且忍心伤害,何况非亲非故的你!他对你有救命之恩,在我眼里不过是那小子使得怀柔诡计,还不是看中了你那聪明劲,施恩与你目的无非就是要你为他卖命。他今年十九岁,死在他手里的人还少?他的手段比你想象中的狠辣百倍!我奉告你一句,你远不是他的对手,离他远一点,要不今后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欧阳碧心寒着脸重重砸下这一句,甩袖而去,独留戚青鳞一人云里雾里怎么也不能使自己相信,待自己恩重如山的律无忧是师傅口中“披着人面的修罗夜叉”。安民街那夜若不是律无忧伸出援手,想自己早已被凌迟碎尸,就算他如同欧阳碧心言中那样阴险狠辣,也不可改变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之实,况且他带自己情同兄弟手足。反到忆起自己带着水镜一路颠簸困苦到得白鹭居,欧阳碧心的冷血无情、嘲讽戏弄、恶意刁难,徒然之间又收自己为徒,其中又包含什么,他又看中自己哪里?律无忧小小年纪便深陷阴谋之中,九岁就让他人算计中毒,难道捡回一条命,不应该更加周全的保护自己,捍卫自己的生命,一定要纵容对手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自己,只为证实凶手的残忍狡诈,自己的良善慈悲?戚青鳞想到此不由讥笑,胸中对律无忧的同情与怜悯翻江倒海,他杀了人又怎么样?他城府如何的深,手段如何毒辣又怎么样?他戚青鳞就偏偏喜欢和他亲近,谁能说得一个不字!
戚青鳞抱着医书回自己休息的院子,前往水镜屋子,得到卫惊鸿的贴身小婢木香告知,“先生打算医治他的陂脚,已被天冬带了奴仆接到药庐去了。”
戚青鳞追问,“师傅可有说连同一起治疗他的哑疾?”
“未曾听先生提起。不过先生既肯出手医治他,想来应该也会顺手医治他的哑疾吧。”
戚青鳞微微一笑,没和她再说下去,径直往药庐的方向行去。
身后的木香看出他要去药庐连忙拉了他道,“戚少爷你可是要去药庐?去不得的,白鹭居有规条,入门弟子未满一年者,不得入内一步。先生的脾气来得火爆,你若这下去了非得挨他一顿打。再说药庐那头有我家少爷照应着,不会委屈了小少爷的。”
戚青鳞驻足沉思,的确初来白鹭居许多稀奇古怪的规矩他都不懂,欧阳碧心遣来的天冬似对他有气,有意无意总刁难他,不管什么都是说一半藏一半,自己若不懂问他,他就以一句,“你那么聪明都不懂,我愚笨驽钝就更不懂了。”一句话把戚青鳞堵得半死,谈话往往便不欢而散。
既已如此,戚青鳞对着木香脸上挤出一抹客套的感激,“水镜生性胆小柔弱,有大师兄照应着,想来没有比这更好的,有劳你待我多谢大师兄了。”
木香点点头,出了院子。
律无忧在白鹭居停留不过三天,便动身回落剑山庄。
戚青鳞一路送他出了白鹭居外的梅林,对方脸上平静无澜的始终看不出任何动静,眼看他抬脚上马车,戚青鳞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许多,拉了他的衣袖急道,“你……你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戚青鳞眼底不加掩饰的难舍难分律无忧看得真切,压下心头的一丝犹豫,面上浮出淡淡的温柔,不着痕迹的松开戚青鳞的手指,低沉的嗓音安抚着戚青鳞内心的离愁,“你想我之时,我自然会来……”
面对他敷衍的话语,戚青鳞心里有气,堵一句,“你有千里眼顺风耳?能腾云驾雾飞檐走壁?若非如此你怎么能在我思想之时便凭空出现?”
戚青鳞还显稚嫩的脸上写满的了认真与执拗,律无忧望着心里无端一揪,真是个痴!再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却带了不易察觉的宠溺,“我保证还会再来看你的。”
马蹄扬起厚厚的黄尘,戚青鳞站在原地直至再也见不到律无忧的马车,神色落寞的望着地上的车辙,摇头苦笑一下,才慢慢转身回去。
水镜的那条陂脚经欧阳碧心开刀正骨,缝合包扎,现下已经用两块薄木板夹着,腿是笔直笔直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偏斜。欧阳碧心望着水镜笔直的腿似对自己此次的手术颇为满意,对着水镜道,“你若谨遵我医讯行事活动,这条腿痊愈之后应该与常人无异。”
水镜听得这一句惊喜的瞪大眼睛,满面感激涕零之色,心道自己挨那一刀受正骨之痛,果真没白挨,一切都是值得的。
水镜虽与戚青鳞分开入住药庐,其实日子过得倒也不坏。卫惊鸿的贴身侍婢木香第一眼见他,瘦瘦弱弱的一团,光溜溜的一个脑袋,看着人的眼神都是生怯怯的真是可怜又可爱,木香对他怜爱顿生。
木香身份与一般丫鬟奴仆不同,她是卫惊鸿母亲陪嫁丫鬟的侄女,夫人同她姑姑情同姐妹,待木香也如自己亲生侄女一般,当初将木香安排在卫惊鸿身边,自然是带着点暧昧的态度,只盼望两人日久生情,卫惊鸿大一些便将她收房为妾。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两个孩子打小一同嬉戏玩闹,到了男女懵懂之年,丝毫不见萌生一丝男女之情,真真切切是情同兄妹了。
有木香护着怜着,水镜在她细心呵护下,原本饥瘦失血的脸渐渐长了点肉,脸色也好看了许多,笑容都多了。但是水镜的笑容从来都是给木香的,可不是给眼前这个有点邪气恐怖的卫惊鸿。
卫惊鸿慢条斯理的卷起衣袖,打开手里的一个圆扁的瓷盒,里头是欧阳碧心亲自调配的有助于疏通活血的膏药,涂抹于肌肤加上适当的按摩有助于缓解肌肉萎缩。为水镜上药这事本是药庐药童的分内,但不知怎地素来高傲不可一世的卫惊鸿突然出现,还匪夷所思的揽了这个活计。于是乎每一次上药,都是一场无声而漫长的抗争。柔弱温顺的水镜与高傲自负的卫惊鸿怎么也无法和平相处,水镜见他便是老鼠见了猫,逃路无能,只能抿着唇拧着眉毛,戒备的与他大眼瞪小眼。
这会儿,卫惊鸿一挑眉毛望着缩在床角一脸戒备的水镜,面上三分严肃七分玩味,卫大少爷没什么耐心的开口,“我劝你还是乖一点,自己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涂上药膏,省的还要我动手。”
水镜固执的摇着他那颗冒了青痕的脑袋,态度执拗。
卫惊鸿轻轻咳嗽一声,袖子轻轻一挥。优雅的转个身,悠哉悠哉的合上了瓷盒放在一旁的桌上。不多时便听见躲在床角的水镜突然尖叫一身,惊恐欲绝的瞪着从天而降的一条鲜绿鲜绿的赤尾蛇,它“咝咝”的吐着信子,慢慢绕上水镜被木板夹着行动不便的腿。
水镜吓得后背冷汗涔涔,不断挪动自己的身体躲避与蛇的接触,埋怨的瞪着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卫惊鸿,小鹿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满的委屈与无辜。
卫惊鸿故作同情地啧啧出声,俯身望着绕上他大腿的青蛇,低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蛇吗?这是南部的赤尾青竹丝,若不慎被它咬一口,虽然毒性不强,毒不致死,但想来受蛇毒折磨还是一件异常令人痛苦的事情,毒液注入人体血脉,呼吸不能,严重者气闷而死。”
水镜撇着嘴埋怨地瞪着他,就是你放的毒蛇,让它咬我!反正看着我受折磨你就开心,那就让它咬吧……你这个恶人,会得报应的!呜呜……
卫惊鸿也没料到水镜竟倔强至此,一点哀求的意思也无,望着他慢慢蓄满晶莹的眼睛,不由吃瘪,算了算了不逗他了。长手一伸将床上的水镜搂到自己怀里,一把将他腿上的赤尾青竹丝拎起注了些力气丢得远了,摸着水镜的后背,马虎地安慰道,“呐,我又救了你一次。都是我一直在救你!能不能看见我的时候稍微笑一下!没必要搞的好像我活欠你钱似的吧。”
水镜在他怀里一个机灵,按住了在腰间解他裤带的大手,气呼呼的瞪着他。
卫惊鸿不以为杵,面上带着一丝笑意,低头诱哄着水镜道,“呐,乖乖的趴下,哥哥给你上完药,待会让你去东院见戚青鳞。”
“哧”一声,水镜一直努力上提的长裤还是让卫惊鸿剥了下来。
这个恶人!你一定会有报应的!